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失意者聯盟

花癡女王

我是一個愛看市井新聞的人，雞飛狗跳的瑣事里，也有一種吵鬧的生命力。主角們大多是生活失意者，我有時候會想：過上個十年、二十年，他們會比以前過得更好嗎？

最近香港TVB（無線電視臺）推出的新聞紀錄片《尋人記》，每集重訪一位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新聞中的小人物，很多老新聞我都沒看過，但不影響我跟著熱淚盈眶。

第一個讓我記住的人，是單身父親黃國強。他當年的新聞點很“響亮”：雙失父親，即失業又失婚的父親。

2003年，“非典”席卷香港，經濟動蕩。黃國強沒了工作，妻子扔下一雙兒女跑路，他差點跳天橋自殺。為父的責任讓他活下來，帶兒女搬到郊區住，靠政府援助金糊口，每天忙著送兒女上學、買菜、做飯、找工作、進修。

十九年后，“雙失父親”的生活好起來了嗎？

主持人找到黃國強的時候，他已經有了新家庭，兒女也有了工作，生活輕松多了。原來，當時的新聞節目播出后，有好心人給了他一份自力更生的工作，他后來又結識了很多義工，逐漸走出人生低谷。“我想告訴大家，（困難）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你走過去了，以后就是康莊大道。” 黃國強回憶往事時忍不住哽咽，但仍為觀眾打氣鼓勵。

我猜測，節目組找“雙失父親”做回訪，一定是考慮到香港如今因為新冠疫情陷入萎靡，需要一位“過來人”給大家加油，黃國強不負期望，那一句“困難路上要找人同行”，為電視前很多困頓的心靈點亮了明燈。

節目中還有一個人，36年前的中考落榜生韋約瑟。香港教育資源緊張，失敗了就再無升學機會，當年韋約瑟和他的兩位好兄弟一起落榜。失敗的少年迷茫、失望，但有著“十元錢也要三人一起花”的少年義氣。

韋約瑟再上電視時，已是位大叔。持中學學歷進入社會，他拍過廣告，當過空乘，現在是個小商人，他用三十多年的沉浮，踐行了少年時的豪言：“那張紙（學歷），反映不了我的工作能力。”

那么其他兩位少年呢？韋約瑟拿出當年三人的合影照落寞地說，“三個人，只剩下我了，其他兩人都不在世了。”歲月帶走了他的朋友，但也讓他開悟。韋約瑟沒有高學歷，卻貢獻出了那期節目的精彩金句：“永遠要‘放輕松，人這一輩子有瓦遮頭、有飯吃、有好朋友、有好伴侶就足夠了……把平凡的事情做好就是不凡。”

《尋人記》播出了兩季，集集動人。寒夜瑟縮街頭吃杯面的男孩，上新聞后被福利院老師接納，現在自力更生在小店里煮面，終究沒有學壞;因爹媽忙于工作，一個人帶弟妹的重負小女孩，現在成了全職主婦，開開心心地陪伴自己的兒女，彌補童年遺憾……

劇組將鏡頭交給身處城市角落的失意者們，他們陷入低谷，被看見、被幫助，苦苦掙扎，花幾年甚至十幾年從低谷中爬出來，依舊是個凡人。但這樣的故事非常打動我，人生不用非要偉大，低谷時認真捱日子也是英雄。遭難時自強一點，厚臉皮也好好討生活，一定能等到雨過天晴。

如同節目主持人說的一句話：生活就是，生下來，活下去。努力生活的凡人，已經完成命運賦予的考驗，無需功成名就，他們也是值得鼓掌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