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CP條款排除的方式與效果

文/邸向麗 編輯/白琳

《跟單信用證統一慣例》（簡稱“UCP”）是在長期實踐中形成的信用證適用規則，由國際商會制定成文，被世界各國廣泛接受，通過不斷修訂以適應運輸業、保險業和銀行業的實務做法。迄今為止，UCP已歷經七個版本。UCP的性質決定了其具有穩定性和普適性，以最大化適用于一般情形下的信用證；而信用證作為一種結算工具，根據當事人合意制作，反映具體的業務需求。當信用證的要求與UCP條款之間發生矛盾或沖突時，信用證需要對UCP條款進行排除。鑒于UCP條款的內容和表述方式不同，需要采用相應的方式以達到有效排除的目的（本文在UCP600下進行討論）。

信用證對UCP排除的依據

UCP不是法律，從根本上決定其不能像法律一樣對信用證有當然的約束力。UCP本身對其適用范圍有明確闡述，即第一條：“UCP乃一套規則，適用于所有在其文本中明確表明受本慣例約束的跟單信用證。除非信用證明確修改或排除，本慣例各條文對信用證所有當事人均具有約束力。”這意味著UCP的適用依賴于每個信用證中的援引，也意味著信用證可以對UCP進行修改和排除。

并非所有UCP條款都能排除

雖然UCP并沒有明確禁止信用證排除某項條款，但鑒于UCP中某些條款的特殊性，對其排除應持謹慎態度。例如，UCP第2條對相關術語的定義，UCP第38條關于轉讓信用證某些術語的定義，對這部分條款的排除可能改變信用證的本質屬性。國際商會銀行委員會對第470/TA.808REV號案例的分析結論表達了對此類問題的態度，該案例中的信用證條款規定：“開證行只有在收到申請人的付款指示和資金后才會對相符單據付款。”銀行委員會對此分析稱：“包含此類條款的信用證不符合UCP600第2條中關于信用證的定義，銀行應該避免開立包含此類條款的信用證，開立此類信用證是一種不良的銀行做法，通知行和轉讓行等銀行收到此類信用證后必須提示受益人上述條款隱含的風險。”

又如，UCP第10條a款：“除第三十八條另有規定外，未經開證行、保兌行及受益人同意，信用證既不得修改，也不得撤銷。”對該款的排除意味著開證行可以在任何時候單方面地撤銷信用證，在此情形下，除開證行以外，各方當事人在信用證下的權益都無法得到保障，信用證的保證功能形同虛設，本質上是對信用證基本性質的否定，同樣不符合UCP第2條中關于信用證的定義，也屬于不良的銀行做法。

再如，UCP第4條a款規定：“信用證與可能作為其開立基礎的銷售合同或其他合同是相互獨立的交易，即使信用證中含有對此類合同的任何援引，銀行也與該合同無關，且不受其約束。”對該條款的排除意味著將合同作為與信用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單證相符下的開證行付款責任會受到合同項下權利與義務的制約，增加了信用證業務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總而言之，對上述UCP條款的排除，業界持否定態度。如開立了類似信用證，各方要充分認識到可能面臨的風險。

信用證排除UCP的方式和效果

實務中經常會見到信用證對某些UCP條款進行排除，但是排除的效果大不相同。例如，國際商會出版物第470/TA.704REV號案例中信用證規定：“如果任何條款或條件與UCP600有矛盾或不一致，相關的UCP600條款將視為被排除。”針對該信用證條款是否構成了對UCP條款的有效排除，國際商會銀行委員會給出的結論是：“此信用證條款不足以構成對UCP600條款的修改或排除，開證行必須明確表明UCP的哪一條被修改或排除并規定以何種方式修改或排除。”銀行委員會的上述結論表明，采用適當的方式是有效排除UCP的必要條件，否則排除可能無效。該結論既肯定了信用證對UCP排除的可行性，又強調了排除方式的重要性。

針對不同的UCP條款，有不同的排除方式及效果。

信用證只顯示某具體的UCP條款不適用

對UCP的大多數條款而言，這樣的信用證條款意思明確，不會造成歧義。常見的信用證條款包括：

（1）ARTICLE 14(K) NOT APPLICABLE.（UCP第14條k款：在任何單據中注明的托運人或發貨人無須為信用證的受益人。）此信用證條款意思明確，即任何單據中注明的托運人和發貨人必須為信用證的受益人。

