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垂新
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正月,在蜀地劍門道上,一個騎驢的中年男人正在緩緩前行。這人顯得風塵仆仆,衣服上沾滿了塵土,間或還雜有酒漬,他的臉上既充滿疲憊,又現出極度傷心之色。道路兩旁峰巒倚天似劍,斷崖峭壁直插云霄。這時天空正飄著毛毛細雨,他不知不覺來到劍門關前,輕輕嘆了口氣,一首詩在驢背上被輕聲吟出:
劍門道中遇微雨
衣上征塵雜酒痕,遠游無處不消魂。
此身合是詩人未?細雨騎驢入劍門。
吟詩之人正是陸游,他剛剛結束了在南鄭(今陜西省漢中市)四川宣撫使王炎幕府的干辦公務及軍事工作,被調任成都府路安撫司參議官。由于四川宣撫使王炎被調回臨安,陸游也因此被改派他處。南鄭是南宋與金西線對峙的前方。現在由前線而后方,由危入安,對個人是件好事,可陸游的感覺如何呢?我們先看第二句:“遠游無處不消魂”,由漢中至成都,空中直線距離是387公里,古人步行,距離或須加倍,夠得上是“遠游”。“消魂”,極度悲傷之意。而且是“無處不消魂”,可見千里的行程當中這種黯然神傷之情始終伴隨著他,說明痛苦之深長。這樣第一句就好理解了,作者這一路是借酒澆愁,每每喝得醉醺醺的,不經意間酒都灑到身上,故此衣服上滿是征塵并夾雜著斑斑點點的酒漬。人們不禁要問,陸游為何如此傷心呢?
原來陸游自小就立下了“上馬擊狂胡,下馬草軍書”的壯志。這種立志報國、收復失地、統一國家的理想他一生都沒有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