蕢延芳：愛國愛鄉的實業家

月珠

蕢延芳急公好義，一生行善，是一位在慈善公益事業方面頗多建樹、德高望重的社會活動家。

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舉行開國大典。在這一天，除了軍民齊聚天安門廣場外，還有包括黨派代表、區域代表、軍隊代表、團體代表、特別邀請代表等在內的一部分人登上了天安門城樓，參加開國典禮。這其中就有蕢延芳，他作為上海工商界代表成為這一歷史時刻的參與者和見證者。

蕢延芳活躍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曾被形容為“經營范圍之廣，福國澤民之大，環顧國內，殆難數覯，虞洽卿之后，一人而已”。他在滬甬兩地創辦、經營的工商企業多達20余家。蕢延芳急公好義，一生行善，是一位在慈善公益事業方面頗多建樹、德高望重的社會活動家。

從運輸業起步

蕢延芳，浙江寧波鎮海縣楓林石門前蕢村（今屬北侖區）人，1883年（清光緒九年）出生于一個貧苦家民家庭。其父蕢德祚，早年僅靠祖傳的3畝薄田維持一家生計，后去上海一家柴炭店當出店（送貨雜務工），在蕢延芳12歲時因病去世。

蕢延芳是長子，僅在家鄉私塾讀過幾年書，因父病故而中途輟學，幫助其母料理家活和家務，從小就經受生活的磨練。盡管他讀書不多，但少負遠志、聰明過人，在同齡孩子中顯得較為成熟。14歲那年他告別家人，隨其親戚到山東青島去謀生，在同鄉開設的寧波新順記南貨行北號辦莊當行棧學徒。

蕢延芳手腳勤快、辦事認真，他經常利用業余時間自學英文及商業知識，博得店主的器重，滿師后即被留在店里做職員。1902年，經友人介紹，他來到充滿商業活力的上海，進入德商亨寶輪船公司當職員。

這份工作對在外闖蕩多年的蕢延芳來說得心應手。由于他精明干練，處事得體，加之在對外往來中恪守信用，深得亨寶輪船公司客戶——直隸井陘礦務局負責人的賞識。以此為契機，1907年，蕢延芳受聘擔任該局及北票煤礦駐滬經理。只讀過幾年私塾的蕢延芳對學習知識一直很渴望，為了在上海站穩腳跟，每個月，他都從不多的薪水中擠出一部分去補習文化課，十分勤奮。

1910年，蕢延芳又抓住機遇，進中華捷運公司當職員，這家公司當時是上海最大的運輸企業。此時，他通過自學，已能用英語對話。由于他刻苦鉆研業務知識，迅速成為交通運輸業的行家里手，加之他為人正直，工作勤奮，1918年升任中華捷運公司總稽核。

1920年，蕢延芳經中華捷運公司董事會推派，赴歐洲各國考察運輸事業發展情況。歐洲之行，大大開闊了蕢延芳的視野，更使他認識到發展交通運輸乃國家命脈之所系，自此以后他的命運就同交通運輸事業緊緊相連。1921年，他從歐洲考察回滬，被推舉出任中華捷運公司總經理。他利用這個經營舞臺和上海的獨特條件，針對我國水陸交通相互脫節的現狀，努力開拓輪船、長途汽車與鐵路站點銜接聯運業務，使水陸貫通、貨暢其流，既方便了工商各業，又使公司面貌迅速改觀。

獨創土地代管證

蕢延芳在擔任中華捷運公司總經理之后，大膽改革，借鑒歐洲各國發展交通的經驗。1925年，鑒于當時貨物在運輸過程中受損現象相當嚴重，為減少托運客戶的損失，蕢延芳在上海獨資開設信平保險公司，承接托運客戶的擔保業務，然后再向美商美亞保險公司轉保。把保險與運輸業務結合起來，這一經營方式很受客戶的歡迎，相關業務得到了迅速發展。

蕢延芳的跨界之舉令他進入浙江興業銀行董事會的視線。20世紀20年代末期，世界經濟危機波及東亞，上海市場一度受到影響，經濟蕭條，工商企業向銀行貸款減少。此時，總行設在上海的浙江興業銀行成立了一個地產部，試圖以多種經營來維持正常運作。地產經營對于銀行家來說并不陌生，但是專職從事地產經營需要一位膽大果斷的人。董事會多方考量，認為蕢延芳是最合適的人選。

1929年，蕢延芳正式出任浙江興業銀行地產部經理。他審時度勢，覺得市場疲軟已有一段時間，預計不久將會復蘇，果斷買下靜安寺路（南京西路）、西摩路（現陜西北路）以西一帶的大批空置土地，建設沿街商業用房、民用住房和與之配套的菜場等設施。沒過多時上海市場果然購買力回升，銀根松動，地價上漲。僅此一筆，浙江興業銀行獲利百萬元。

