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賈寧 編輯/章蔓菁
2021年,新冠肺炎疫情仍在全球蔓延,世界經濟不平衡復蘇,國際金融市場復雜多變。在黨中央、國務院堅強領導下,我國經濟發展和疫情防控保持全球領先地位,國內經濟穩定恢復,產業鏈韌性進一步提升,改革開放向縱深推進,為國際收支保持基本平衡奠定堅實基礎,全年經常賬戶順差總體運行在合理均衡區間,跨境雙向投資較快增長,外匯儲備規模基本穩定。展望2022年,盡管國際經濟金融環境中的不確定因素依然較多,但我國經濟長期向好的基本面不會改變,全面深化改革開放持續推進,人民幣匯率彈性增強并保持基本穩定,從而為國際收支基本平衡提供有力支撐。預計經常賬戶順差仍將處于合理區間,跨境資本流動有望延續有進有出、總體均衡的發展態勢。
根據國際收支統計數據,2021年前三季度,我國經常賬戶順差1963億美元,同比增長31%,與GDP比值為1.5%,繼續處于合理均衡區間。
一是貨物貿易保持較高規模順差,體現我國生產供應保持優勢。2021年前三季度,國際收支口徑的貨物貿易順差3742億美元,同比增長15%。出口方面,我國貨物貿易出口增長30%,主要是在發達經濟體寬松貨幣、財政政策刺激下,全球需求處于高位,同時疫情蔓延限制部分國家產能,我國彌補全球產出缺口效應繼續存在。根據海關統計,2021年1-11月,我國高技術產品出口同比增長26.7%,機電產品出口增長30.4%,紡織、服裝、家電、玩具等日常用品出口也呈現較好增長態勢;對前三大貿易伙伴東盟、歐盟、美國出口分別增長27.9%、33.4%和28.3%。進口方面,我國貨物貿易進口增長34%,主要受大宗商品價格高位運行以及電子元器件進口需求增加的影響。根據海關統計,1-11月,我國原油、鐵礦砂及其精礦進口價漲量跌,進口額分別增長39.1%和59.3%;集成電路、半導體進口分別增長23.4%和28.7%,主要是進口數量增長。
二是服務貿易逆差持續低位運行,疫情背景下跨境出行和留學受限是主因。2021年前三季度,我國服務貿易逆差825億美元,同比收窄29%,僅為疫情前(2019年)同期規模的四成。其中,旅行逆差724億美元,同比下降20%,顯示出跨境旅游和留學仍然受到疫情在境外蔓延的抑制;運輸逆差179億美元,收窄41%,主要是運輸收入較快增加;知識產權使用費逆差260億美元,在疫情背景下該項目收支規模上漲約27%,反映了我國在知識產權保護領域擴大國際合作、實現互利共贏的成果。
三是對外投資和外商來華投資收益均實現較快回升。一方面,隨著全球經濟活動恢復,2021年前三季度,我國對外投資收益從2020年低位反彈,同比增長26%;另一方面,在國內經濟穩中向好支撐下,外商來華投資收益延續較快發展態勢,2021年前三季度外商來華投資收益同比增長36%,處于歷史較高水平。
近年來,我國經常賬戶處于合理均衡區間,體現了國內經濟長期向好、結構逐步優化的影響,具有較高的穩定性和韌性。判斷經常賬戶差額是否處于均衡區間,通常與同期GDP進行比較。近年來我國經常賬戶順差與GDP之比一直處于基本平衡的水平。2020年以來,受疫情影響,經常賬戶順差有所增加,但與GDP之比仍處于2%以下,低于一些主要的經常賬戶順差國家,說明當前我國保持內外部經濟均衡的基礎十分穩固。
根據國際收支統計數據,2021年前三季度我國非儲備性質金融賬戶小幅順差418億美元,資本項下雙向資金流動更加均衡。
一是外國來華各類投資保持較快增長,說明外資對國內經濟發展和人民幣資產信心較強。2021年前三季度,外國來華各類投資5308億美元,同比增長57%,處于近年來較高水平。從主要項目看,來華直接投資快速增長近1倍,充分體現我國良好的經濟發展勢頭、完整的工業體系和龐大的內需市場對境外投資者的吸引力。經合組織(OECD)10月末全球直接投資數據顯示,2021年上半年我國吸引外商直接投資位居世界第一位。來華證券投資1437億美元,處于近年來較高水平。其中上半年來華證券投資同比大幅增長84%,三季度以來外資購買境內債券和股票高位趨穩,再加上去年同期基數較高,同比增速有所回穩,與2019年同期相當。在全球經濟逐步恢復,主要發達經濟體貨幣政策調整的背景下,來華證券投資仍保持一定規模,體現了人民幣資產的長期配置優勢。

