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武,王安琪,劉 偉
(1.西安電子科技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2.西安電子科技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陜西 西安 710126;3.西安交通大學 管理學院,陜西 西安 710049)
隨著環境不確定性增加、主流市場日趨飽和,更多企業將目標聚焦于金字塔底層市場[1-2]。金字塔底層理論(Bottom of Pyramid,BOP)提出,企業將金字塔底層群體視為消費者,需要生產出滿足BOP群體需求的產品[1]。然而在實踐中,成功創新出滿足BOP群體需要產品的企業微乎其微[2]。究其原因,BOP群體在需求特征、消費行為特征和認知特征等方面有著特殊性,而企業因未有效獲取與整合本土知識資源,也未能培養基于本土的競爭優勢,往往導致最終失敗[3]。簡言之,企業缺少BOP市場內特有的制度與價值規范知識[2],而這些知識對企業的競爭優勢、卓越績效和產品創新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4]。然而,BOP市場環境的復雜性和金字塔底層群體的獨特性均需要企業嵌入BOP群體所在的社會網絡,以獲得知識[5]。關系嵌入是社會網絡治理研究中的一個重要維度,旨在通過利用異質性社會資本,在整個商業生態系統內構建起基于信任的交易治理能力,以削減交易成本,降低多元主體在信息、選擇、履約能力和社會地位等方面的不對稱性[5]。適度的關系嵌入可使企業與BOP群體建立友好、信任的關系,從而在與BOP群體接觸中,判斷并獲得有價值的異質資源,進而研發出適合BOP群體的新產品[6]。在不確定性因素日益增多的市場環境下,企業加速與BOP跨部門合作網絡內其它網絡主體協作,旨在獲得高質量資源、知識,為企業面向BOP市場的產品創新贏得制高點[5]。
以往文獻主要聚焦于網絡主體間多元關系構建的案例研究方面,如企業社會嵌入與BOP網絡演化[5]、社會嵌入與農產品商業模式構建之間的作用機制[7]、企業社會創業家與金字塔底層個體間合作關系構建[8]、跨部門伙伴關系構建[9]等。
然而,企業與BOP群體建立緊密耦合的雙邊聯系到底會帶來收益還是成本,通過何種內在機制實現?又如何才能從雙邊關系中獲取長期價值,避免嵌入帶來的潛在風險?而且,現實的網絡狀態受到多重因素影響,并處于持續動態變化中[10],如果上述問題能夠得到一個相對準確的量化結果,可幫助企業實現BOP產品創新,順利打開BOP市場。因此,本研究以BOP產品創新作為衡量關系價值的結果變量,構建“雙環協同—知識獲取—BOP產品創新”的理論框架,探究在內、外部不確定性調節作用下,自變量(雙環協同)、中介變量(知識獲取)、因變量(BOP產品創新)三者之間的關系,旨在揭示BOP情境下,雙環協同對BOP產品創新影響的內部機理,打開嵌入于BOP產品創新關系背后的潛在動力機制這一“黑箱”。同時,從內、外部雙元視角有效表征不確定性,闡述內、外部不確定性的調節作用,研究企業如何通過協同、整合多元合作關系適應復雜環境變動。
主流市場的飽和狀態使更多企業意圖實施面向金字塔底層的市場開發型創新模式[1]。該模式將金字塔底層群體視為最終消費者,并在此基礎上實現先進技術與當地市場需求的有機契合,以更合理的設計、更低廉的價格和更便捷的購買渠道向BOP群體提供買得起、買得到的BOP產品與服務[6]。BOP群體在需求特征、消費行為特征和認知特征等方面的特殊性,迫使企業只有在獲取其難以編碼與轉移的客戶知識、技術知識、市場知識等外部知識的基礎上,才能設計與開發出契合其特殊性的BOP產品,而非針對TOP市場的產品功能進行簡單刪減[6]。
企業需基于BOP當地情境(Local Content)歸納出BOP群體和BOP市場的消費與需求特征[11],以開發滿足可感知性(Awareness)、可接受性(Acceptability)、可負擔性(Affordability)、可獲得性(Availability)“4A”原則的BOP產品[12]。企業可通過聚焦”4A”原則,構建一個創新沙盒(Sandbox)工具,將環境約束轉換為產品創新邊界[12]。但由于BOP地區高度社會化導向與正式制度缺失[13],嵌入基于BOP跨部門合作網絡構成的非正式制度市場,成為企業深入理解底層群體及其所屬環境進而提供有價值BOP產品的關鍵路徑[14]。學者們利用詳實的案例佐證了企業嵌入BOP跨部門合作網絡對企業產品創新的獨特意義,如周江華等(2012)、郝秀清等[15]、仝允桓等[2]分別研究了企業如何基于BOP當地情境創新出山寨手機、可清洗土豆的洗衣機、可爬坡的大功率電動自行車等BOP新產品。但相較于豐富的案例研究,實證研究相對欠缺。
