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子衿
馬大媽的女兒李穎結婚三年了,丈夫叫小周。小周本來是國企一名小職員,前不久當上了采購部經理,馬大媽就愁上了。
女婿升職了,丈母娘怎么還發愁了?都怪女兒李穎,結婚三年了還沒生育,馬大媽就有點擔心長得英俊瀟灑的小周會有外遇。因為馬大媽和女兒家住同一個單元樓,常過去串門,就發現小周常常對著手機傻樂。馬大媽過去瞅了一眼,只見手機開著直播軟件,里面是位花枝招展的大美女,隱隱約約說著“嘉善”什么的,看小周那意思,恨不得鉆進手機里去。
馬大媽就勸李穎注意下小周,男人帥,是禍害,別犯老李同樣的錯誤。馬大媽的老公老李,是個帥老頭,退休在家后,常常把馬大媽從麻將桌上拉起來,兩個人一起上街遛彎。有一次老兩口在路上邊走邊聊,就說起了多年前,老李奉命支援嘉善縣修祥符蕩石壩的事兒。老李說:“那時候,人可多了,宿舍都不夠用,我就主動請纓,睡到了屋檐下。”
馬大媽問:“那一定很冷吧?”“不冷,南方嘛,主要是怕下大雨。我們隊的女隊長也住屋檐下,我跟她在同一個屋檐下住了一個多月,她那個漂亮啊……”
馬大媽立刻警惕上了,“說,你們是不是好上了?”老李立即否認,但馬大媽根本不信,為此她一見老李獨自外出,就主動要求陪同。
現在呢,輪到擔心女婿了,這不,小周這天因公出差,正好又是嘉善。馬大媽一聽就是一激靈,嘉善?這可是個敏感之地!她特別注意到,出發前小周和那個直播美女又聊了好久,走前還理了發,買了西裝,更顯得玉樹臨風。這是有情況啊,她悄悄對女兒說:“你也陪小周一起去吧,不然的話……”
李穎在電視臺工作,說這兩天單位正安排防疫,實在走不開。馬大媽這個氣,真是個傻女兒!她就問老李:“要不咱們跟女婿去嘉善轉轉?”老李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去!我要去了你又說三道四了。”“你不去我一個人去!”馬大媽發狠。
“丈母娘跟著女婿出差,像什么話!”老李有些怒了。這倒也是,馬大媽暗嘆一口氣,不料這時女兒倒開口了:“媽,您就跟小周去吧,沒事。”
既然女兒都準了,馬大媽決定親自出馬一趟。就這樣,馬大媽跟著小周來到嘉善。上午剛入住賓館,有人帶著一陣香風就來拜訪了。馬大媽一看就認出來了,直播美女!小周還介紹:“這是本地農莊的胡經理。”“啥?狐貍精?”馬大媽假裝耳背,實際上是警告她,給我老實點!好在胡經理沒生氣,笑著問候:“您好,我叫胡敏,是農莊經理。”
接下來,小周要和胡經理談業務,讓馬大媽先回自己房間休息。馬大媽匆匆回房,腳跟沒站穩呢,又悄悄轉到小周的房門邊,支棱起耳朵仔細聽。就聽里面是胡敏的聲音:“周哥,這花你拿著吧。”花?馬大媽一愣。接下來,是小周在說:“好,玫瑰花代表愛情呢。”
狐貍精在給小周送玫瑰花!馬大媽當機立斷,推門而入,大聲嚷嚷:“小周是我女婿,狐貍精,這花你送晚啦。”
這當兒,小周剛把玫瑰接到手,兩人都愣了,隨即,胡敏一陣大笑,說:“大媽,您誤會了,我這花是樣品,是干花,周經理想購買我們農莊的花卉產品,我就送過來了。我們的產品有干花,也有鮮切花,歡迎您參觀!”
馬大媽上前一捏那支玫瑰,真是干的,難道自己弄錯了?可真要承認錯誤,自己臉上可掛不住,于是臉一板,說:“干花啊,在我們那里,干花和紙花都是供奉先人的東西,不吉利,這花你更不能送!”