圖1 我國經常賬戶差額變動情況

圖2 近年來我國跨境資本流動情況
二是我國對外各類投資穩步推進,發揮了平衡資本流入的作用。2021年前三季度,我國對外各類投資4890億美元,同比增長23%,顯示境內主體多元化配置資產的需求增加。其中,對外直接投資增長7%,總體保持穩定。對外證券投資略降10%,但較2019年同期水平增長57%。其中,三季度受香港股市波動影響,“港股通”項下境內主體購買香港股票規模高位回落,是對外證券投資規模同比收窄的主因。對外存貸款等其他投資增長58%,延續2020年下半年以來的快速增加態勢,反映出在境內外幣流動性充裕的背景下,境內主體自主調節資產負債配置,平衡了其他項目資金流入,有助于國際收支自主平衡。
總的來看,在復雜的外部環境下,我國國際收支保持基本平衡,外匯儲備規模基本穩定在3.2萬億美元左右,體現了內部經濟基礎穩固、人民幣匯率彈性增強、外匯市場成熟度提升的共同支撐作用。此外,跨境資本流動宏觀審慎管理的不斷完善,有效穩定了市場預期,引導外匯市場交易保持理性有序。

圖3 我國對外資產負債結構不斷優化
三是我國對外資產負債存量規模穩步增長,結構不斷優化。對外金融資產方面,截至2021年9月末,存量規模為9.1萬億美元,較2020年末增加4%。其中,儲備資產余額為3.4萬億美元,與上年末基本持平;占我國對外金融資產總額的37%,較2020年末下降2個百分點;直接投資、證券投資、其他投資等民間部門對外金融資產5.7萬億美元,較2020年末增長6%,占比為63%,較2020年末占比上升2個百分點。對外負債方面,截至2021年9月末,存量規模為7.0萬億美元,同比增長7%。來華直接投資、證券投資、存貸款等其他投資負債均穩步增加,占比分別為49%、29%和22%。其中,隨著近年來我國金融市場開放穩步推進,來華證券投資在我國對外負債中的占比穩步提升,由2014年末的17%上升至當前近30%。截至2021年9月末,我國外資凈資產2.0萬億美元,與2020年末基本持平。其中,民間部門對外凈負債顯著回落,由2014年末2.3萬億美元峰值回落至當前1.3萬億美元左右,主要是民間部門對外資產增速快于負債增速。總的來看,近年來,我國經常賬戶保持基本平衡、略有盈余狀態,外資對國內投資穩步增加,相關資金轉化為民間部門對外資產運用,可以更好地抵御外部環境調整的影響。
首先,貨物貿易順差將維持一定規模。從出口看,當前主要經濟體經濟恢復將對我國外需增長起到支撐作用,同時我國持續穩定的生產供給能力也會使得出口保持增長。根據OECD最新預測數據,2022年全球經濟增長4.5%,雖相對2021年有所放緩,但仍處于近十年平均水平,其中美國、歐元區、英國等發達經濟體分別增長3.7%、4.3%和4.7%,增速高于近年來平均水平,仍會對我國出口商品保持較強需求。同時,隨著全球疫苗接種推進和生產供應恢復,我國彌補全球產出缺口的效應可能逐步減弱,疊加2021年高基數效應,整體出口增速可能有所回穩。從進口看,在內需逐步恢復和國際大宗商品價格保持高位的作用下,我國進口將保持一定幅度的增長。
其次,服務貿易逆差或將緩慢回升。當前,美國、英國、德國的疫苗接種率已經超過60%,日本、韓國、加拿大疫苗接種率在80%左右,2022年全球疫情防控形勢或好于2021年,跨境留學等人員流動需求有望緩慢重啟,服務貿易逆差可能小幅反彈,但總體將是一個漸進過程。此外,在雙向跨境投資收益均穩步提升的情況下,投資收益差額有望保持基本穩定。
從外部看,本輪美聯儲貨幣政策調整對我國跨境資本流動的影響將總體可控。受通脹持續處于高位的影響,美聯儲于2021年11月啟動縮減購債規模進程,計劃2022年3月完成。并且,2021年12月美聯儲議息會議點陣圖隱含的2022年加息次數可能增加至3次。總的來看,與上一輪相比,本輪美聯儲貨幣政策調整對我國跨境資本流動的影響總體可控。一是市場對于美聯儲貨幣政策調整已有預期,資本市場定價已經做出調整,無論是2021年下半年以來美聯儲貨幣政策調整預期,還是正式實施退出QE,均未對國際金融市場產生顯著影響,有關沖擊明顯小于上一輪美聯儲貨幣政策收緊時期(2014年至2016年)。二是本輪美聯儲貨幣政策調整中,美國與非美經濟體的經濟增長差異和貨幣政策差異均小于上輪緊縮周期,美元匯率大幅上漲空間有限。增長差異方面,2014年美國經濟“一枝獨秀”,增長顯著好于歐洲;而當前美歐增長更加同步。政策差異方面,2014年初美聯儲開始縮減購債規模,10月正式結束量化寬松,而歐央行于2015年1月開啟量化寬松;當前,美國由于通脹壓力更大,貨幣政策收緊程度將超過歐元區,但二者貨幣政策方向相同,與上一輪有較大區別。三是當前美國財政赤字、金融市場估值處于歷史高位,就業和經濟復蘇仍存在不確定性,可能會對美聯儲貨幣政策調整形成制約。
