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傳海 殷潔森
(1.江蘇財會職業學院 體育教研室,江蘇 連云港 222061;2.無錫職業技術學院 體育部,江蘇 無錫 214121)
我國社區體育的發展雖然已經邁入新時代,但長期面臨的困境仍然存在,那就是社區居民參與社區體育治理的積極性和主觀能動性不足。同時,在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進程中,政府的定位已經從“全能型”向“限定型”轉變。若要彌補政府在社區體育治理中功能的不足,就迫切需要體育社會組織這樣的基層力量作為合力。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的“社會組織協商”,是體育強國建設戰略中貫徹黨對國家現代化治理理念的需要,也是政府實施公共體育服務功能改革的需要,更是引導居民積極參與社區體育治理,實現社區體育自主治理,加快社區體育治理現代化進程的需要。
因此,在社區體育治理中嘗試引入體育社會組織,在政府主管部門的主導下,通過共同構建現實的治理情境有效完善社區體育自主治理的內生制度,激發社區居民參與體育治理的自覺意識,深化居民參與社區體育治理的自治實踐,為社區體育治理的現代化帶來新的理念和方法,具有積極的理論與實踐探索價值。
埃莉諾·奧斯特羅姆作為歷史上第一個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的女性,創立的自主治理理論成為政治學、經濟學、社會學等學科綜合研究方法的重要理論基礎[1]。自主治理的內在制度如何產生呢?奧斯特羅姆通過一些已經成功建立的自主治理制度案例,總結出相應的原則,但這些原則并不是建立制度的必要條件,對于自主治理的制度內生并沒有給出清晰的答案[2]。因此,其自主治理制度內生的模糊性削弱了該理論的內在邏輯性。本文試圖將該理論引入社區體育治理研究中,以江蘇省連云港市Y社區引入體育社會組織L介入社區體育治理為例,通過實證案例分析其打破自主理論制度內生局限獲得成功的經驗,以期找到解決該理論困境的思路,同時為探索社區體育治理創新和社區體育治理改革提供有益借鑒。
假設有這樣一種社區體育治理狀態:該社區居民參與體育活動和治理的意識缺失;社區體育環境較差,社區的體育公共服務發展存在外在條件限制和內在動力不足的問題;社區體育治理缺乏組織,團結機制松散,居民對社區體育事務的參與度不高。按這種現狀,若沒有外部力量進行干預,社區難以形成體育自主治理的場域,也無法形成自主治理的制度,即使產生,可能日后也會遇到問題、遭受破壞。如果在社區體育矛盾爆發前,通過外部力量積極干預,改變消極狀態,激發社區居民關注并參與社區體育治理的熱情,構建自主治理場域,逐步形成體育自主治理制度,就可以避免后續矛盾的激化和爆發,實現社區體育的自主治理。
在加強政府主體引導社區體育治理的同時,引入可以有效干預社區體育治理的力量,對創設社區體育治理氛圍、搭建居民參與社區體育治理平臺尤為重要。政府可以通過引入具有專業方法和技術工具的體育社會組織介入和干預社區體育治理,從而激發社區體育治理的內在動力,幫助社區建立起因地制宜的體育治理制度,實現社區居民自覺參與社區體育治理的目標。
近年來,作為第三方力量的體育社會組織不斷發展,并發揮出重要作用,成為改變當前體育社會結構的重要力量。體育社會組織不僅能促進政府與居民的聯系,也能更好地了解居民多元化的實際體育需求,豐富政府部門的體育服務職能,為居民提供多樣化的體育服務供給。同時,基于體育社會組織自身非營利性的特點,能更好地維護社區體育治理的公共性和公益性,促進居民體育治理權利的實現,成為政府提升社區體育治理能力的有力助手[3]。
本文依據圖1框架研究體育社會組織如何在社區開展情境構建策略、如何激發社區體育治理制度內生,從而實現社區體育自主治理。

