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
第一次讀《鳳凰琴》,是1992年國慶節期間,不讀則已,一讀興奮不已。我一氣呵成讀完小說,然后又反復細品兩遍,持續兩個星期,我的思緒都沉浸在這部小說里,《鳳凰琴》在我的內心深處激起了一陣陣漣漪,引起了我強烈的思想共鳴。書中的明愛芬、鄧有梅、孫四海和張英才深深地烙進了我的腦海。
在我看來,小說中的張英才就是我自己,我的經歷和我教過的村小,與他有著驚人的相似。
張英才最后一次參加全校師生的升國旗儀式,帶著余校長讓他牢記這個艱苦的地方,將來關注山區孩子的深情囑托,戀戀不舍地離開了界嶺小學。而從縣一中畢業當了四年民辦教師的我,是在1991年7月參加全國普通高考后,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帶著鄉親父老的囑托和村小校長、老師的期望以及孩子們的依依不舍離開村小。
一部小說就是一個年代的縮影。1992年,曾在英山燃燒過激情歲月的青年作家劉醒龍創作的中篇小說《鳳凰琴》剛一面世,便產生廣泛而深遠的社會影響,被譽為鄉村教育的真實寫照和鄉村教師的生命贊歌。
《鳳凰琴》小說中的民辦教師、復式教學等情景對于如今的年輕教師來說顯得十分遙遠,不可想象,但它卻反映了一個時期中國農村教育的狀況,折射了山區人們的生活狀況,是撥動時代精神的琴弦。
即便是條件異常艱苦,《鳳凰琴》小說中的老師都不失生活的正氣和人性的稟誠。小說通過一個個平淡而瑣碎的故事情節,把每個人物的性格、內心、外表等都刻畫得很細膩很鮮活,有血有肉,有愛有恨,有喜有憂。
小說中的每一位教師都有一個完整的內心世界和一條流淌自如的心理軌跡。每一個人物在各自的困境中,都有各自的動機。然而正是這些老師,要走十幾里山路接送學生,要收留路途遙遠的孩子寄宿在自己家中,要組織孩子用勞動所得購買書本文具,要用笛子和口琴吹奏國歌,領著孩子們在晨風中舉行簡樸而神圣的升旗儀式……
莽莽大別山上,國旗在一片蔥綠的群山之間格外顯眼格外清晰。是啊,五星紅旗在山區的天空中高高飄揚,它在告訴人們,那就是學校,那就是希望升起的地方。
圍繞著民辦教師轉正只有一個名額該給誰這個問題,小說生動地描寫了老師們由“為己”到“為人”的真實心態,表現了淳樸的山村教師崇高的精神境界,以及他們甘于清貧、樂于奉獻的寬闊胸懷。
2020年8月21日,來英山參加紀念兄長與好友作家姜天民逝世30周年文學活動的省文聯主席劉醒龍被往事觸動,終于情不自禁地向與會人員袒露了埋藏心底三十余年的秘密:《鳳凰琴》中的界嶺小學原型就是如今的英山縣孔家坊鄉父子嶺小學。當日下午,冒著酷暑,劉醒龍重訪父子嶺小學。昔日的羊腸小道變成了寬敞的水泥馬路,土坯瓦房變成了防震樓房,高掛國旗的松樹變成了不銹鋼的標準旗桿。劉醒龍感慨道,這里學校的環境變了,而教師教書育人的職責和精神沒有變,投身教育的愛心和情懷沒有變。在與從2005年起就一直代著課的金利珍老師交談后,劉醒龍稱金老師是《鳳凰琴》中“界嶺小學”的老師在現實生活中的再現。
青山不墨千秋畫,綠水無弦萬古琴。英山是青山綠水之處,也是文脈昌盛之地,自古就有崇文重教之風。作為小說《鳳凰琴》原型地所在縣的教師,我們除了倍感欣慰與自豪之外,更多的是責任與壓力。
今天重讀《鳳凰琴》,小說中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和故事情節久久縈繞腦海,令我無法入眠。
回想自己從當民辦教師站上講臺的第一天起,到離開村小,走進大學殿堂,四年后又毅然決然選擇農村初中執教,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從一名普通老師走上中層干部又到副校長、再到校長崗位的那一幀楨、一幕幕,我思緒澎湃、感慨萬千。
責任編輯/周小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