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鋒



在江蘇省常州市武進區湖塘橋第二實驗小學,“生長”這個詞隨處可見。“教育即生長”“暢享蓬勃生長的力量”等教育思想和理念,引領著校長朱燕芬及全體師生在教育教學領域不斷向上,拔節生長。作為一名語文特級教師,朱燕芬從事小學語文教學二十余年,對教育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她以閱讀教學為抓手,提出了兒童生長性閱讀的主張,并潛心研究、實踐,讓更多的孩子愛上閱讀、學會閱讀,在閱讀中汲取生長的力量。
追尋:提出寬廣的兒童生長性閱讀教學主張
說到閱讀,朱燕芬情不自禁地回憶起自己童年時的閱讀啟蒙。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朱燕芬出生于武進的一個農村家庭。伴隨著改革開放的步伐,當地大大小小的企業如雨后春筍般出現并發展壯大。很多企業為了豐富職工及其家屬的文化生活,都配備了圖書室。朱燕芬的姑姑所在的企業也有圖書室,她經常會為朱燕芬帶回成套的小人書——《三國演義》《西游記》《水滸傳》……即使書里有些字還不認識,朱燕芬也看得津津有味,廢寢忘食。看完一套,還要拿出去和小伙伴交換新的小人書,同時就書中的情節展開討論,有時候甚至因為各持己見而爭得面紅耳赤。
回憶起這段經歷,朱燕芬不禁感慨:“這就是由閱讀而衍生出的一種社交行為,不僅能檢驗兒童的閱讀成果,也能鍛煉兒童的口語表達和社交能力。更重要的是,這種行為還可以極大地激發兒童對閱讀的興趣。”她認為,閱讀不應該只是簡單地瀏覽文字,還需要有很多衍生的活動。這些活動會涉及美學、科學、數學等諸多領域。“比如,我小時候看小人書,喜歡在小人書的圖畫上畫蒙紙畫,這就讓我對美術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以至于長大后,在此基礎上又喜歡上了攝影。”
隨著年齡的增長,朱燕芬開始自主選擇自己的閱讀書目。她把梁羽生和金庸的作品全都讀了個遍,她喜歡梁羽生那些帶著古風的文字和金庸作品中“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精神內核。這些閱讀,也影響了她的職業選擇和規劃。
“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我教過五門學科,甚至還兼職過學校的攝影工作,這些事情牽扯了我太多的時間和精力,讓我在那段時間里都顧不上看書學習了。直到有一天,我感覺自己已經‘江郎才盡了,才發現,所謂的‘底蘊都是書堆出來的,我得回頭重新開始讀書了。這應該是我的一次‘自覺成長吧。”在朱燕芬看來,語文與人的生命有著最恒久、最直接的關系。每一次生命的躍動,都可以用文字清晰記載,這是其他任何學科所不能替代的。于是,她毅然選擇了當一名語文教師。
在隨后的語文教學中,基于課堂中的實踐與探索、感悟與反思,以及時代的發展、科技的進步帶給課堂的沖擊,朱燕芬逐漸形成一些樸素的認識:所有學科學習的基礎都是閱讀。提高兒童的閱讀能力,就可以促進其對其他學科的學習,增強學習自信;語文學科的學習,和其他學科不一樣,需要融通聽、說、讀、寫、悟。有效而持續的深入閱讀,能提升兒童語文能力,促進其精神成長;兒童的閱讀,是需要大量的積累的。只有積累到一定的程度,才能提升其閱讀能力。閱讀能力的提高,又會促進其語文的學習。現今社會,科技的推陳出新,知識的快速生產與迭代,使學生的閱讀往往呈現碎片化狀態。要利用這種碎片化的閱讀,選擇、整合內容,獲取、重組信息,進行認知重構……
這些樸素的認識讓朱燕芬意識到,需要重新認識兒童,重新認識兒童閱讀。朱燕芬和她的同事們提煉出了他們的閱讀教學主張:閱讀教學要以兒童為中心,以文本為核心,引領兒童將閱讀的感知、感觸、感悟與原有的知識經驗相聯結,進行有趣、有用、有意義的語文素養建構。他們把這樣的閱讀教學主張命名為“兒童生長性閱讀”。
探究:構建完整的兒童生長性閱讀課程體系
“提出‘兒童生長性閱讀這個主張后,我們又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從課例走向課程,就兒童生長性閱讀的課程模型、系列讀本、主題活動、多元課型等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基本構建了完整的兒童生長性閱讀課程體系。”朱燕芬說。兒童生長性閱讀,宛如一把開啟兒童成長歷程的金鑰匙。生活、自然、社會是兒童的主要活動領域,因此,兒童生長性閱讀課程應以“在生活中生長”“在自然中生長”“在社會中生長”為主要內容。
據此,朱燕芬和她的團隊分低、中、高年段開發了《天天向上——兒童生長性閱讀讀本》。每個年段的選文各有側重,內容由易到難,學習要求逐步提高。低年段以想象為翼,文本體裁以童話、繪本、詩歌等為主;中年段以欣賞為徑,文本體裁以散文、寓言、說明文等為主;高年段以思辨為核,文本以議論文、小古文、神話、兒童哲學等為主。