圖1 情境構建策略框架
連云港市Y社區的體育治理現狀是由居民參與體育事務意識薄弱和能動性不足、社區體育治理基層組織渙散、體育公共資源管理缺失等現實問題造成的。面對這樣的困境,當地政府主管部門為Y社區引入了非營利性的體育社會組織L,通過整合資源、策劃和實施社區相關體育事務活動,引導居民參與社區體育治理。
實踐依據不同的理念就會產生不同的結果。傳統的社區體育治理都是政府領導、社區居民被動參與,其秉承的是政府外部行政命令。一方面,居民的體育訴求有時會被忽視,甚至與居民的體育利益發生矛盾,反而給社區的體育治理帶來阻力。另一方面,這樣的行政治理遏制了居民參與社區體育事務的內生驅動力,一旦政府撤銷引導,社區的體育治理更加難以維持。L組織在社區體育治理中的理念是“內生式發展”,打破了“為治理而治理”的僵硬桎梏,將社區體育活動、社區體育治理的目標建立在社區自主治理內生力的培育和建設上。其秉承的理念包含兩層含義:一是社區體育治理中的決策主體是社區居民而非其他;二是社區居民參與社區體育治理不是簡單照搬其他地方的經驗,而是依據本社區體育事務的實際情況進行決策。首先是體育習慣,基于居民的體育習俗和當地體育文化傳統建立起適合社區居民的人事關系;其次是體育資源,根據社區體育資源的申請、調配建立人事關系;最后是能力,即居民在體育事務的參與和決策過程中不斷激發和提升社區體育治理的自主性[4]。L組織將內生式發展理念應用到社區體育治理的實踐中,為居民創設社區體育事務的參與平臺,將理念傳遞給居民,從而完成社區體育自主治理情境的構建。
L組織通過“情境構建”策略干預Y社區的體育治理活動,為社區居民體育治理提供了一個互動的社會空間,這也是社區體育自主治理制度形成的空間基礎。借用戈夫曼的社會擬劇論中將社會和社會成員分別比作舞臺和演員[5]46。本文的社區體育自主治理情境也運用其概念來完成構建。在構建過程中,L組織主要通過下列兩種“工具”來實施。第一種是社區體育活動申報制。在充分調查社區居民的體育需求之后,由該組織協助居民制訂社區體育活動策劃書,并形成多個需求的申報書,引入競爭機制。篩選活動由政府、公益組織、獨立專家與社區代表組成的評委會進行,通過評委打分,擇優實施。第二種是依托社區業主委員會,賦予委員會社區體育治理的權責與功能,由業主委員會作為代表,負責社區體育資源的管理與調配、體育活動的舉辦和實施,以及相關體育事務的決策。
在內生式發展理念的傳遞下,如何運用上述兩種“工具”來引導和激發居民成為社區體育治理的主導者,最重要的是要讓居民感受到社區體育的氛圍,能讓居民感到社區體育切實在滿足他們的體育活動需求。只有解決了居民的體育訴求,才能更好地引導居民投入社區體育的更多事務活動中。L組織在實施過程中,將管理、決策的權力都交給了居民,社區開展什么樣的體育活動、需要提供什么樣的體育服務、對體育資源如何分配都由居民討論,L組織只起到一定的引導和協作作用。在這個過程中,L組織配合街道、居委會、文體站的工作人員發揮組織、協調和服務功能,充分提高了Y社區廣大居民在社區體育事務方面的參與度。
因此,L組織提供的“工具”本身不是舞臺,而是方法和材料。居民通過這些材料和方法在社區體育治理的現實互動中構成了場景。居民始終是社區體育治理“舞臺”的主角。雖然L組織提供的“工具”是硬性和固定的,但卻具有高度的自由性,居民運用“工具”所形成的軟性規則和制度都是大家共同協商討論的結果。這種居民參與社區體育治理所形成的制度和機制構成了社區體育自主治理制度內生的重要場域。
制度內生的實質就是在情境構建后,社區居民在情境中不斷參與討論,并達成一致意見,形成社區體育事務活動決策、實施等一系列機制的過程。情境的構建是將內生制度理念的傳遞轉化為制度的演生過程[5]46。在本實例中,L組織介入Y社區體育治理,其所用的情境構建和制度內生策略可以解答奧斯托羅姆自主治理理論中制度內生模糊性的問題。
