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公募自購時

易強

2022年以來，A股已先后出現兩次調整：一次發生在春節前的1月;一次發生在俄烏沖突之后的3月中上旬。

第一次調整期間（1月4日至28日），上證指數、深證成指、創業板指及科創50指數的跌幅分別為7.65%、10.29%、12.45%和12.08%，第二次調整期間（3月4日至15日）跌幅分別為11.98%、12.61%、10.29%和9.62%。第二次調整在節奏及深度上皆超過第一次。

全球來看，第一次調整國內外基本同步，第二次則A股明顯更弱。第一次調整期間，道瓊斯工業指數、納斯達克指數、英國富時100、MSCI歐洲、日經225、韓國綜合指數的漲幅分別為-4.44%、-11.98%、1.10%、-5.63%、-7.20%、-10.56%，第二次則分別為-0.74%、-4.35%、-0.87%、-0.54%、-4.63%、-4.57%。兩次調整期間，恒生指數的漲幅分別為0.65%和-18.04%。

至于導致調整的原因，第一次相對單純，主要是對經濟本身的擔憂，包括國內經濟增長的持續性，以及美聯儲的加息等;第二次則復雜得多，疫情的反復以及俄烏沖突的進展、有關國際關系尤其中美關系的未來走向等，被認為是更深層級的因素。

兩次調整期間，皆有基金公司發出自購信號。回過頭看，第一次發出自購信號時（主要集中在1月27日及28日），市場正接近底部;第二次發出信號時（主要集中在3月16日至18日），所謂“政策底”已經出現，市場略有反彈跡象。

“基于對中國資本市場長期健康穩定發展的信心”是最近兩輪自購公告皆強調的理由，甚至是唯一理由，使得自購行為具有為市場打氣或者“撐市”目的，從而有別于其他場合的自購——例如認購本公司新發基金。

最近兩輪自購標的一般僅限于本公司管理的權益類基金。持有期限方面，大部分公司承諾“至少持有1年”，亦有公司承諾持有3年甚至5年。

信心何來？

下面先看3月份的自購。

根據Wind資訊，截至3月28日，本月至少有9家基金公司發布了自購公告。按照慣例，這類公告的正文一般都以“基于對中國資本市場長期穩定健康發展的信心”開頭，然后說明公司（或者公司員工）將于什么時間段內、使用多少固有資金、申購旗下哪一類公募基金，持有期（如有）將是多長時間等。

從時間上看，萬家基金發布自購公告的時間最早。3月9日，即北上資金最近一輪連續巨量流出（始于3月7日）的第三日，同時亦是A股連續收陰的第5個交易日，萬家基金發布公告稱，將在公告發布之日起一個月內出資5000萬元自有資金申購旗下偏股型基金，未提及持有期。按照證監會發布的有關規章，自購持有期一般不少于6個月。

從數據上看，萬家基金發布自購公告后，北上資金繼續流出，A股及港股亦繼續調整。直至3月16日，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召開專題會議，釋放出“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深化改革、擴大開放，堅持市場化、法治化原則……統籌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保持經濟運行在合理區間，保持資本市場平穩運行”的信號。

從數據上看，上述表態提振了市場信心。當日（3月16日），北上資金結束連續7日大幅流出態勢，A股及港股亦一掃頹勢，上證指數、深證成指皆放量上漲，漲幅分別為3.48%和4.02%，恒生指數漲幅更是達到9.08%。

當日，睿遠基金發布自購公告稱，基于對中國資本市場長期穩定健康發展的信心，公司將于3月18日（含）起10個交易日內使用固有資金申購旗下公募基金不低于1.5億元，持有時間不少于5年。

次日，易方達、天弘等基金公司亦發布自購公告，前者將以2億元固有資金申購旗下權益類基金及FOF基金，后者則表示已于3月17日運用1億元固有資金申購旗下偏股型基金，并承諾持有時間不少于1年。