同時, 為了豐富兒童的閱讀形式,提升兒童的閱讀素養,朱燕芬和她的團隊開發、設計了豐富多彩的兒童生長性閱讀主題活動。一方面,他們開展了日常性主題閱讀活動,主要包括:每課一誦,每周一文,每月一談,每學期的整班誦讀,每學年的“詩詞飛花令”;師生共讀,親子閱讀,正午童書匯;名著導讀,劇本導演等。日常性主題閱讀活動融入兒童的學習生活,成為兒童學習生活的一部分,讓兒童在日積月累的閱讀中潛移默化地提升閱讀素養。另一方面,他們還組織了年度主題閱讀活動,每年選定一個主題,集中開展形式多樣的閱讀活動。“陽光悅讀·點亮心燈”讀書節系列活動、“藏書票+”學習共同體、“美麗中國”項目化研究、“中國故事”系列活動等,讓學生在廣闊的閱讀天地中獲得滋養。學生在各級各類比賽中名列前茅,各級征文獲獎156人次,發表作文700多篇,朗誦演講比賽獲獎 100多人次。
在兒童生長性閱讀實踐與研究中,朱燕芬從項目組教師的課堂教學中選擇典型課例進行實證研究,總結提煉出三種主要課型:一是單文本精讀課。圍繞單篇文本展開一系列教學活動,從“讀、品、拓、化、悟”中體味和推敲重要詞句的意義和作用,從而促使學生發展言語智能,提升運用語言的能力;二是多文本深讀課。在主題的指導和統領下,以一帶多,抓住教學的各個環節和要素進行創造性組合,最大限度地進行深度建構,促進兒童實踐創新能力的發展;三是超文本統整課。利用網絡平臺選擇和整合超文本,運用工具,比照閱讀,統整聯結,創意讀寫。這種課型具有交互性、開放性、超媒體性以及即時性等諸多優點。
創新:打造豐富的兒童生長性閱讀文化形式
2016年,朱燕芬開始擔任湖塘橋第二實驗小學校長。上任后,她就在思考:這所學校究竟需要怎樣的精神底色才能不斷生長,歷久彌新?作為兒童生長性閱讀的倡導者,朱燕芬很自然地將兒童生長性閱讀與“暢享蓬勃生長的力量”的辦學理念結合在一起,對兒童生長性閱讀進行持續研究,豐富兒童生長性閱讀的內容與形式。
一次偶然的機會,朱燕芬接觸并了解了藏書票背后的歷史文化,敏銳地察覺到藏書票文化是可以轉化為很好的教育資源的。所謂藏書票,是指貼在書的扉頁上帶有藏書者姓名的小版畫,被譽為“版畫珍珠”“紙上寶石”“書中蝴蝶”,蘊含著深厚的藝術、美學與文化價值,具有高雅的藝術性和廣泛的社會性。朱燕芬和她的團隊創造性地以藏書票為媒介,建構了共享學習社群,讓學生“以‘書為伴,以‘票會友,以‘群共學”。比如閱讀繪本《太陽和蜉蝣》時,設計了四個學習任務:一本好書值得學習——模仿繪畫;一本好書值得愛護——設計腰封;一本好書值得回味——談談感悟;一本好書值得收藏——制作書票。通過創設活動型交際語境,完成趣味驅動性學習任務,優化整本書閱讀的學習和評價方式。讓學習由靜態轉向動態,鏈接經典閱讀與藝術審美,由“獨創”到“眾創”,實現信息交換,經驗分享,群體共學,形成一種“社群生活”的學習樣態。
“在‘藏書票+共享學習社群的內容架構中,我們不斷將藏書票與各學科教學整合,真正使藏書票在學科學習中發揮作用。我們以課程衍生活動為載體,促進了學生的主動性學習、探究性學習,在無形中將知識轉化為了能力和素養。”朱燕芬認為,“藏書票+”,關鍵看“+”的是什么,例如:“藏書票+思政”,在“小書票,大世界”的視野中,引導學生愛國愛黨、熱愛生命、保護環境、珍惜資源等;“藏書票+數學”,指向數學思維和設計思維,將數學的對稱、精確、規則等抽象特性表現在藏書票中;“藏書票+語文”,指向關于中外名著的閱讀分享。“一‘書一世界”是“藏書票+語文”的基礎,學生在閱讀經典與設計書票的過程中整合知識,逐步將碎片化信息轉換為連貫性知識,形成一種“知識整合”的閱讀視角。
朱燕芬校長深有感觸地說:“構思一張藏書票,其實是對閱讀的一個總結,也是學生內化并升華所讀之書的一種方式。在制作藏書票的過程中,學生反復琢磨,仔細推敲,邊制作邊思索,會讓閱讀更有深度;同時,學生的閱讀興趣也得到了進一步激發和提高。”顯然,通過設計書票、制作書票、介紹書票、分享書票,打造‘藏書票+為核心的共享學習社群,可以讓學生從“學”中“做”,在“做”中“學”,這樣的閱讀方式儼然成了學生日常學習生活的一部分。在閱讀的過程中,學生還有意識地將喜愛的故事和藏書票進行融合,最終,一張張藏書票串聯成了一本本連環畫冊,編排成了一出出精彩的兒童劇,這些故事所蘊含的思想和精神不僅印刻在了藏書票上,也深深地印刻在了學生們的心中。這樣,學生所獲得的閱讀感受是直接的、有效的,尤其是經由學生自己體驗而獲得對美的認識,將學生發展推動到一個新的境界,實現了思維和精神的高質量發展,這就形成一種“文化介入”的學習行動之力。
在湖塘橋第二實驗小學的校園里,文化墻上“活潑潑的好兒童、樂滋滋的好老師”的標語分外醒目,這是朱燕芬的辦學目標,更是她所追求的辦學面貌。“兒童生長性閱讀的最終目標是促進兒童成長,引領兒童不斷成長為豐富而完整的人。”在湖塘橋第二實驗小學,兒童生長性閱讀正是讓兒童活潑潑地生長的最佳通道。在這條道路上,朱燕芬和她的教師團隊仍在不斷探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