這都哪跟哪啊,小周忙送胡敏出門,說另約時間再談,回來又勸馬大媽,說一個地方有一個風俗,現在很多城市家庭都插干花。
“反正這花你不能要!”馬大媽振振有詞。小周自然也知道她的醉翁之意,索性不解釋了,說下午帶馬大媽逛逛嘉善的西塘古鎮。馬大媽一陣高興,女婿還是蠻孝順的嘛。
沒想到等到下午,小周變卦了,說那個胡經理有要事找他,必須馬上走。馬大媽這個氣,這是又被狐貍精勾走了啊,索性自己逛西塘去。
西塘是水鄉古鎮,馬大媽逛來逛去,那些不開心很快就煙消云散了。她看見一位導游領著個旅行團邊走邊說,就跟在后面。不多時來到煙雨長廊,導游指著長長的廊棚,就說開了———
過去西塘有一戶姓胡的寡婦,開著個小雜貨鋪度日,旁邊的豆腐店老板王二見她孤苦,常常過來幫忙。王二也是孤身一人,胡寡婦就有心兩家合為一家,可自己張不開口。她見王二的豆腐店前架起了方便顧客避雨的廊棚,就在自家店鋪門前也架起了廊棚。她對王二說:“你看,我們是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啊。”王二聽出弦外之意,就娶了胡寡婦。別的商鋪見了,覺得是個好兆頭,就紛紛效仿,便形成了現在的煙雨長廊。
導游說完,又說:“西塘東北有個祥符蕩,過去經常鬧水災,上世紀八十年代重新修建了石壩,才有了現在西塘的安寧。當時有很多外地人支援修壩,宿舍都住不下,有些人就住到了廊棚下。”
馬大媽心里忽然一跳,想起了老李的話,他說他和美女隊長同住一個屋檐下一個月,莫非指的就是這廊棚?難道說我錯怪了他?還有小周,我不會也是多疑了吧?
正狐疑不定,馬大媽已經隨著導游來到了送子來鳳橋下。忽然,她看到橋上,有一對俊男美女正秀恩愛,兩人都伸出一只手,手指相對結成心形,另一只手都捧著一束鮮艷的玫瑰花。而這兩位,不是別人,正是胡敏和小周!
這才叫證據確鑿呢,馬大媽飛速上橋,以當年猛張飛喝斷當陽橋之勢,大叫一聲:“你們在干什么?”
小周和胡敏齊齊大驚,正要解釋,側面轉過一個人來,對著馬大媽說:“媽,您把我們的拍攝都打斷了!”誰啊?不是別人,正是馬大媽的女兒,小周的老婆李穎!
李穎這么一解釋,馬大媽才明白,自己把事兒都弄擰了!原來,胡敏是李穎的大學同學。胡敏在農莊當經理,因為疫情,花卉產品就有點賣不動,于是利用網絡搞直播賣花。李穎知道后,發現小周單位正需要花卉產品,就對他說了,小周這才專程到嘉善談業務。
那么橋上剛才那幕是怎么回事呢?馬大媽和小周出發后,李穎處理完電視臺的事務也隨后趕來。小周他們是開車,李穎是坐高鐵,所以緊跟著也就到了,不過她先找的是胡敏。李穎想了個拍微電影的點子,好在網上推銷花卉,讓胡敏和小周在送子來鳳橋扮演一對情侶,俊男倩女手捧玫瑰,她自己拍攝,因為她在電視臺工作嘛。
事情一說清,馬大媽那個臊,急忙顧左右言他:“那個,我聽導游說,這座送子來鳳橋只要走一趟,想生兒子生兒子,想生女兒生女兒。李穎,小周,你倆也走一走?”
回過頭,馬大媽悄悄打起了老李的電話:“你這家伙,胡說什么和漂亮女隊長同住一個屋檐下,西塘的廊棚有兩里多長呢!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老李哈哈一笑:“不這樣說,你老坐著打麻將,都三高了,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馬大媽輕罵一句,心里卻格外美。
這時,就聽小周對胡敏說:“老一輩以前就支援過祥符蕩石壩,在這個疫情時期,幫扶你們小企業渡過難關,是我們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