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芳 周越桂 王慧敏
摘 要:本文基于中國2009-2018年的省際面版數據,利用系統GMM方法分析政府干預對中國產業結構升級與技術創新的影響。研究發現,政府干預對中國產業結構升級與技術創新都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并且具有滯后性,在后續的最小二乘法估計和固定效應估計以及改變被解釋變量的結果中,結論依舊一致。最后根據估計結果,結合政府干預對技術創新和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機制,提出提高政府干預效率的建議。
關鍵詞:產業升級;技術創新;政府干預;系統GMM
中圖分類號:F1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 — 2234(2022)03 — 0058 — 05
在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沖擊下,國內進入經濟下行時期,各項經濟增長指標增速不斷降低。目前中國正處于“三期疊加”的特殊時期,即增長速度換擋期、結構調整陣痛期、前期刺激政策消化期,此外,2020年爆發新冠疫情對全球經濟的沖擊也使中國宏觀經濟健康運行面臨巨大挑戰。國際上,中美矛盾日益激化,中國企業與技術遭到國際上多重制約。面對國內外市場環境的不斷變化,厘清政府權責,促進實現產業結構升級、加快技術創新是突破技術壁壘,復蘇實體經濟的有效手段。
2014年,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即經濟增長從高速轉為中高速,優化經濟結構,動力從要素驅動、投資驅動轉向創新驅動。第三次工業革命的到來,國際創新驅動競爭更為激烈,發達國家加快發展創新科技,試圖搶占未來科技創新和產業發展制高點;國內人口紅利逐漸消失,自然資源對工業發展限制增多,需要加速第三產業發展,內憂外患的情況下,進行產業結構低端像高端轉換和技術創新勢在必行。中國經濟經過40年改革發展,三次產業結構明顯優化,“世界工廠”的實體經濟發展需要服務經濟提升發展質量,服務經濟的崛起是國家新一輪經濟發展的核心驅動力。
由于中國現行政治經濟體制和特殊國情,歷史上長期奉行高度集中計劃經濟體制,政府干預經濟、改變市場發展的現象尤為明顯。政府干預亦稱宏觀調控,一般通過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等方式來實現對國內市場的調整。地方政府對產業結構和技術創新的干預主要通過財政補貼的方式,對新興產業和創新技術進行扶持,在產業結構升級和技術創新過程中扮演重要決策。本文主要探討政府干預對中國產業結構升級與技術創新的影響。
政府和市場的關系一直都是經濟學界的焦點,政府干預對經濟發展是否有效歷來在學術界具有較大爭議,例如西方經濟學學者凱恩斯(1936)支持宏觀調控,提倡用國家干預代替自由放任,刺激有效需求,加強宏觀需求管理〔1〕;亞當·斯密(1776)則主張反對宏觀調控〔2〕,哈耶克(1944)不是絕對的反對政府干預,而是主張政府在法制下的干預、有限干預和民主基礎上的集中干預和分散干預。〔3〕筆者認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漸進式改革”、“自主性開放”、“雙軌制價格”,這些政府領導的中國改革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標志性特征,與西方主流轉型理論完全不同,對于政府干預理論,也許西方經濟學并不完全適用于中國國情。中國學者對政府干預市場也有爭論,例如張維迎(2015)認為政府最好不要干預經濟,只需提供治安和公共事業,如果企業跟著國家的產業政策走,那創新和升級一定會失敗〔5〕;而林毅夫(2020)認為一個有為的政府能夠幫助市場建立高質量的經濟體系,沒有有為政府的引導,企業家可能難以克服市場失靈問題的存在,延緩甚至喪失新技術、新產業涌現的機會〔6〕。