（2）ARTICLE 26(C) NOT APPLICABLE.（UCP第26條C款：運輸單據上可以以印戳或其他方式提及運費之外的費用。）此信用證條款意思明確，即運輸單據上不得顯示運費之外的費用。

（3）ARTICLE 14（L) OF UCP600 IS NOT APPLICABLE.（UCP第14條L款：運輸單據可以由任何人出具，無須為承運人/船東/船長或租船人，只要其符合第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或二十四條的要求。）此信用證條款意思明確，即運輸單據允許的出具人只能是承運人/船東/船長/租船人。

上述對UCP的排除都是直接否定UCP某具體條款的適用，是最簡單、直接、有效的排除方式。以這種方式進行排除的關鍵在于相關UCP條款結構簡單，意思明確，直接否定該條款的表述不會引發歧義。

信用證條款與UCP意思矛盾且未顯示排除UCP具體哪一條

（1）COST ADDITIONAL TO FREIGHT ARE NOT ACCEPTABLE.（不接受運費以外的額外費用。）與之對應的是UCP第26條C款規定：“運輸單據上可以以印戳或其他方式提及運費之外的費用。”

（2）ALL DOCUMENTS MUST BE DATED AND DOCUMENTS DATED PRIOR TO L/C ISSUANCE DATE ARE NOT ACCEPTABLE.（單據出具日期不得早于信用證的開立日。）與之對應的是UCP第14條i款規定：“單據日期可以早于信用證的開立日期，但不得晚于交單日期。”

上述信用證條款都與UCP的條款規定相矛盾，但并沒有明確表示排除UCP具體條款，是否能起到有效的排除效果呢？當信用證明確援引適用UCP時，UCP規則成為信用證明示條款的一部分，在信用證條款與UCP條款兩者相互矛盾且不可調和時誰更優先適用呢？筆者認為，UCP是一般性的適用規則且成文在先，信用證是針對某具體交易的結算工具且制作在后，因此上述表述方式應視作對UCP條款的默認排除。這種方式之所以能達到有效地排除UCP的效果，還取決于信用證條款與UCP條款之間是非此即彼的關系。

并不是對所有的UCP條款進行排除都能產生非此即彼的效果，有些條款在排除之后還需進一步補充才能表達出完整的意思，這種情況則屬于下述排除方式。

排除某一條款的同時對相關聯的條款的適用進行調整

例如，信用證中顯示下列條款：“THE ISSUING BANK MAY AVAIL MAXIMUM OF TWENTY BANKING DAYS FOLLOWING THE DAY OF PRESENTATION TO DETERMINE IF A PRESENTATION IS COMPLYING.”（開證行收到單據翌日起最多有20個銀行工作日來確定是否單證相符）。

UCP第14條b款規定：“按指定行事的指定銀行、保兌行及開證行各自有從交單次日起至多5個銀行工作日用以確定交單是否相符。這一期限不因在交單日當天或之后信用證截止日或最遲交單屆至而受到縮減或影響。”

從形式上看，信用證條款只是排除了上述UCP條款的前半部分，對后半部分沒有表明態度，而且UCP第16條d款還規定：“拒付通知必須以電訊方式或其他快捷方式，在不遲于自交單之翌日起第五個銀行工作日結束前發出。”上述信用證條款是否受該條約束呢？除非對信用證條款進行更細化的補充，否則這樣的信用證條款難免引發糾紛。

此外，UCP中對某些表述有特定的解釋，對這樣的條款進行排除只能采取下述方式。

避免使用特定詞匯或重新定義詞匯含義

UCP第3條規定：“用諸如‘第一流的’‘著名的’‘合格的’‘獨立的’‘正式的’‘有資格的’‘本地的’等詞語描述單據的出具人時，允許除受益人之外的任何人出具該單據 。”

UCP第28條g款規定：“如果信用證使用‘通常風險’或‘慣常風險’等詞語，保單被照常接受，無論是否有漏保。”

對上述條款最好的排除方式是避免使用這樣的詞匯，如果確實需要使用這樣的表達，就必須詳細解釋詞匯的含義并明確表明排除上述相關條款。

綜上，實務中存在排除UCP個別條款的實際需要，但對UCP條款的排除應謹慎行事。開證行應充分了解申請人的真實意圖，通盤考慮對某項條款排除后可能引起的連鎖反應，通過合理的方式完整、準確地表達排除的意思，避免給后續審單環節帶來不必要的矛盾和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