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方超 綜述 袁芃 審校
雌激素受體(estrogen receptor,ER)作為乳腺癌的生物學標志物,影響著乳腺癌內分泌治療的選擇。美國臨床腫瘤學會和美國病理學家學會(American Society of Clinical Oncology /College of American Pathologists,ASCO/CAP)指南(2010年)將ER≥1%定為ER陽性,ER<1%定為ER陰性。ASCO/CAP指南(2020年)中,新增ER在1%~10%定為ER低表達,ER>10%定為ER高表達。ER低表達乳腺癌,作為一種特定表達形式,其生物學特征與ER陰性相似[1]。
ER陽性乳腺癌除從5~10年內分泌治療獲益外[2],針對人類表皮生長因子受體-2(huma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2,HER-2)、周期蛋白依賴性激酶4/6(cyclin-dependent kinases 4 and 6,CDK4/6)的靶向藥物、針對PIK3CA基因突變的選擇性磷脂酰肌醇3-激酶(PI3K)抑制劑阿培利司以及靶向BRCA胚系突變的PARP抑制劑等藥物也給患者帶來生存改善。ER陽性乳腺癌的治療策略能否直接用于ER低表達乳腺癌,目前尚無定論。因此,本文將對ER低表達乳腺癌的研究進展進行綜述。
ER在細胞膜、細胞質、線粒體和細胞核均有表達,最初用于測定ER表達的方法是配體結合試驗(ligand binding assay,LBA)。隨后Harvey等[3]證實:相對LBA,免疫組織化學法(immunohistochemistry,IHC)測定ER能同等或更好地預測內分泌治療的效果,且更為安全便利,至 20世紀90年代IHC逐漸替代LBA。
ER陽性乳腺癌適合行內分泌治療,但在不同研究中,ER陽性的界值從1%到20%不等[4]。一項納入絕經前乳腺癌的研究中,將ER≥10%定義為ER陽性[5]。Viale等[6]也將ER≥10%定義為ER陽性。ER≥10%作為ER陽性的界值逐漸被認可。ASCO/CAP指南(2010年)修訂ER陽性為ER表達≥1%,ER陰性為ER表達<1%[7]。
此外,Gnant等[5]根據ER表達量對ER陽性患者進行分組,ER表達為 10%~50%定義為低表達,51%~80%為中表達,81%~100%為高表達。Viale等[6]根據ER表達量行亞組分析發現,ER為陰性、ER為1%~9%、ER≥10%三類患者的無病生存期(disease-free survival,DFS)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而該研究中ER表達為1%~9%患者為44例。一項9 636例的回顧性研究發現,250例患者(2.6%)ER表達為1%~9%[8]。因此,僅以1%作為ER陽性界值預測內分泌療效尚有不足,尤其是ER低表達患者[9]。ASCO/CAP指南(2020年)、晚期乳腺癌國際共識指南第五版(ABC5)、中國臨床腫瘤學會(CSCO)乳腺癌診療指南(2021年)將ER表達在1%~10%定為ER低表達(弱陽性),見表1。