正當蕢延芳在房地產經營上得心應手的時候，“一·二八事變”發生，日本軍隊向閘北一帶進攻，駐守上海的十九路軍奮起抵抗。戰爭使得地產市場一落千丈。浙江興業銀行地產部賬面上價值870萬元的地產無人問津。蕢延芳是穩得住的性子，對突如其來的災難沉著應對。他向董事會提議：“與其產業荒置，坐耗利息，不如趕快施工建筑，收獲相當之孳息為得計。”其所提建議被董事會采納，破土造屋，先后在施高塔路（現山蔭路）、霞飛路（現淮海中路）、狄思威路（現溧陽路）建造了“興業里”“興業坊”“浙興里”等房屋，以出租收取房租，逐步收回投資。

浙江興業銀行經營地產在上海出了名。以前上海租界的土地由工部局核發“道契”，市區核發“土地證”，郊區持方單、地契為憑證。房地產業所有人總是希望自己投資的房地產靈活一些，或轉讓或出租，但是一塊大的完整地皮，或整片里弄住宅交易能有多少人承受得起？大筆交易畢竟有限，房地產市場不易搞活。為了使更多的人投資房地產，蕢延芳率先獨創“土地代管證”，可以將一塊完整的土地或里弄進行分割，過戶并辦理保管手續，核發土地代管證，略收保管費和過戶費。凡是客戶向銀行錢莊貸款，須以土地房屋作抵押，而該房地產只有經過浙江興業銀行地產部丈量、估價，銀錢業才敢折扣放款。蕢延芳這一舉措使得當時沉寂的房地產市場再度活躍。

為“江亞輪慘案”善后

抗戰期間，蕢延芳熱衷于搞慈善救濟事業。凡慈善、教育事業他無不熱心奔走，捐募墊款，為造福家鄉和旅滬寧波同鄉，不遺余力。為此，他受到同鄉們的普遍尊敬，成為旅滬寧波幫的領袖人物之一。

早在1921年，為了給旅滬同鄉貧病無告者提供醫療服務，蕢延芳就與當時上海商界名流、同鄉朱葆三、方椒伯等人發起創辦了四明醫院并擔任董事。1933年，蕢延芳參與建造寧波靈橋的籌資活動，其間他出資在家鄉建延芳橋。同年5月，為改變家鄉交通落后面貌，蕢延芳聯合張繼光等15人集資70萬元，創辦寧穿（寧波至穿山）汽車股份公司，修建寧橫公路，大大改善了寧波東部的交通條件。此后，蕢延芳又相繼在寧波投資寧波太豐面粉廠、寧波永耀電力公司等，為家鄉的建設和發展作出了一定貢獻。

另外，蕢延芳在擔任旅滬寧波同鄉會學董委員期間，配合會長虞洽卿，致力于興辦教育旅滬寧波子弟的學校。直至抗戰前夕，寧波同鄉會已在滬開辦小學10所，在校學生達3400多名，成為寧波同鄉會最顯著的一項成果。

1948年12月3日，滿載4000多名乘客的招商局“江亞輪”，從上海駛往寧波途中，在離吳淞口外30海里處洋面上突然發生爆炸，導致輪船沉沒，罹難者3000多人，造成了我國航運史上震驚中外的慘案。事發后，遇難者家屬群情激昂，認為招商局搶救不力，推諉責任，草菅人命。當時，在滬主持寧波同鄉會工作的蕢延芳鑒于死難旅客多為寧波同鄉，即以“寧波旅滬同鄉會”名義，組織成立“江亞輪慘案善后委員會”并擔任主委。他不顧年事已高，奔走于各方之間，負責處理罹難者打撈、認領、安葬、賠償等事項。

1946年6月，國民黨掀起全面內戰，激起了全國人民的強烈反抗。當時上海各界決定推派代表赴南京，呼吁和平。在推選工商界代表時，包達三、盛丕華認為蕢延芳是最合適的人選，他致力于實業救國，又是無黨派人士，與各方面都比較熟悉，社會聲望很高。

1953年3月，蕢延芳當選為中國民主建國會上海市分會常務委員。1954年，蕢延芳當選為第一屆全國人大代表時已70多歲高齡。但是，他每次視察都不辭辛勞，長途跋涉，深入鹽民茶農地區，一面體驗生活，一面訪問民情，以其所見報備有關方面參考。1955年，他被任命為上海市交通運輸局局長。1957年春，蕢延芳因病去世，這位愛國愛鄉的實業家走完了他的傳奇人生。

（編輯 周靜 charm1121@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