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船

全職媽媽大概是一份最費力且不討好的工作,帶小孩、做飯、做家務,每天忙忙碌碌,卻不見什么成效,孩子生病、學習不好,甚至個子瘦小,都會被指責:你是怎么帶小孩兒的?
全職媽媽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樣的?本期《真實人生》,我們來聽聽全職媽媽以及她們身邊人的內心真實聲音吧!
講述人:魯思露 全職媽媽時間五年
在我結婚的第十一年,全職媽媽的第五年,我原本是打算去醫院治療失眠,卻被診斷為抑郁。
我是個熱愛生活的人,喜歡畫畫、做手工,還愛玩玩樂器,竟然會抑郁?
辭掉工作前,一個和我關系不錯的朋友勸我要慎重,因為回家做全職媽媽就意味著主動切斷了職場生涯,在家待幾年,重新找工作會很被動。
當時我33歲,工作處于瓶頸期,壓力大,做得也不開心。另外,我發現身邊的親戚、朋友在對下一代的培養上特別卷,讓我十分焦慮。
全職媽媽后,女兒的學習成了生活中的重中之重。這樣做的結果是,女兒仿佛越來越“優秀”,而我的交際圈越來越窄,很多原本關系不錯的姐妹,逐漸變得疏淡。
沒多久,孩子升入小學,我發現她的專注力非常差。有段時間我們母女經常為了作業開戰,我陷入無邊的沮喪,不知道是我家孩子笨,還是我教的方法不對。
發現懷二胎時,老大讀二年級。
老二出生后,媽媽過來幫我們,我在家務事上輕松不少,但新的問題出現了——我和媽媽的育兒理念有不少沖突,在養育老二時經常發生矛盾,甚至我批評老大時,媽媽也總在一旁護著,老大有了倚仗,愈加任性。
那段時間我特別疲憊,老二小,動不動哭鬧,老大學習也不讓我省心,我動不動嘆氣,還總想哭,見誰都煩。
我后悔把我媽叫過來幫忙帶小孩,很想讓她走,又覺得一時半會兒離不開她,畢竟愛人要上班,我總不能帶著幾個月大的嬰兒去接送孩子吧?
大姑姐是小學老師,得知老大專注力差,建議我們帶她去醫院做個測試,果不出所料,她確診為ADHD(注意力缺陷多動癥)。這時我才知道她不是故意不專心,而是無法專心。
說實話那時我挺絕望的,自己辭掉工作,全心全意陪伴,她竟然患有ADHD?我一方面為她的病灰心,一方面為自己以前對她沒有耐心而自責。別說周圍的人討厭我,我自己都開始討厭我自己了。
后來我就經常失眠,有時候嚴重到徹夜無眠,我決定讓大夫給我開點安眠藥,去醫院后卻發現是抑郁癥。
這時老二已經一歲了,媽媽提出帶老二回老家,讓我安心治病,雖然舍不得,我還是同意了,我自己都出了問題,怎么能照顧好老二呢?
幸運的是,家人都比較支持我,媽媽走后,愛人也更多地參與到育兒的行列,通過一段時間的服藥治療和自我調節,我的況狀已經好了很多。
現在我希望自己好轉后,能把老二接回來,變回從前那個自信陽光的媽媽。