第一個難題是制度供給問題。奧斯特羅姆指出,自發組織的民間協會作為一種社會資本為制度的供給提供了強大的支持[6]。這些協會組織是在社區問題不斷積累爆發后才逐步產生的,具有獨特性,無法復制。針對這一問題,L組織在Y社區體育治理矛盾未爆發前實施干預,協助社區居民逐步形成有秩序的自主組織。這樣可以使原來被動接受的治理制度轉變成主動的、自發形成的制度,解決了內生制度模糊性的問題。第二個難題是信任問題。其目的在于確保居民制訂并遵守制度。L組織首先從社區居民的體育利益點出發,引導居民制訂相應的治理規則,這些規則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通過多次調研、走訪、開會討論,最后才形成的。這個不斷“爭論”的過程就是居民參與社區體育治理形成制度的過程。其所形成的體育治理制度、方案、規則都是符合該社區實際情況的,在最大限度上保障了居民的體育需求,讓居民對制度產生信任,并依據規則遵守執行。第三個難題是監督問題。對治理中制度的執行和遵守需要居民自覺配合,也需要業主委員會、居委會、街道等部門和組織監督。如有人破壞,則需要引入懲罰機制,但懲罰機制要符合當地本土化特征,要與其傳統的人情社會關系相融合,例如,對那些肆意占用社區公共體育資源的居民,L組織就會執行從提示、書面通知到禁止參加社區體育活動的懲罰措施。當然,這樣的監督更多的是依靠社區居民之間的人際關系,由于居民的體育訴求基本一致,采取共商、共遵的原則更符合社區居民治理社區體育事務的習慣。
在政府主管部門正確引導,社區街道、居委會、L組織的協同合作下,Y社區的體育治理進入了自主治理階段,形成了本社區的特色治理制度,提升了Y社區全民參與體育活動和事務治理的效果。首先是社區體育資源的改善,通過對居民體育器材需求的調研和論證,形成了該社區的體育資源需求方案,通過外部的有效支持,改善了社區的體育活動環境,豐富了社區的體育資源,不同年齡段的居民都有了相應的活動場所和器材設備保障。其次是居民參與社區體育活動和事務的積極性大大提升。L組織通過服務和組織策劃的公益體育活動,不僅具有健身功能,還能促進家庭和睦。老人、孩子、父母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項目,他們在獲得體育活動滿足感之時,也能反饋本社區體育治理中的不足和薄弱環節,有利于L組織和業主委員有的放矢地解決這些體育民生需求。對于長期存在的社區體育矛盾和困難,居民們不再置之不理,而是通過業主委員會積極協商討論并提出解決方案,再借由L組織的協調和中介功能,在政府主管部門的支持下予以解決。只要居民的社區體育治理自主意識被激發出來,就能形成社區為我、我為社區,積極參與、共同負責、人人共享社區體育治理成果的共同體。
我國社區體育治理的體制改革面臨諸多制度性問題。在“有限政府”的引導下建立民眾的社區體育治理制度,加大民眾對社區體育自治實踐是我國社區體育治理邁向現代化發展的難點。研究發現,社區體育治理依靠政府引入專業的體育社會組織,可以彌補政府對社區體育治理缺失的部分功能,是引導和協助社區居民主動參與社區體育治理的一種積極嘗試。專業性的體育社會組織的積極引導和協助是實現社區體育自主治理的關鍵,既能為居民搭建參與社區體育治理的情境舞臺,也能催化治理制度的內生。
連云港Y社區L組織的案例表明,當社區體育治理中尚未產生自主治理意識,對居民這種參與社區體育事務意識薄弱的狀態,可以借助外部組織的專業性理念、方法和工具激發居民參與社區體育治理的主體性,通過不斷磨合,形成該社區的體育自主治理制度。因此,運用外部專業體育社會組織,結合當地實情所形成的社區體育自主治理模式是有效的,可以被復制和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