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里書外

小李坐在桌前看一本書。他左手握著一根木筷，時而靈動地揮舞著，右手則沉靜地按在書上。他的眼睛既不隨左手動，也不隨右手靜，而是順著書上的文字緩緩地移動，不久，他翻頁了。

小李長得比較瘦弱，還不時發出一陣貫穿整個胸膛的咳嗽聲，低而深沉，大概和小李探花的聲音有點相似。他長舒了一口氣，離開了書桌，書本也合上了，書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多情劍客無情劍》。

小李舞動著那根木筷，想著李尋歡怎樣聽音辨位，怎樣殺死五毒童子。小李把木筷擲出，希望能打中放在床頭柜上的抽紙。事實上沒有，木筷擲出后就歪斜了，橫著掉在床上。小李當然知道書中小李飛刀的情節是虛構的，但他還是想試試，誰不想擁有例無虛發的絕技呢？他本想多試幾次，因為他對書中的世界有一種憧憬，這種感覺在剛放下書時無比強烈，但此刻他要上晚自習。

小李的成績一向還不錯，沒有把閑書帶到學校的習慣，他把《多情劍客無情劍》收入書架，卻把那根木筷帶到了學校。

他似乎還沒有從那個世界走出來，他在自己比較擅長的課上就把木筷拿出來，在桌下悄悄揮舞。一般是一只手在桌上，另一只手在桌下。但一節數學課上，他把雙手都放到了桌下，老師似乎沒有注意他。下課了，他更加隨意地舞動筷子，甚至口隨手動，念著：“小李飛刀，例不虛發。”同桌回頭看了看他：“小李飛刀？”小李收斂了表情，答道：“李尋歡的小李飛刀。”同桌也一臉正經，“不是李小龍嗎？”小李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把筷子反握，手一垂，趁勢收到了書包里。

走神的課堂，又漫長又短暫。不久，考試了，只是一場小的數學周測，小李考前滿不在意，考中亂了陣腳，考后心存僥幸，萬一運氣好蒙對了呢？第二天，小李才真的靜下來。開學以來第一次心靜。他打開錯題集開始用功時，才發現自己這幾天來學的都是什么玩意兒。他需要安靜，他開始厭惡自己深沉的咳嗽聲了。不到晚上，他就把筷子折斷，扔到垃圾桶里，就像阿飛折斷自己的鐵片子劍一樣。只不過，阿飛從此消沉，小李開始奮斗。晚飯后，他靜坐了好一會兒，然后跑回教室上晚自習。

聚精會神的課堂，又漫長又短暫，一節課45分鐘，往往還未感覺到時間流逝就已經結束。如此集中精神，半天下來肯定很餓，一下課就奔往食堂，依舊是腳跟不沾地地快跑，卻沒有邊跑邊想什么“白影”“踏雪無痕”，而是在思考“摩擦力做功的機制究竟是什么”。吃飯時，右手拿著筷子，卻似乎并沒有意識到這是筷子。第一個沖到食堂，第一個吃完飯就回教室，小李似乎不想做小李飛刀了，倒想做小李探花或者小李狀元。

月考了，小李并不慌張。答題時，沒有再手抖。第二天晚自習，對完答案后長舒一口氣。第三天，看到成績后并未激動。意料之中，為什么要激動？更何況，高考還沒考，還沒當上小李探花或小李狀元呢！

陳泊明：南京農業大學資環學院2021級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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