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藥浴干預小兒氣虛質的療效及對體質轉變的影響*

周莉莉，朱 珊，侯江紅，許 瑾

(河南省中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2)

中醫學在體質研究方面理論豐富，王琦等[1]認為，體質是由先天遺傳和后天獲得所形成的，形態、功能、心理性格、易發病等多方面在一定時期內有相對穩定的特征，從而被人規定為某種體質。小兒體質學說在個體差異上的理論不斷取得進展，但中醫小兒體質分類的研究至今尚無統一標準[2]。侯江紅等[3]認為，小兒體質即是在先天稟賦和后天各種外在因素及自身調節的基礎上形成的陰陽消長的特殊狀態。體質的穩定是相對的，通過特定的干預方法，體質可以發生相應改變。臨床部分兒童免疫力下降，病因相同的患兒臨床表現卻有所不同，通過長期的臨床觀察，以及從中醫治未病的角度分析，發現這與兒童體質有著密切關系[4]。參照《中醫兒科學》[5]和《中醫體質分類與判定》[6]，依據國家“十三五”課題計劃《小兒體質調理干預技術研究》建立的學齡前兒童體質的判斷標準和計分方法，將小兒體質狀態分為健康質、積滯質、氣虛質、熱盛質、高敏質、肝火質、怯弱質、痰濕質、陽虛質9個類型[7-9]。通過在常規生活指導基礎上給予中藥藥浴的方法對隨機抽取的150例氣虛質的學齡前兒童進行干預，遵循中醫“治未病”中“未病先防”理論[10]，觀察中藥藥浴對氣虛質學齡前兒童的干預療效及對體質轉變的影響，總結報道如下。

1 一般資料

基于課題研究團隊前期對河南省內多所幼兒園的學齡前兒童進行的體質辨識信息采集數據，有效樣本共有11 276名學齡前兒童，其中2 616名學齡前兒童為氣虛質，占23.2%。可見，在9個體質類型中氣虛質約占1/4，以3～7歲較為多見[11]。隨機選取150名氣虛質學齡前兒童作為研究對象，采用隨機數字法隨機分為對照組、藥浴2個月組、藥浴3個月組各50例，其中男童83例(占55%)，女童67例(占45%)；年齡平均(4.01±0.37)歲。

2 診斷標準

按照《中醫體質學說》[1]標準。氣虛質是以脾、胃、肺氣虛為主要表現的亞健康狀態。氣虛質主要表現：面色不榮(萎黃、蒼白、花斑)，納呆，乏力，多汗，口涎，爪甲不榮(白斑、脆薄、凹陷)，手足心萎黃，毛發不榮(稀疏、發黃、發白、纖細、干枯)，大便不化(食物殘渣多)，便少或干；舌質淡，苔薄，脈弱或緩。

3 試驗病例標準

3.1 納入病例標準

①經小兒體質辨識檢驗為氣虛質者；②年齡3～6歲，男女均可；③家長和孩子自愿接受調查，并簽署知情同意書。

3.2 排除病例標準

①心血管疾病及肝、腎功能異常，或造血系統相關指標異常者；②哮喘病患兒；③對中藥有過敏史者；④皮膚有感染性病灶或皮膚破潰者；⑤出血性疾病者；⑥精神疾病患兒，或感覺功能損傷、意識不清者，以及智力障礙、孤獨癥等患兒；⑦近1周有服藥史者；⑧有其他遺傳代謝性疾病者。

3.3 脫落病例標準

①家長要求撤回知情同意書，不愿意繼續接受調查者；②調查過程中，兒童生病影響判斷者；③兒童家長雖未明確提出退出調查，但因某些原因不再進行研究而失訪者。

3.4 剔除病例標準

①調查表填寫少于1/3者；②資料缺失等導致判斷有誤者。

4 治療方法

3組均實施常規生活指導，其措施包括飲食指導、起居指導、情志指導、運動指導等健康宣教，以及摩腹捏脊手法指導。對照組實施常規生活指導干預2個月，之后進行信息采集；藥浴2個月組在實施常規生活指導基礎上給予中藥藥浴干預2個月，之后進行信息采集；藥浴3個月組在實施常規生活指導基礎上給予中藥藥浴干預3個月，之后進行信息采集。

4.1 常規生活指導

4.1.1 飲食指導

處于發育特殊期的兒童易熱易寒，易實易虛。飲食方面依據《黃帝內經》中“五谷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氣味合而服之，以補益精氣”的膳食配制原則[12]，同時根據氣虛質的特點以健運脾胃、補肺益氣為主。氣虛質的學齡前兒童一般會出現食欲不佳、消化不良、脾氣虧虛等癥狀，依據“辨質論食”法[13]，多吃益氣補脾的食物，特別是以粥養脾胃，選用溫、平性為宜，建議在煮粥、燉菜、熬湯時適當放一些如黨參、太子參、山藥、白扁豆、蓮肉、炙甘草等藥材。飲食要規律，定時定點進食；進食量適中，避免過多或過少、蠻補、呆補，做到緩緩而補，如少食多餐。