表1 ER表達量
ER和孕激素受體(progesterone receptor,PR)是核受體超家族,在ER陽性絕經前或圍絕經期乳腺癌中,PR低表達患者能從化療中受益[10];ER陽性、PR陰性是乳腺癌復發高危因素。研究顯示,ER低表達與ESR1基因突變或拷貝數變異相關[1],NF-κB的激活調控ER表達下調[11]。
ER陽性乳腺癌中,ER低表達患者占2%~5%[9,12-17]。在納入2 162例病理分期為Tis期和T1期的乳腺癌中,ER低表達占2.5%[15]。一項33 366例HER-2陰性乳腺癌的研究發現,HR低表達占2%[16]。在韓國的研究中,納入5 930例乳腺浸潤性導管癌或小葉性癌患者,ER低表達約占2%[17]。另一研究顯示,納入ER陽性/HER-2陰性乳腺癌1 573例,ER低表達約占3%[18]。在中國ER陽性/HER-2陰性患者的小樣本中,ER低表達占5%[19]。
研究顯示,ER低表達與ER陰性或基底樣乳腺癌的分子特征相似[14,20]。有研究發現,ER低表達患者的年齡、種族、家族史、腫瘤大小、分期或腫瘤分級等與三陰性乳腺癌(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TNBC)患者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且與TNBC胚系突變相似,BRCA1/BRCA2是最常見的突變基因[14]。也有研究發現,ER低表達與ER陰性患者的年齡、腫瘤大小、HER-2表達等相似[20]。但ER低表達患者的臨床病理特征有別于ER陰性或ER高表達者。ER低表達較ER≥10%患者的年齡更小,分期更晚的比例更高(臨床分期Ⅱ vs. Ⅲ期為61.6% vs. 43.7%)[8];與ER陰性相比,ER低表達分期更早。一項歐洲的研究發現,ER低表達較ER陰性患者的導管癌比例更少,組織學分級G3期更少,Ki-67表達更低[4]。另有研究顯示,ER陰性較ER低表達患者的分化更差[21]。
一項納入2 162例乳腺癌的研究發現,與ER高表達相比,ER低表達患者的組織學分級更差、Ki-67表達更高,PR陰性比例更高;與ER陰性患者相比,ER低表達患者更年輕、組織學分級更好、Ki-67表達更低,PR陽性比例更高[15]。一項465例早期乳腺癌包括25例ER低表達患者的研究發現,約有1/4 ER低表達患者的ESR1 mRNA表達呈陽性,ER高表達患者的ESR1 mRNA表達高于ER低表達和ER陰性患者[22]。
Finn等[23]研究發現,在轉移性ER陽性/HER-2陰性乳腺癌中,ER低表達可作為標志物,預測拉帕替尼聯合內分泌方案的療效。與ER高表達和ER陰性相比,ER低表達中HER-2陽性表達比例更高[15];ER低表達患者中的HER-2陽性表達比例高于ER高表達比例(27.6% vs.13.1%)[8]。
ER低表達作為生物標記物能預測乳腺癌患者的病理完全緩解(pathological complete response,pCR)率[24]。研究顯示,在ER低表達患者中TP53蛋白表達更高[25]。HR陰性乳腺癌BRCA1/2突變率為36.1%(86/238);HR低表達乳腺癌BRCA1/2突變率為39.5%(30/76)[26],HR低表達和HR陰性乳腺癌的BRCA1/2突變率相近。
2005年國際乳腺癌研究小組將乳腺癌分為內分泌治療敏感型(內分泌治療改善預后)、內分泌治療不敏感型(ER不表達或陰性)和內分泌療效不確定型(ER低表達或ER表達不明顯,內分泌效果不確定,常需化療)[26]。研究發現,ER低表達乳腺癌患者受益于內分泌治療,但治療效果較ER高表達者差[27]。新輔助化療后,ER低表達比ER高表達患者有更佳的pCR率;相較于ER高表達乳腺癌,ER低表達患者DFS和總生存時間(overall survival,OS)更短[24]。
在ER低表達乳腺癌中,未行內分泌治療89例、行2~3年內分泌治療185例、行5年內分泌治療360例患者的結果顯示,2~3年與5年內分泌治療患者的DFS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均優于未行內分泌治療的患者,2~3年短程或5年行內分泌治療均是可行的治療方案[28]。
卵巢功能抑制(ovarian function suppression,OFS)劑常用于絕經前女性乳腺癌患者治療,OFS提高了患者(ER或PR>10%)的8年DFS和OS,但未包括ER低表達者[29]。在絕經前(尤其育齡期)的女性乳腺癌中,化療可致卵巢功能不全,進而增加女性不孕、骨質疏松、認知障礙、心血管疾病等風險,而OFS可保護卵巢功能,進而降低以上風險。
在ER陽性/HER-2陰性的轉移性乳腺癌中,CDK4/6抑制劑聯合內分泌治療已成標準一線方案[30]。該研究顯示,在早期乳腺癌中,新輔助或輔助內分泌治療也給患者帶來生存獲益,如 Monarch E試驗中阿貝西利、PALLAS試驗中哌柏西利用于輔助內分泌治療,以及FELINE試驗中瑞博西尼用于新輔助內分泌治療。CDK4/6聯合內分泌治療中,ER低表達患者的生存獲益是否等同ER陽性尚無預設試驗佐證,治療選擇上還需謹慎。一項III期隨機臨床試驗發現,低劑量口服環磷酰胺未能改善ER低表達和TNBC患者的DFS[31]。
一項納入360例早期乳腺癌的研究顯示,ER低表達和ER陰性患者的3年DFS和OS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21]。另有研究發現,ER陰性與ER低表達乳腺癌患者的5年DFS(74% vs.79%)和OS(86%vs.90%)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4]。一項42例ER低表達早期乳腺癌的研究發現,ER低表達和ER陰性患者的5年DFS和OS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32]。研究顯示,ER低表達患者的OS優于ER陰性,差于ER高表達者[22]。Viale等[6]研究發現,ER高表達患者的預后優于ER陰性患者,ER低表達與ER陰性或ER高表達患者的預后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在病理分期為Tis期和T1期乳腺癌中,ER低表達與ER高表達患者的5年DFS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但ER陰性者的5年DFS比ER高表達者差[15]。也就是說,ER低表達在不同乳腺癌患者中的預后不同。也有研究未根據早、晚期乳腺癌進行分期。一項9 636例早、晚期乳腺癌的研究中,ER低表達患者的無遠處轉移生存期、DFS和OS均差于ER>10%的患者,但ER低表達和ER陰性患者的DFS相似[8]。
2018年一項薈萃分析顯示,ER低表達乳腺癌患者較ER陰性有更佳的5年DFS和OS,且相對ER≥10%、ER低表達乳腺癌者的內分泌治療效果差,是否行內分泌治療不影響ER低表達乳腺癌患者的預后[27]。2021年一項薈萃分析顯示,ER低表達比ER高表達患者有更高的pCR率(24.8% vs. 8.3%),但與ER陰性患者的pCR率相近,與ER高表達相比,ER低表達乳腺癌患者的DFS和OS更差,而ER低表達與ER陰性患者的預后相近[24]。見表2。

表2 ER低表達乳腺癌患者的預后

表2 ER低表達乳腺癌患者的預后 (續表2)
在ER陽性乳腺癌中,針對HER-2、CDK4/6、PIK3CA等靶點的藥物改善了患者預后,但上述策略用于治療ER低表達乳腺癌的證據尚有不足。目前,ER低表達患者的治療證據多來自臨床試驗的亞組分析、回顧性研究或薈萃分析。考慮到ER低表達乳腺癌不同的生物特征,建議在ER低表達乳腺癌患者的治療中,應在多學科模式下,整合患者HER-2狀態、年齡、基因突變等生物學特征,制定更優化的治療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