政府干預是促進了企業創新和產業結構升級,還是在創新和升級中充當了“絆腳石”的角色,這不僅是一個理論問題還是實證問題,圍繞著這兩個主題,學者們進行了大量分析論證,但是無論是在理論分析還是經驗證據上,都出現了“促進論”和“抑制論”的分化(高嶺等,2020)〔7〕。比如張瑩等(2015)認為地方政府干預行為影響中國產業空間分布,導致部分行業重復建設,引發產能過剩問題。〔8〕一方面,政府通過“掠奪之手”干預金融市場,擠出私人投資,降低企業創新動力和資本配置效率,阻礙技術創新和產業結構調整(劉文革等,2014)。〔9〕另一方面,政府通過“扶持之手”彌補市場機制的缺陷,在市場失靈時適時調整經濟政策,擴大信貸等金融體系覆蓋面,提供政府補貼和稅收激勵政策,為更多經濟主體提供資金支持,同時誘發企業研發支出,提高企業的創新能力(徐建波等,2014)。〔10〕由此看來,政府干預對創新能力和產業結構升級的因果效應在理論上具有不確定性。
技術創新在本質上是一個社會過程,是一個復雜的系統性工程,技術創新是一個集體性的、積累性的、不確定的過程,創新過程中的高投入、高風險要求創新型企業具有極強的風險承受能力。產業結構升級就是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與經濟發展模式的轉軌,產業結構從低級到高級的轉變,關鍵在于提升技術進步和資源配置效率,政府發現潛在優勢企業,并對其進行扶植,避免高成長性企業因缺乏資金而夭折。政府在技術創新和產業結構過程中扮演重要角色,有為政府能根據不同發展階段的經濟特征及時調整決策目標以彌補市場的不完美,削減新技術和新行業研發風險,給予市場更多的成長發展空間,同時政府自身也要隨著發展變化主動改革調整職能,強化監管職能,避免政策補貼及優惠通過尋租或“搭便車”落入創新能力弱的企業。
本文通過對中國30省份2009-2018年的面板數據進行系統GMM回歸,結果表明中國政府干預對科技創新和產業結構升級有顯著正向促進作用,并結合中國國情分析了形成原因,并給出提高政府干預效率的對策建議。
1.變量選取與測算
(1)被解釋變量:技術創新變量(TEC)和產業結構升級變量(IND)
技術創新變量采用研究文獻廣泛使用的專利授權量來表示。由于中國以農業為主的第一產業占GDP的比重較少且較為穩定,所以結構產業升級一般關注高新技術聚集的第三產業和勞動力密集的第二產業,本文參考原毅軍、謝榮輝(2014)〔11〕的研究將第三產業增加值與第二產業增加值作為產業結構升級變量。
(2)解釋變量:地方政府干預程度(GOV)
財政政策是政府經濟政策的主要組成部分,是宏觀經濟管理的主要手段。而財政支出作為財政政策的表現形式,能夠用來衡量政府干預程度,由于教育支出一般不對市場和經濟產生直接影響,所以本文選用財政支出減去教育支出后占GDP的比例來衡量政府干預程度。
(3)控制變量
中國省域發展具有不均衡性,為了消除省域異質性的影響,以及固定其他可能對被解釋變量有較大影響的因素,本文引入了其他6個控制變量,分別是當地經濟總體發展水平(PGDP),固定資產投資(IFA),對外開放程度(OPEN),通信發展水平(SIG),教育水平(EDU),城鎮化水平(URB)。經濟總體發展水平用人均GDP表示,固定資產投資情況用固定資產投資總額占GDP比重表示,對外開放程度用進出口總額占GDP比重表示,通信發展水平用年末移動電話用戶除以常駐人數代替,教育水平用高校在校學生占常住人口數代替,城鎮化水平用城鎮人口數占總人口數比重表示。
(4)數據來源及處理
考慮樣本數據到可得性的可比性,本文以中國30省份2009-2018年的面板數據為研究樣本,西藏和港澳臺由于部分數據不可獲得以及統計口徑差異將其剔除。其中第二產業增加值、第三產業增加值、財政支出、教育支出、各地區生產總值、高校在校學生數、年末移動電話數,常駐人口數均來自中經網統計數據庫,進出口總額數據來自Wind數據庫,并對其按照當年的美元平均匯率換算成人民幣。為了消除物價影響,除了高校在校學生數和年末移動電話數外,分別對其他變量數據以2009年為基期進行定基處理。
2.模型設定
為分析政府干預對技術創新與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分別構建了模型(1)(2)。由于人均GDP與其他數據差異較大,為保持數據的平穩性,對人均GDP進行對數處理。
TECit=β0+β1GOVit+β2Xit+εit(1)
INDit=β0+β1GOVit+β2Xit+εit(2)