從內部看,我國疫情防控的良好態勢、經濟基本面的穩健性,有助于夯實市場和投資者對于人民幣資產的信心。一是我國經濟韌性強,長期向好的經濟基本面沒有改變,將繼續為外匯市場穩定提供根本支撐。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要堅持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宏觀政策要穩健有效,微觀政策要持續激發市場主體活力,跨周期和逆周期宏觀調控政策要有機結合,增強發展內生動力。二是金融市場雙向開放穩步推進,有助于繼續拓寬跨境資本均衡流動的渠道。我國堅持全面深化改革開放,有序推動金融市場雙向開放,促進投資自由化便利化措施持續發力,為跨境資金雙向均衡流動創造了優良的政策環境,并將進一步提升跨境雙向投資的質量。三是人民幣匯率彈性增強、國際收支調節機制更加成熟。近年來,人民幣對美元匯率隨外部環境變化及時調整,有效釋放市場壓力,沒有形成持續較強的單邊預期,這有助于發揮調節國際收支的自動穩定器作用。四是從微觀層面看,當前我國外債結構持續優化,未來去杠桿風險降低。本輪美聯儲量寬期間,我國外幣外債增幅不足上一輪美聯儲量寬(2009—2013年)期間增幅的一半,本幣外債增長主要是境外投資者增配境內中長期債券,穩定性相對較高,跨境存貸款等傳統融資型外債占比大幅回落。總的來看,近年來我國外債的穩定性提高,負債率、債務率和償債率等安全性指標均在國際安全線以內。
展望2022年,預計跨境資本流動仍將有進有出,有望繼續保持總體均衡的格局。一方面,外國來華投資仍會保持一定規模,但增速或將趨穩。直接投資方面,2021年以來,商務服務、軟件信息和技術服務業、醫藥及電子等高端制造業吸引外資較快增長,成為我國利用外資的新引擎;未來,我國良好的經濟基本面,高速發展的數字經濟以及制造業產業升級仍會吸引長期性外資流入。證券投資方面,外資穩步配置人民幣債券的趨勢不會改變。我國債券收益狀況在全球范圍內仍處于較高水平,股票市場估值遠低于發達經濟體,加上我國主權信用風險低、人民幣幣值穩定,人民幣資產在全球范圍具有良好的投資價值;同時,當前我國股票和債券市場市值位居全球第二位,而外資占比僅為3%至5%。隨著我國金融市場雙向開放的穩步推進,境內市場將繼續吸引相關主動型和被動型配置型資金流入。2021年10月末,中國國債正式納入富時世界國債指數,進一步提振市場信心,11月外資凈增持境內債券188億美元,較前幾個月顯著提升。
另一方面,我國對外投資仍會延續理性有序,繼續發揮平衡資本流入的作用。直接投資方面,隨著國內企業不斷發展壯大和經營管理理念、風險意識的提升,未來對外投資需求仍會持續釋放,同時投資步伐總體仍會以穩定為主。證券投資方面,金融市場雙向開放,港股通、跨境理財通、債券通南向通等投資渠道的拓寬有助于滿足境內主體多元化配置境外證券資產的需求。其他投資方面,在境內外匯流動性總體趨穩、市場預期保持理性的背景下,境內銀行、企業等主體存貸款等其他投資對外資金運用和投資也會更加平穩。
總的來看,從全球范圍看,2022年外部環境依然復雜多變,不確定性因素較多,新冠肺炎疫情可能繼續在全球蔓延,部分國家通脹保持高位并可能影響相關貨幣政策調整。從內部條件看,近年來我國國際收支基本平衡的格局業已形成,體現了國內經濟邁向高質量發展的必然成果,具有較強的韌性和穩定性。中長期看,隨著我國加快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持續推進產業基礎高級化、產業鏈現代化,內外部經濟均衡發展的基礎將更加穩固,進而為國際收支平穩運行和基本平衡奠定堅實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