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青
學校的教導處在制訂備課要求時,大概會有一個哈姆雷特式的經典之問:
手寫,還是電子?
在今天這樣一個信息化的時代,教導處提出“手寫教案”的要求,難免會有質疑:多么老掉牙的路數啊,簡直是浪費時間!
是的,輸入課題,“度娘”瞬間會為你找來看都看不完的教案,復制,粘貼,秒秒鐘可以搞定的事情。手寫一堂課的教案,一節課時間恐怕都不一定能完成。
手寫教案的意義,究竟在哪里?
我參加工作是上個世紀80年代末,那時沒有電腦,更沒有網絡。陪伴我備課的,只有一本黃顏色封面的教學參考書。這種“小黃書”,如今只有孔夫子網才能搜得到。
那時,我每晚都要在家里備課。夜深人靜,備課就特別用心,讀啊,寫啊,每每都要折騰到12點才睡覺。白天的課是每周20節的量。年輕真是好,渾身上下都是力氣。
我剛上崗的時候寫的字是很爛的,后來逐漸寫得好起來可能得益于發奮練字,甚至把每次備課都當成了練字的機會。1990年,縣里有教師備課的展示活動,校長把我叫到他辦公室,說要送我的備課筆記去展示。從此,我的手寫備課越發認真了。
然而,手寫備課僅僅是把字練好了去展示嗎?手寫的特殊效果到底在哪里?
德國思想家瓦爾特·本雅明在《單向街》里專門談過中國人的一種讀書方式:手抄書。他講得非常有意思:
“一條鄉村道路具有的力量,你徒步在上邊行走和乘飛機飛過它的上空,是截然不同的。同樣的,一本書的力量讀一遍與抄一遍也是不一樣的。坐在飛機上的人,只能看到路是怎樣穿過原野伸向天邊的,而徒步跋涉的人則能體會到距離的長短,景致的千變萬化。他可以自由伸展視野,仔細眺望道路的每一個轉彎,猶如一個將軍在前線率兵布陣?!袊酥`抄書籍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文字傳統,而書籍的抄本則是一把解開中國之謎的鑰匙。”
套用本雅明的這段話,我也可以打這樣的比方:網絡上把教案復制粘貼下來,是坐飛機看鄉村公路,而手寫教案相當于徒步跋涉。今天,你可以根據不同的情況選擇不同的交通工具,但無論如何步行是無法廢除的,而且有的時候步行是最合適的。就像當初我新上崗時一直用心手寫教案,直到今天我還在享用其中的“紅利”。甚至現在,像我這樣的老手,在遇到新的教材要備課時,我依然采用的是手寫備課出綱要、出環節,再用電子備課留底稿的形式。
我有個朋友是個數學特級教師,他能把《道德經》背得滾瓜爛熟。我們都覺得他記性過人,智慧過人。某天我和他同桌開會,看他的筆記本后面有默寫的《道德經》;又一天看到的是他的另一個筆記本,竟然也有默寫的《道德經》!我還有一個朋友小丁,聽過他講座的人都驚嘆他的博聞強記,詩詞曲賦,信手拈來,汩汩滔滔,然而如果你跟他同行幾天就不難發現,他只要坐下來,就會拿出鋼筆抄或者默。受他們的影響,去年8月,為了記住小學部老師的名字,校務部給我電子名單后,我一遍一遍地把他們的名字抄下來,按學科抄,按年級組抄,按骨干教師和新上崗老師分類抄,N遍的抄,N遍的輸入,開學第一天我就基本上叫得出所有老師的名字了。
有時候,古老的方法是最好的方法,笨拙的精神是最好的精神。做《讀庫》的張立憲曾說過,“好東西是聰明人花了笨功夫做出來的”。
(作者單位:江蘇蘇州大學附屬吳江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