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從城里過，人在鏡中居

黃慕秋

每年6月都是我的情緒期，因為湖州邁入了濕漉漉的梅雨季，盡管江南水鄉煙雨朦朧愈發嫵媚，然而一個月糾纏不休的降雨，能令人仿佛深陷一場虐戀那般沮喪低落，禁不住懷疑：是誰把天捅破了，女媧忘記來補了嗎？

隨著梅雨季接踵而至的就是梅汛期，畢竟湖州是座名副其實的水城，她沿太湖南岸而建，是唯一以太湖命名的城市，在她的一畝三分地里，大大小小河道多達七千余條，真正應了“溪從城里過，人在鏡中居。閉戶防驚鷺，開窗便釣魚。”但即使湖州河網密布，汛期也極少泛濫成災，大抵是得益于太湖溇港這特有的、能調節太湖蓄泄的水利工程體系吧。

太湖溇港是古代水利人的智慧結晶。兩千年前，太湖南岸還是一片沼澤和灘涂。先人們在灘涂上開挖溇港，用竹子和木頭做成兩道會呼吸的擋墻，軟流質泥土中的水透過擋墻縫隙滲入河道，形成河流。與此同時，一條條連接溇港的橫塘陸續開挖。陸地被分割成棋盤狀，挖出的泥土堆在土地四周，砌成堤壩，喚作“圩”，水流于圩外，田成于圩內，這就成了太湖灘涂上的溇港圩田。從半空俯瞰，她就如同巨大的排塊巧克力一般。

溇和港的稱呼，由河面的寬窄決定。河面狹窄，只能通行小船的河流叫溇;河面寬敞到可以行駛大船的河流則為港。義皋溇便是湖州范圍內70多條溇港中保存最為完好的古溇港之一，它穿村而過，在歲月變遷中日復一日靜靜流淌，不卑不亢，灌溉和滋養著整個義皋古村落。

去年，陪孩子尋訪千年古村落時，義皋村的藍天綠水、粉墻黛瓦、斑駁古橋，無一不在娓娓吐露著千年時光中的悲喜。

老街的青石板路回響著人們的腳步聲，安寧又和諧，街道兩旁店肆林立，舊貌尚在?？缭皆诹x皋溇上的尚義古橋始建于明朝，重修于乾隆年間，那半圓形的單孔石拱與河水里它自己的倒影組成一個完美的圓，似乎在表述曾經的圓滿風光。沿河的河埠、駁岸也清晰能見從前的模樣。古時候的義皋溇熱鬧非凡，每天都停滿了往來江蘇、浙江等地的船只，太湖漁船也紛紛在此停靠，吆喝買賣?！爸凼小薄八小钡男佬老驑s造就了夾河為市、沿河聚鎮的市集。

在湖州福地窺見美麗的中國，在太湖南岸讀到內心的自己。

構成歷史的是人類的動作，發生的故事都鐫刻進了一塊磚一片瓦一段木之中。

感受了“小橋流水”，不妨再去走走“人家”吧。清代民居“范家大廳”坐落在義皋溇的東側，原生態的建筑由磚雕儀門、天井、大廳和兩進樓屋組成，體量較大，木構雕刻都細致生動、精美絕倫。

逛累了，一頭鉆進村口那座樸素簡潔的溇港文化展示館，此館是國內唯一系統介紹太湖溇港的專業展館。館內陳列著各式舊物，一縷縷細節還原著過去的點點滴滴。2016年，太湖溇港成功入選“世界灌溉工程遺產”名錄。義皋古村落，則是太湖溇港文化帶里的明珠。

時間是無限流逝的，這種流逝本身不存在意義。因此歷史的厚重其實并不在于時間，而在于痕跡與印刻。構成歷史的是人類的動作，發生的故事都鐫刻進了一塊磚一片瓦一段木之中。所以，保存文物不是翻新或仿造外觀，應該是重現原材料、舊貌與初心，這也許很難，可太湖溇港和義皋古村好像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