4.1.2 起居指導

3～6歲學齡前兒童應定點睡覺、起床，逐步形成規律，養成習慣，每日保證10 h以上的睡眠[14]。建議每日睡眠兩次，第1次睡眠建議每晚21∶00開始入睡，保證22∶00之前睡著，早上7∶00前起床；第2次短睡眠建議每日13∶00～15∶00，不超過2 h。養成良好的睡眠習慣，順應四季陰陽變化規律作息。另外，逐步鍛煉孩子盡早學會獨立睡眠的習慣，積極營造良好的睡眠環境，如臥室關燈或燈光盡量暗，周圍要相對安靜；平時注意勤通風換氣，保證室內空氣清新，溫度18 ℃～22 ℃，不太潮濕；衣被適宜，枕頭不要太高，枕頭旁不放置玩具；不宜運動后、飽餐后、情緒激動后、過度疲勞后馬上睡眠。

4.1.3 情志指導

氣虛質兒童的特征為陰盛陽衰，性格偏靜且內向，容易抑郁、焦慮、自閉，過度憂思易傷氣血，故應避免過思過悲[15]。家長和老師要多鼓勵、少批評指責，不斷增強孩子自信心。引導兒童多參與戶外活動，多聽歡快輕松的音樂，使其情志調暢，保持樂觀積極的態度，避免過度緊張。建議父母多陪伴，每周>3次，每次至少1 h以上。交流方式以兒童為視角，以孩子的生活所熟悉、所經歷的事情為交流范圍，如孩子在幼兒園做過什么游戲或者參與的活動等。父母的陪伴和交流能夠給予孩子更多的安全感，父母及家人之間應給孩子建立一個溫馨的家庭環境，盡量減少吵架，以減少無形中給孩子造成的心理傷害，特別是膽小怯弱體小兒更是如此。偏于內向的小兒建議多鼓勵，多參與外向的集體運動，如街舞、足球、跆拳道等；偏于多動傾向的小兒，避免強行糾正不良動作，應以轉移注意力為切入口，疏導解決，建議平時以偏于靜的項目活動為主，如繪畫、搭建積木類、彈琴等。

4.1.4 運動指導

適當的運動可增加肺活量、促進兒童骨骼發育，有利于食物的消化吸收，因此，對于氣虛質兒童運動也是改善體質的重要管理[16]。對于運動項目的選擇盡可能以兒童自身喜好為主，運動管理應注意活動量可以從少逐漸增加，掌握循序漸進的原則，逐漸鍛煉孩子的耐性；活動前后要注意護理(活動前適當減衣服，活動后增添衣服)，活動后容易出汗，汗多時可用毛巾擦干，注意避風寒，以防感冒；避免安全隱患，孩子應在看護下做游戲，要避免周圍的危險因素，身上不要攜帶鋒銳的玩具，注意周邊河流、坑洼、路邊車輛等；活動時孩子代謝加快，要適當補充水分，注意少量多次飲用。

4.1.5 摩腹和捏脊手法指導

摩腹和捏脊手法可起到健脾補氣、和胃降氣、扶正祛邪、增強體質、促進發育的作用[17]。家長對兒童進行手法摩腹和捏脊，一方面可借助手法增強小兒脾胃運化功能，改善小兒氣虛質；另一方面，家長學會并熟練操作常見小兒推拿手法，可通過親子互動與孩子增進感情。應對家長認真培訓推拿手法，詳細講解推拿對孩子體質調理的原理，調動家長積極性，鼓勵家長動手操作；向家長講解清楚小兒推拿對于孩子體質調理的重要性，調動家長參與的熱情，隨時記錄、回訪，保障良好的依從性。手法的要求：均勻，即操作過程中操作手法要勻速，不能忽快忽慢；柔和，即在操作的過程中力量要柔和，不能用蠻力，不能忽輕忽重，力量的大小要以孩子年齡大小和體質強弱而定；持久，即每個穴位操作時要持續一定的時間，中間不能有停頓。摩腹操作手法：用掌面或四指在孩子腹部以肚臍為中心進行按揉。操作時先從肚臍開始，然后緩慢向四周環形散開，至最大時再緩慢以環形回到肚臍。逆時針摩腹為補法，順時針摩腹為瀉法，往返交替進行為平補平瀉[18]。摩腹注意事項：如在操作期間孩子大便偏干，可以順時針摩腹為主；孩子大便偏稀，多以逆時針摩腹為主；孩子大便正常，可順時針與逆時針交替進行。捏脊操作手法：用雙手示指和中指與拇指呈對稱著力，拇指在下，從尾骨處將小兒皮膚輕輕提起，不要松手，雙手示指和中指自下而上交替捻動至大椎穴水平。捏脊注意事項：剛開始如果孩子哭鬧不配合，可以用輕柔撫摸法，以疏通脊柱表皮肌膚，待適應后，慢慢改成捏脊法。

