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云

李樹君

最近，時常會想起故鄉的云。

我的故鄉在東北。每年的八九月間，那里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碧空如洗，白云朵朵。萬里晴空下，是一望無際的青紗帳。站在高處，滿眼的綠色被田間小路切割成或正或斜的無數小塊，縱橫交錯著。農民的紅墻小院就掩映其中，或隱或現。一切顯得那么和諧、寧靜。

童年時代的這個季節，媽媽用棉被孵出的小鵝已經長得挺大的了。每天下午放學后，媽媽會叫我把小鵝趕到田埂上吃草。我家就住在村子的前面，出了院子，走幾步就來到田頭上。這里的田間小路是農民為了耕作方便才保留下來的，大概有兩米多寬，剛好是小型農用車兩個車輪之間的寬度。車輪走過的地方被壓得實實的，兩個車轍之間則長滿了雜草，車轍兩側就是高高的玉米地。

小鵝們往往很乖，它們會沿著小路一直吃下去，我則跑到前面遠遠的地方，坐在那里等。那時，經常是一個人仰起脖子，透過高高的青紗帳中間的空隙，凝視湛藍天空中輕如棉絮的云朵。它們或濃或淡，或大或小，一團團，一縷縷，悠然地飄浮著。我的眼睛會隨著其中一朵慢慢向遠方移動，思緒也會越飛越遠，想象著遠方的城市是什么樣，長大后的生活又是什么樣……不知不覺中，小鵝們那扁扁的嘴觸碰到了我的腳尖，飄遠的思緒就又回到了眼前。

小鵝的嗉子吃得鼓鼓的，呈長條狀，走起路來還隨著身子有節奏地扭來扭去。每到這時，我便滿心歡喜，趕著它們往回走。回來的路上，可能會遇到鄰家的鵝群，彼此會看一看對方小鵝的嗉子，在心里進行比較。如果他家的鵝沒有我家的吃得飽，就會心生一絲驕傲。回到家里后會故意把鵝群趕到媽媽面前，顯擺一下，渴望得到一句夸獎。

如今，我像當年的云朵一樣，飄到了遠方的城市里。很久沒見過那樣的云了，很久沒有趕過媽媽養的小鵝去吃草了，很久沒見媽媽了。

本欄責任編輯 王思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