嵌入是網絡治理領域的研究熱點[10],對于其作用的解讀往往集中于相對獨立或分散的單一維度。但跨層級的嵌入并非獨立,Hagedoorn[16]提出,只有將相互依賴、耦合互動、協同影響的跨層級嵌入因素同時納入研究,才能有效解釋自變量與因變量之間倍增的、相互作用的復雜關系。因此,二元層級的雙邊特征與網絡層級的多元聯結并非獨立,而是存在耦合互動、相互依賴的動態復雜關系,只有將兩種因素共同納入研究,才能加深對網絡嵌入的理解[17]。
二元層面的關系耦合和網絡層次的網絡嵌入共同構成企業關系嵌入的跨層級雙環協同機制,如圖1所示。企業與其存在業務關系的政府組織、NGO(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科研院所、金融機構等各類合作伙伴間形成的整體網絡,作為網絡主體交換、集聚和共同創造信息與知識的資源庫,決定企業是否有機會與其它網絡主體通過伙伴識別、關系發起、關系調整搭建橋梁,實現資源篩選、激活、獲取與整合[9]。關系耦合強調企業與BOP客戶之間的二元關系屬性,強調主體間關系的本性或質量。由于資源存在異質性,企業在二元關系層級與客戶的耦合交互能夠促進穩定合作模式形成、強弱連接發生和二元關系應用??蛻絷P系耦合可幫助企業基于“干中學”探索單一雙邊共有知識域,督促企業基于BOP客戶視角聚焦現有合作關系中的機會或問題,運用局部搜尋方式,共同尋求解決方案,如共同探索如何利用資源拼湊組合方法實施以客戶為導向的產品創造活動[17]。當內環耦合與外環嵌入中的認知、知識、行為之間循環互動時,可提供集成現有知識存量和外部新知識的多重可能性,使企業迸發出價值創造行為[17]。

圖1 BOP跨部門合作網絡嵌入與客戶關系耦合交互的雙環協同機制
在BOP市場內,關系耦合與網絡嵌入的交互有助于企業獲得特定知識。一方面,關系嵌入為企業提供高質量的及時信息獲得途徑,幫助企業獲取信任和合法性,從而撬動該群體及其所在社會網絡中蘊藏的知識資源[4]。內嵌在網絡與緊密關系中的知識資源不僅包含可編碼、細粒度的顯性知識,而且還包含獨占性、難以規范性、不易轉移性的隱性知識[18],只有通過頻繁互動和合作伙伴的積極參與才能獲得。另一方面,關系嵌入創造出交換雙方的互惠與團結準則,提高了知識獲取效率。互惠激勵雙方通過知識共享進行合作[19],并承擔知識泄漏的潛在風險[20],有助于跨組織邊界的知識轉移。團結規范意味著雙方都期望彼此重視這種關系[21],當交換雙方共享相同價值時,接受者更有可能對信息源提供的知識保持開放和接受[22]。因此,二元層次的關系耦合與網絡層級嵌入交互的雙環協同機制為企業提供高質量的及時信息獲得途徑。更重要的是,在交換雙方互惠合作準則基礎上,以合作中穩定的行為模式與規范共識為表征的網絡慣例逐步形成。網絡慣例作為一種有效的非契約治理手段,在網絡運行中對知識資源獲取具有顯著正向影響。
然而,關系耦合與網絡嵌入交互也會帶來維持成本上升。首先,跨層級嵌入過度會導致擠出效應。強關系(Stronge tie)需要的時間和資源投入將會擠占企業與其它網絡實體之間建立聯系的可能性,抑制非冗余異質性信息與新機會獲取[4]。過度嵌入會給企業帶來壓力,分散企業實現目標的注意力,并減少其學習額外信息和知識的努力[23]。其次,嵌入程度越高,越容易形成知識獲取上的過度依賴與惰性關系,收縮知識搜尋行為,造成功能鎖定。由于企業會對現有合作伙伴感到自滿,進而縮減分享知識或擴展其搜索范圍。自滿同時會削弱持續學習動機,抑制緊密聯系雙方間的知識轉移[24]。第三,內聚關系意味著集體主義,但過度的內聚可能導致集體盲目性,降低企業知識獲取效率?;趯献骰锇榈母叨刃湃危髽I往往會減少對合作伙伴的監控。當合作伙伴察覺到企業疏于監視時,則會減少及時準確的反饋,減緩主體間的知識流動[24]。