4.2 中藥藥浴

4.2.1 藥物處方

處方：青蒿5 g×2包，紫蘇葉5 g×2包，炒白芍5 g×3包，生黃芪5 g×3包。藥材統一選用三九配方顆粒劑。

4.2.2 藥物用量

體質量≤17 kg者，用200 mL開水將1袋藥浴包溶解后倒入洗浴溫水中；體質量>17 kg者，用200 mL開水將2袋藥浴包溶解后倒入洗浴溫水中。

4.2.3 藥浴方法

室內溫度調至24 ℃～26 ℃，先將孩子雙足放入水中，待其適應后坐入盆中，繼續添加溫水，直至淹沒過孩子肚臍以上。水溫保持在39 ℃～40 ℃，用量杯盛藥液淋洗肚臍以上部位，洗至皮膚微紅[19]。每次20 min，每周3次，晚上睡前洗，12周為1個療程，共36次。讓兒童進入浴盆進行全身藥浴，對不能浸泡入藥液的部分進行淋浴。3組3個月后進行隨訪，觀察氣虛質改善情況。

4.2.4 藥浴依從性保障

對家長分批進行兒童亞健康體質及藥浴技術的科普宣教，同時建立藥浴管理群。提前給孩子的監護人做好前期告知工作，并告知孩子家長堅持按時、按量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定期電話回訪，定時在藥浴管理群對家長提出的小兒健康問題進行專業性指導，與老師共同監督，提高家長主動健康意識及依從性。對于依從性較差的孩子做好標記，加強隨訪。盡量選擇平素喜愛洗浴或不怕洗浴的孩子，且家庭洗浴環境及設施可達到操作要求者；確定孩子在藥浴期間無長時間外出計劃，在藥浴過程中有家人看管。父母給孩子藥浴時可以同孩子一起做游戲，做到與孩子面對面互動，盡量鼓勵孩子自己往身上淋洗藥液。孩子太小時，父母可以坐在旁邊，耐心指導孩子。藥浴前后可適當加一些撫觸動作，藥浴時可播放一些輕柔的音樂，或播放一些孩子平時喜歡的動畫片、關于洗澡的動漫視頻，為孩子營造輕松愉快的藥浴氛圍。

5 療效判定標準

根據《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20]中氣虛證的癥狀分級量化表及《9種基本中醫體質類型的分類及其診斷表述依據》[7]對氣虛質特征進行論述，結合侯江紅教授長期調治小兒亞健康狀態的臨床經驗擬定其判定標準。依據小兒氣虛質臨床特點制定條目18條，即毛發不榮、面色萎黃、面色蒼白、面部花斑、地圖舌、爪甲不榮、多汗、乏力、皮膚干燥或粗糙、易感冒、易咳嗽、多涎、納少、偏食、嗜食異物、腹部不適感、大便夾有不消化食物殘渣、大便量少。采用“程度、頻率、是否”3種分級量化方法將小兒氣虛質中的條目進行分級量化并計分，將毛發不榮、面色萎黃、爪甲不榮按照程度無、輕度、中度、重度分別計0，1，2，3分，將多汗、乏力、易感冒、易咳嗽、多涎、納少、偏食、嗜食異物、腹部不適感、大便夾有不消化食物殘渣按照頻率經常、時常、偶爾、無分別計3，2，1，0分，將面色蒼白、面部花斑、地圖舌、皮膚干燥或粗糙、大便量少按照是、否分別計2，0 分，總分設定為49 分。顯效：中醫證候積分減少≥70%。有效：中醫證候積分減少≥20%～<70%。無效：中醫證候積分減少<20%。

6 統計學方法

依托岐黃數據AI工作站進行兒童體質信息采集，建立數據庫進行數據管理。采用SPSS 22.0統計軟件進行分析。計數資料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檢驗水準α=0.05。

7 結 果

7.1 3組療效對比

3組療效對比，經χ2秩和檢驗，χ2=30.30，P<0.01，差異有統計學意義。見表1。

表1 3組氣虛質兒童療效對比 例

7.2 藥浴2個月組與對照組體質轉變對比

干預2個月的藥浴2個月組與對照組氣虛質兒童體質轉變對比，經過χ2檢驗，χ2=4.88，P<0.05，差異有統計學意義，表明藥浴2個月組氣虛質兒童體質轉變高于對照組。見表2。