其中,i和t分別表示省份和年份,被解釋變量TEC表示技術創新變量,IND 表示產業結構升級變量。GOV為本文核心解釋變量政府干預程度,Xit表示其他控制變量集合,包括:經濟總體發展水平(PGDP),固定資產投資(IFA),對外開放程度(OPEN),通信發展水平(SIG),教育水平(EDU),城鎮化水平(URB)。εit表示殘差擾動項。
對于模型(1)和模型(2),分別采用最小二乘法估計、面板固定效應估計和兩步系統廣義矩估計進行回歸。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本文的實證分析結果主要依據兩步系統廣義矩估計法,因為傳統估計方法得出的結果存在一定偏誤,采用兩步系統廣義矩方法可以規避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而且具有較好的大樣本性質,得到有效估計(Bond,2002)〔12〕。雖然最小二乘法估計與靜態面板固定效應估計不能解決內生性,但可以通過這兩種估計結果來與系統GMM的結果進行比較,證明系統GMM的有效性。
本文選用被解釋變量一階滯后項作為工具變量,根據系統廣義矩估計(SYS- GMM)的結果顯示,AR(2)的P值大于0.1,表明模型擾動項不存在二階自相關。其次,Sargan檢驗的P值大于0.1,表明模型通過過度識別檢驗,選取的工具變量是有效的。如果能夠通過上述假設檢驗,則說明工具變量選擇的有效性以及模型估計的一致性。
系統廣義矩估計結果(表2第3列、第6列)顯示,解釋變量GOV的回歸系數都在1%顯著水平上顯著為正,初步表明地方政府干預行為對產業結構升級和技術創新具有正向影響。政府通過政策補貼和稅收激勵使得企業能容易獲得政府補貼、貸款、稀缺資源等,有效緩解了企業的融資壓力,從而有助于企業創新,其次。此外,由于第二產業的環境污染限制,多地政府重視發展低污染、高質量的第三產業,將發展服務業放在優先位置,引導社會資本、生產要素等投向服務業領域,加快產業結構升級。產業結構的升級優化和技術創新,有利于中國經濟健康、穩定發展,作為發展中國家,趕超其他經濟體,政府干預顯得尤為重要。政府積極干預經濟活動,用包括稅收、信貸等各種政策手段,幫助幼稚的私人經濟部門進入到原本他們難以進入的經濟領域之中,孵化出一個新的市場(林毅夫,2020)。〔13〕在新中國成立后的各項改革進程中,如果沒有政府的干預和引導以及對市場風險的控制,經濟轉型很有可能會失敗。新興行業的初始發展階段往往需要大量的資金支持,新技術研發階段亦是困難重重,政府扶持這些具備潛在優勢的企業,能有效防止其在初始階段夭折。對一些相對成熟的高新技術企業,政府依舊會給與稅收優惠,讓其在原有基礎上發展得更強大,走向國際,同時帶動其他關聯企業發展,例如阿里巴巴、騰訊等企業。政府對產業結構和企業技術創新的干預,一般通過金融政策、稅收政策和環境規制等方式實現,對新興產業進行扶持是政府的一貫主張,第三產業會從政府的偏好中獲得好處。然而政府干預的有效性建立在有為政府的基礎上,腐敗、低效率的政府無法對產業結構升級及技術創新做出正面引導,相反的,可能被創新能力低的企業“騙”取資金。
產業結構升級變量和技術創新變量的一階滯后項回歸系數也在1%顯著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地方政府干預行為對其影響具有滯后性。對于其他控制變量,經濟發展水平、通信發展水平和教育水平對技術創新有顯著的正向促進作用,這可能是由于經濟發展促進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從而對新技術帶來的便利需求增加;通信發展水平的提高能夠減少信息不對稱帶來的損失;技術創新需要一定知識的儲備,尤其是高新技術產業,而教育能夠提高人力資本的質量,創造更多具備現代知識的人才,并不斷向社會輸入人才。固定資產投資、對外開放程度和城鎮化水平的系數顯著為負,這可能是因為國有企業占據大量社會資金,而傾向于進行低效率或過度投資,對創新研發產生擠出效應;這說明省對外開放程度不一致,存在過高或過低開放的狀態,比如沿海地區開放程度高,內陸地區則較低,加之中美貿易戰等國外不穩定因素導致對外開放無法對技術創新產生正向影響。城鎮化水平對技術創新的系數為負,這說明由于技術創新的難度,大量農民進入城市定居并不會對技術創新做出貢獻。
