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游歷中認識世界

王愛玲

這是一個神奇的故事：一千多年前，幸運村村民的祖先生活在月兒潭。潭里有一條魚，叫作幸，他是一條與眾不同的魚，他滿懷激情和理想，向往陸地上更廣闊的世界，他要脫離小小的水潭，為魚兒們開拓更美好、更幸福的生活。經過了艱苦卓絕的努力，終于有一天他帶著月兒潭里所有的魚兒上了岸，學會了走路，學會了爬行，學會了蹦跳，學會了上樹，學會了鉆洞，學會了飛翔，學會了陸地生活，并建立了家園。他成為他們的首領，定下族規——不許說到“魚”這個字，不許進到水里……他用“幸”這個名字替代了“魚”。幸去世后，靈魂化作一只大黑鳥，他有最犀利的眼睛、最靈敏的耳朵，監督著村民們世世代代恪守這一族規。直到有一天，女孩青豆、山羊白菜、母雞黃花來到“魚”村，遇到小青瞳，才共同揭開了這個埋藏了千年的秘密……

作家湯湯有很強的架構故事的能力。以女孩青豆、山羊白菜、母雞黃花在幻野流浪為線索，以一個個懸念串聯起整個故事。最吸引人的，是開頭這個畫面：“啊——在走路的是——他看起來多像一條魚，不……不是像……他就是一條這樣的魚！一條青黑色的魚：魚的眼睛，魚的嘴巴，魚的腦袋，魚的背脊，魚的鱗片，魚的肚子，魚的鰭，魚的鰓，魚的須！”再聽這段對話：“你看見了什么？”“一個村莊，一個魚的村莊！”“什么，魚的村莊？”多么奇特，甚至不可思議，讓讀者迫不及待地往下讀，進入作家所創造的那個魚的世界。最扣人心弦的是中間部分：從青瞳聽到女孩青豆關于魚的那些話，和媽媽說的非常相似，她似乎困在了一個復雜、深邃的謎里，成天心神恍惚;當她在潭水中能夠輕盈地晃動、搖擺時，她證實了自己是魚;面對爸爸的懷疑，小青瞳把幸運村的村民都引到了水潭邊，在水中游來游去給他們看;面對祖先爺爺的威脅和懲罰，她不屈不撓，讓祖先爺爺覺得羞愧，講出了事情的真相……最妙的是故事的結尾：有的魚選擇永遠回到水里，有的魚選擇繼續留在岸上，有的魚選擇岸上、水中隨意生活。這流露出作家給生命自由、任個體選擇的觀念，充分體現了作家對生命的尊重。優秀的創作者總能吸引并抓住讀者的興趣。作家湯湯正是這樣不斷地在讀者的心中激起疑問，卻遲遲不給出答案，引領著讀者一步步走進故事，讓曲折生動的情節撞擊著讀者的心靈，讓鮮明的人物形象在讀者心中活起來。

作家湯湯還很擅長細節描寫。如開篇的第一句：“那潭像一面圓鏡，嵌在一片沙地間，沙子是金黃的顏色，水色和天一樣藍。”這不僅是環境渲染，更為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埋下伏筆。讀著它，讀者會隱約感到，即將發生的故事或許和這水潭有關。如對小青瞳的外貌描寫：“一條瘦瘦小小的魚，比別的魚兒矮半個頭，白色鱗片，紅色魚鰭，一對圓圓大大的天青色眼睛。”小青瞳雖然瘦小，但她有著巨大的勇氣，敢于打破陳規，敢于直面權威，勇敢地將自己發現的真相公布于世，她的大眼睛里始終閃著堅定又倔強的光。她在族長的鞭子抽打下鱗片飛起，痛得身體扭動叫喚，血珠滾落，但她毫不屈服，仍落地有聲：“我們是魚，我們從來就是魚，我們不是什么幸，我們從前生活在水里。”這不由讓人感嘆：世上堪稱偉大的東西，不在于其體積，而在于其精神。小青瞳瘦小的身體里蘊藏著并迸發出巨大的能量。又如：“砰砰砰……一陣慌亂的關門關窗聲。”這是小青瞳告訴爸爸秘密時，爸爸的表現。這個微小的關門窗的動作，足以看出村里人對族規的信奉。爸爸唯恐小青瞳的話被人竊聽，遭到嚴厲的懲罰，他命令小青瞳閉嘴，因為他沒有了解事實真相的勇氣。成人世界的虛偽和兒童世界的純真形成了多么鮮明的對比。全書還有很多細節都如此耐人尋味。

魯迅先生說：“書籍的插圖，原意是在裝飾書籍，增加讀者的興趣，但那力量，能補助文學之所不及。”《小青瞳》的封面正中間是小青瞳那雙睜大的天青色眼睛，似乎正在打量著這個世界，并固執地追問：“我是誰？我從哪里來？要往哪里去？”上面是片片魚鱗，暗示她是一條魚;下面是水草豐茂的潭水，暗示那是她的家……女孩青豆、山羊白菜和母雞黃花或游或躺或飛，向著不同的方向，象征著在幻野自由流浪。整本書以青綠色勾勒輪廓，輔以鮮艷的水彩上色，飽滿、亮麗，既豐富了讀者的視覺感受，又擴大了讀者的想象空間。從封面到書頁插圖都可謂極其精美傳神，很好地詮釋了文字內涵，營造出一個有意蘊的閱讀氛圍，給讀者帶去美的享受。

認識世界從認識自己開始。作家湯湯以童話的形式引發讀者深刻的思考。小青瞳的勇敢，讓祖先爺爺看到自己怯弱的靈魂，他驕傲、虛榮、自私;太外婆白珠冒著危險把秘密一代代傳下來，她聰明、堅定、執著;小青瞳和女孩青豆在彼此危難時挺身而出，她們天真、純潔、善良……其實，我們的身邊的確就有祖先爺爺、太外婆、小青瞳爸爸這樣的大人，也有小青瞳、青豆、白菜、黃花這樣的孩子，因為大人有時也會犯錯誤，而孩子們會在各種經歷中慢慢成長。這樣的童話，格外適合孩子們讀，也適合大人們讀。它神奇有趣，意味深長，值得我們反復品讀。

（作者單位：江蘇省興化市戴南董北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