表2 藥浴2個月組與對照組氣虛質兒童體質轉變對比 例

7.3 藥浴2個月組和藥浴3個月組體質轉變對比

干預2個月的藥浴2個月組與干預3個月的藥浴3個月組氣虛質兒童體質轉變對比，經過χ2檢驗，χ2=0.07，P>0.05，差異無統計學意義，表明兩組均未出現高敏質。見表3。

表3 藥浴2個月組和藥浴3個月組氣虛質兒童體質轉變對比 例

7.4 3組氣虛質兒童的發病情況對比

對照組的發病率為30.00%，遠高于藥浴2個月組的0%和藥浴3個月組的2.00%，藥浴2個月組的0%低于藥浴3個月組的2.00%。見表4。

表4 未干預與不同干預時長氣虛質兒童發病情況對比

8 討 論

上述研究結果表明，常規生活指導對學齡前氣虛質兒童體質的改變有一定的影響，但療效較低。人的體質是相對穩定的[21]，但在一定條件下又是可變的。兒童體質不僅受先天的影響，也與飲食結構、生活起居、精神情志等后天因素有著密切的關聯，同時也影響著疾病的發生和發展[22]。飲食指導是通過脾胃運化影響導致臟腑氣血陰陽的盛衰調整，進而驅使兒童體質形成新的、穩定的功能趨向和體質特征。生活起居通過有節律的生活習慣，結合適量的運動，可疏通氣血，促進脾胃運化，從而改善氣虛質。精神情志通過臟腑氣血的功能活動，結合飲食與生活起居改善，能夠引起體質改善。

從表2和表4可以看出，在常規生活指導基礎上給予中藥藥浴的干預，學齡前兒童氣虛質轉變率提高，發病率明顯減少。中藥藥浴又稱藥水澡，屬于中醫外治法之一[23]，遵循處方原則，選取青蒿、紫蘇葉、白芍、黃芪4味藥物辨質辨證治療。青蒿味苦、辛，性寒，歸肝、膽經，具有清透虛熱、涼血除蒸、解暑截瘧的作用。青蒿含有多種化學成分，尤其富含胡蘿卜素和維生素C，有助于增強人體免疫功能，提高機體素質。紫蘇葉味辛、性溫，歸肺、脾經，具有發表散寒、理氣和中、解魚蟹毒的功效，可以抑制真菌生長、促進腸蠕動、鎮靜安眠。白芍味苦、酸，微寒，歸肝、脾經，具有養血斂陰、柔肝斂汗、平抑肝陽、略兼清熱等功效，可防治體虛多汗證，調節免疫功能。黃芪味甘、微溫，歸肺、脾經，具有補氣健脾、升陽舉陷、實衛斂汗、益衛固表、祛風排毒等功效，特別是行氣、補氣效果明顯，可以提高機體的免疫力。

《黃帝內經》中載：“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24]采用中醫特色療法，如藥浴、艾灸、三伏灸貼、推拿等中醫外治法探索兒童體質，可調節臟腑、疏通經絡、改善兒童體質狀態，從而提高免疫力及修復機體能力，增強疾病抵抗力。藥浴療法易于接受，且操作簡便，通過對皮膚的浸漬，利用藥物透皮吸收的原理，達到預防保健、改善體質的一種外治法；且中藥浸浴不通過胃腸道，避免了對胃腸道環境的破壞；無須經肝腎解毒和排泄，也不會造成肝腎功能損害，易被家長和兒童接受。

從古至今，醫學研究一直關注著兒童的體質，體質辨識是中醫治未病的重點內容[25]。中醫治未病是在未生病時采取積極有效的措施預防、診斷、治療疾病[26]。該研究通過對兒童體質分類發現規律，結果表明，在飲食指導、起居指導、情志指導、運動指導等健康宣教，以及摩腹捏脊手法指導的基礎上給予中藥藥浴干預，能夠使氣虛質兒童的體質轉變(P<0.05)，且氣虛質轉變為健康質的兒童例數有所增加；干預不同時長對氣虛質兒童的體質轉變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可以推測干預時長超過2個月后，干預效果不隨干預時長的增長而有明顯改變。在實施常規生活指導基礎上給予中藥藥浴干預的兩組兒童發病率明顯低于對照組。在常規生活指導與干預期間未出現不良反應，且可有效轉變兒童氣虛質，降低發病率[27]。此方法操作簡單易行，特別適宜在家庭中推廣使用，能夠改善兒童氣虛質的狀況，促進兒童身心健康成長，表現了較好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