同日，中庚基金官網刊發消息稱，基金經理丘棟榮將在3月18日（含）起的10個交易日內自購其管理的中庚價值品質基金不低于1500萬元。這只基金成立于2021年1月，截至2021年年底，規模為63億元，其中股票資產占到基金資產凈值的92.56%。而在58億元的股票資產中，有接近五成是港股通標的。

其后，中歐、海富通、益民等基金公司亦先后發布自購公告。其中，中歐基金承諾將在公告之日起30個交易日內自購1.50億元，標的為公司旗下偏股型基金及FOF基金，待這筆自購完成后，其2022年以來的自購金額將達到2.60億元。

自購規范

目前，基金公司自購主要依據證監會發布的《基金管理公司固有資金運用管理暫行規定》、《關于基金從業人員投資證券投資基金有關事項的規定》等規范性文件來進行。這兩份文件分別發布于2013年8月和2012年6月。

從之前發布的《征求意見稿》來看，證監會出臺前一份文件的初衷主要是為了推動基金公司進行業務創新，鼓勵其收購、兼并或者參股與資產管理業務相關的機構，提升行業整體競爭力，提高其固有資金的使用效率;出臺后一份文件的初衷，則主要是為了維護基金份額持有人的利益，建立基金從業人員與基金份額持有人的利益綁定機制，防止利益沖突、利益輸送等行為的發生。

根據上述兩份文件，并非所有基金公司都有自購資格，凈資產低于4000萬元，或者現金、銀行存款等可運用的高流動性資產低于2000萬元且低于上一會計年度營業支出的，都不能進行自購。另外，運用固有資金進行投資，應當建立防火墻制度，并指定專門的部門負責，不得利用本公司投資組合的未公開信息獲取利益。

上述文件還規定，運用固有資金投資本公司管理的基金的，或者基金從業人員購買基金的，持有基金份額的期限不少于6個月，高管及投研部門負責人購買基金的，持有期限不少于1年，且認購與贖回時，不得享有比其他投資人更優惠的費率。

公募自購是否能夠真正提振資本市場的士氣尚需時日進行觀察。

信托精神

下面再回到近期的自購。

2022年1月，A股經歷第一波調整期間，已有不少基金公司啟動自購。事實上，與3月份相比，1月份的自購更成規模。

從時間線上看，1月份的自購主要集中在1月27日及28日。Wind資訊上可以查到的數據是，1月27日，至少有包括華夏、匯添富、廣發、富國、南方、大成、睿遠等在內的10家基金公司發布了自購公告，1月28日發布同類公告的基金公司至少有8家。

從1月份發布的公告來看，基金公司擬自購金額合計12.50億元。其中，匯添富以2億元的金額排在首位，睿遠以1.30億元緊隨其后。不過，若將3月份公告的自購金額計算在內，則在年內兩次自購行動中，睿遠擬自購金額合計2.80億元，在基金公司中排在首位。

這些基金公司的自購標的皆為各自旗下的偏股型或混合型基金。其中，匯添富的自購標的最為特別和明確，為2021年10月成立的匯添富MSCI中國A50互聯互通ETF。截至2021年年底，這只基金的份額規模為83億份，3月28日已增至113億份。

在持有時間方面，在18家基金公司中，有3家未有明確承諾（按前述規定，至少6個月），12家承諾“至少1年”，2家“至少3年”，睿遠基金則“不少于5年”。

于一個流通市值超過70萬億元的市場而言，基金公司的自購金額可謂杯水車薪，其行為本身也可能不無私心;而且，從歷史經驗看，亦未必可以很快喚起一輪行情——例如，2015年7月初那輪以“撐市”為目的的自購，大概率需要用很長的時間去挽回投資損失，但是，在市場情緒極為低落的特殊時期，這種將自身得失與持有人利益捆綁在一起的做法，至少在某種程度上與“信托精神”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