以前我們種著幾畝地也把孩子帶大了,現在的年輕人命好,洗衣服有洗衣機,不想做飯可以買現成的,就這還一個勁喊帶孩子累死了。我們那個時候,不光要管小孩,還要伺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不是也能做過來,現在的孩子太嬌氣。
——蔡姨,70歲
以前養孩子,哪有那么多事情喲,給小孩子做口飯讓他吃飽就行,現在可不是這樣。我和老頭子,以及兒媳婦,三個大人圍著一個小孩子轉都暈頭轉向,每天接送孩子排班滿滿的。孩子學琵琶,兒媳婦就跟著學認譜子;孩子做作業多久,兒媳婦就在旁邊陪多久。我總是給兒子說,別看你媳婦不上班,其實比你還忙。
——張大媽,60歲
我老婆超有奉獻精神,對家庭貢獻很大,但是傳統社會里,她們的價值被低估了。我是認同家務勞動付出的,除了每個月給家用,還會給她發“工資”。我對她說:“這不是用于家庭開銷的,這是你個人所得的。”我覺得和全職太太相處的秘訣就是,千萬不要有“你在養著她”的想法,我們兩個只是不同分工的一家人。
——高磊,43歲
我和她的對話越來越瑣碎了。我下班回來已經很累了,她總是和我說一些鄰居家的家長里短、孩子同學家長的事情……我真的不關心他們發生了什么。我覺得老婆的生活面太窄了,應該從家長里短里跳出來,起碼看看世界的變化吧。
——博士卡,35歲
我是職場媽媽,認識的全職主婦大多是鄰居或者孩子同學的媽媽。我有時候覺得她們可惜、可憐,可惜她們為了家庭,犧牲了自己的人生;可憐她們生活里除了老公孩子就再沒其他了……也許是我想多了,沒準人家在自己的世界里美滋滋地生活著呢。
——小魏, 31歲
我覺得在中國做全職主婦挺辛苦也挺累的,因為中國男人參與家務太少了。很多爸爸上班之余,抽個空給娃換個尿布,就要被夸是“完美男人”。而社會對女性的要求則高得多,要全心全意照顧家,很多人被迫做了全職主婦,可社會和法律沒有給她們足夠的尊重和保護,她們的安全感來源于老公,這樣的人生太不可控了。
——Fiano 童,39歲?

我們采訪了幾十位全職媽媽,多數都表示不是自愿成為全職媽媽的,只是因為沒人幫忙帶小孩或者其他原因,才被迫上崗。
這個現象在東方國家非常普遍,我們的鄰國韓國,每五位已婚女性當中就有一位因為結婚、生子、育兒而辭去工作。
在我國,全職奶爸明顯少于全職媽媽,女性因為“母職”被賦予了更多的義務和責任,有人甚至稱之為 “母職懲罰”。雖然大多全職媽媽表示如果有合適的機會,就會出去工作,但實際上,在職場中斷幾年后,很難有高質量的工作向她們拋出橄欖枝。
1970年代,西方國家曾發起“家務勞動有償化”運動,甚至成立過“家務勞動工資委員會”,但卻以失敗告終,因為在家庭體系內,沒有人會為家務勞動“付費”。
今年,蘇州一個家務補償案曾沖上熱搜。譚先生和王女士于2015年結婚,由于兒子早產,王女士辭去了工作,全職在家照顧孩子。七年后丈夫起訴離婚,王女士提出要求家務補償。法院根據《民法典》相關規定,綜合二人結婚時間、收入以及其他財產分割情況,最終判決譚先生給王女士3萬元經濟補償款。
這筆補償雖然很低,但是這樣的先例卻是個可喜的現象,這說明,家務付出不再是免費和無償的。
全職媽媽需要被尊重,也需要被看見,希望更多的人成為全職媽媽是一種主動選擇,而不是一種無奈之舉。
正如《82年生的金智英》的作者趙南柱說的那樣,希望我們能努力想辦法,讓女兒的成長背景可以比我們過去的成長環境更美好。由衷期盼世上每一個女兒,都可以懷抱更遠大、更無限的夢想。
Q:作為一名全職媽媽,什么樣的話讓你比較受傷?
李子不說話:孩子學習不太好,婆婆經常說,“你自己大學畢業,怎么連小孩兒學習都管不好?”
小謝:女兒屬于體型偏瘦的,我總被人問“你娃怎么這么瘦”,好像我不給娃吃飯一樣……
安:有一次孩子遲到了,結果老師說我這個當媽的不給孩子做個好榜樣!
清淺:我兩個小孩兒,幾乎每天洗衣服,總有人說,不是有洗衣機嗎?天曉得小朋友的衣服動輒弄上飯漬、油點甚至墨水,每次都要用手洗一下,淺色衣服有時還要用到84消毒液,這是洗衣機能解決的嗎?
Q:你希望得到怎樣的支持?
曉曉:希望全職媽媽再就業時,社會能給予更多的支持吧。
小草:希望社會上可以多開一些滿周歲就能上的幼兒托班,這樣我就能早日回到工作崗位了。
米菲:希望家人不要對我太苛責,只要小孩兒不舒服、遇到問題,他們就覺得是我沒帶好孩子。
李子不說話:如果一周給我放一天假,讓我喘口氣,我相信我的幸福指數會更高。
熊姑娘:總是開口問人要錢太難受了,希望全職媽媽在帶小孩期間,多一些靈活就業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