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海軍
去年冬天,我和同事下沉居民小區做志愿者,一位老者飯后摸進帳篷,問:“疫情啥時候結束?”我說:“西安最近好多了,你看新聞,應該控制住了。”老者沉思一陣,又問:“農民不種地,這個瘟疫啥時候結束?”我啞口無言。
今年春天,我看到很多地方新聞都在報道復種撂荒地,突然想到年前那位老者的發問,他居住在城市里依然操心種地的事,何其憂呀!
清明,疫情原因不能回家祭祖。生活在城市的眾兄弟用微信向留守村莊的大哥問詢有關祭祖的情況。意外得知,其時政府正在免費提供種子號召農民種春小麥。土地撂荒的人不在村里,還在種地的農民大覺為難:一來春小麥種植時節已經有點晚,二來一春無雨,種了也很難出苗。
我的父老鄉親中,老一輩大都挨過餓,種糧從來都很積極,用不著別人催促。免除農業稅近20年,農民種地很自由,種多種少,種與不種都是自己說了算。如今他們突然又被催促種地,多少有一些意外。
1990年代初期,大哥成家立業。大哥分家時分到的土地并不多,那時候他偶爾出去打工,但他實現人生價值的重心依然在土地。那年月,面對農業稅和“三提五統”,每一個農民的負擔在新聞聯播里經常都能聽到。突然有一天,村里有人在自家地塊附近的邊溝坡地開荒,這一舉動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全村和大哥年紀相仿的70后紛紛效仿,過去的荒郊野嶺,迅速都變成了耕地。還有膽大妄為的人,毀掉了部分山林變作耕地。
那時候,奶奶已是80多歲高齡,她一邊看著村里的后生開荒,一邊感嘆說:“挖上梁畔,荒了門洞,你們這些壞蛋都是瞎折騰,總有一天家門口的地都會種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