關注控制變量對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發現,經濟發展對產業結構的影響顯著為負,這說明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產業結構發展并未與之匹配,以傳統制造業和資源型產業為主的增長模式導致產業層次較低,同時伴隨產能過剩現象。開放程度對產業結構升級的負向影響的可能原因同上。固定資產投資和城鎮化對產業結構升級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可能是因為當前中國對第三產業投資力度較大,城鎮化的提高,農民從農村進入城市,更多的勞動力投入到第三產業的勞動中來。
1.對比不同估計方法的結果
對模型(1)和模型(2)分別進行最小二乘法估計(OLS)和固定效應估計(FE),根據表1結果顯示,兩個模型的兩種估計方法的結果與系統GMM的估計結果相類似,并且關鍵解釋變量--政府干預(GOV)都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表現出系統GMM估計該模型的有效性。
2.替換被解釋變量
用相似向量替換被解釋變量,也能檢驗計量結果的有效性。本文將模型(1)中的被解釋變量用各省每年的專利授權數占全國專利授權數的比例來代替,將模型(2)中的產業結構升級變量用第三產業占國內生產總值比例代替。再用系統GMM方法對替換被解釋變量后的模型(1)和模型二(2)進行估計,并都通過了Arellano Bond檢驗和Sargen檢驗,估計結果如表2所示,政府干預系數仍為正,且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表1(3)、(6)列計量結果具有穩健性。
3.調整滯后項
對模型(1)和模型(2),將原來被解釋變量的一階滯后項替換為二階滯后項,替換后進行系統GMM估計,在通過Arellano Bond檢驗和Sargen檢驗的情況下,政府干預的系數仍為正,說明表1的(3)列和(6)的計量結果具有穩健性。
政府在企業技術創新和產業優化升級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但不論是在理論還是經驗上,政府行為促進還是抑制了創新和升級,都沒有一個明確的一致結論。從經驗證據上看,政治干預的技術創新和結構優化效應仍然呈現出“促進論”和“抑制論”共存的局面。本文的利用系統GMM估計方法對30省份的面板數據進行分析,實證結果表明政府干預對技術創新和產業結構升級具有正向影響。這說明在中國,政府干預是有效率的。政府集中有限資源,優先發展新技術、新產業,主動在具備比較優勢的部門積極吸引外資,盡快提高技術,擴大國內國外市場規模,提高國際影響力。中國改革開放40多年來經濟迅速崛起、產業逐步完善、新技術不斷替代就技術的實踐結果有力的證明,中國政府的積極干預對科技創新,結構升級的作用是正面的。雖然政府干預過程中也存在尋租、搭便車、濫用職權、腐敗等情形出現,但是總體效應是正向的。


在現有基礎上,對如何提高政府干預對技術創新和產業結構升級的效率提出以下幾點建議:
(1)企業作為技術創新的主體,對申請技術創新相關政府補貼和稅費優惠的企業,政府應該加大審核力度,避免企業策略性追求創新(常常表現為專利數量)來迎合政府騙取補貼,而非進行真正的技術研發。
(2)深入了解產業升級需求和創新瓶頸,避免政府決策與企業之間脫節、信息不對稱現象發生,重塑政企之間的良性互動,科學建立產業政策制度,杜絕資金浪費,切實解決產業結構升級和技術創新面臨的疑難問題。
(3)政府對內部人員應加強監管,明確政府干預的邊界和作用,承擔起培育新產業、新技術的責任,分擔產業升級和創新研發的風險。政府應是國家安全的保障者、風險和矛盾的化解者、突破性領域的引領者和高端要素的培育者。
〔參 考 文 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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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孫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