因此,本文預測,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對知識獲取的積極作用在達到臨界點時終止,并在臨界點后變成消極影響,即呈現“過猶不及”效應。但“過猶不及”僅為描述性現象,真正需要打開的是曲線關系背后存在的潛在動力機制這一“黑箱”[25]。雙環嵌入與知識獲取之間的倒U型關系本質是兩種對抗關系的調諧機制(Reconciling trade-offs),可以用收入與損失疊加效應加以解釋[26]。自變量雙環協同的變化會帶來收益(緘默知識與信息、合法性建立、互惠與合作、接觸新市場)和損失(擠出效應、惰性關系、內聚主義)的同時變化。
如圖2所示,每一程度的嵌入均對應一個特定邊際收益與特定邊際損失差值形成的邊際凈收益,表征為知識獲取的邊際增長率。在倒U型前半段,隨著雙環嵌入水平增加,邊際凈收益逐步減少,知識獲取的邊際增長率遞減。逆轉閾值發生在邊際收益等于邊際損失時,邊際凈收益為零,對應倒U型頂點[25]。在倒U型后半段,邊際損失大于邊際收益,知識獲取的邊際增長率為負且絕對值不斷增加。因此,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總體呈倒U型關系?;诖?,提出如下假設:

圖2 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倒U型關系的潛在動力機制
H1:在BOP跨部門合作網絡情境下,跨層次嵌入的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呈倒U型關系。
經濟行為分析不能剝離其所處外部環境,企業所處不同情境會對企業雙環協同機制的作用發揮產生影響[10]。變量間的關系應置于行動者所在網絡環境中,考慮外部環境加以解釋[10]。在不確定性因素日益增加的市場環境中,需考量內、外部不確定性的調節作用。
不確定性是指無法將概率分配給未來事件或難以準確預測決策結果[27]。根據來源可將其劃分為由市場需求變動、技術變革、組織間競爭強度與變動等引起的外部不確定性(環境不確定性)及由合作伙伴協作困境、機會主義行為等引起的內部不確定性(伙伴不確定性)[28]。已有研究往往僅考慮外部不確定性或內部不確定性的單一維度,而忽略了不確定性具有雙重特性,本研究認為,集合內、外部雙元視角可以有效表征不確定性。
在高外部不確定性情境下,企業為了應對技術變革、競爭強度和市場需求等多維度變動,需要更多資源、知識和信息,以實現有效的競爭響應[29],但打破企業邊界的知識交流與信息共享需要建立在雙方強弱連接基礎上[4]。在高外部不確定性情境下,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企業更傾向于通過雙邊關系獲取競爭對手無法獲取的資源[4]。但與此同時,高外部不確定性會增加企業為鞏固現有合作伙伴而進行頻繁適應與妥協需要承擔的不必要責任,以及因獲取知識儲備、思維觀念轉變導致的盲目性和自滿主義[4,30]。綜上,高外部不確定性通過提高知識獲取質量與效率強化雙環嵌入與知識獲取關系的積極影響,同時會因為增加不必要責任、集體盲目性而強化兩者關系的消極影響。
資源依賴理論認為,在高內部不確定性情境下,合作伙伴極易選擇延遲或拒絕為企業進行動態知識流輸入,不利于企業獲取關鍵外部知識資源,甚至威脅相互依賴關系的穩定與發展[31]。交易成本理論認為,在高內部不確定性情境下,企業難以對合作伙伴表現進行客觀評估,從而滋生對合作伙伴能力、貢獻水平的猜忌與擔憂[28],而合作伙伴一旦察覺此類猜忌與擔憂,會導致信息扭曲、“搭便車”、逃避責任或不履行承諾等機會主義行為產生,不利于知識傳遞[32]。綜上,高內部不確定性通過降低知識獲取質量與效率,削弱雙環嵌入與知識獲取關系的積極影響,同時機會主義的存在會導致企業集體盲目性等負面效應。
在內、外部不確定性情境下,收益與成本兩條潛在動力機制發生聯動變化,從而使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的倒U型關系呈現整體扁平化或陡峭化趨勢?;诖?,提出如下假設:
H2a: 高外部不確定性時,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之間的倒U型關系更顯著(更陡);
H2b: 高內部不確定性時,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之間的倒U型關系被削弱(更緩)。
將知識從單一維度結構轉換為知識組件,可以更好地理解知識是否促進或抑制BOP新產品開發。一方面,在互聯網協同創新環境下,客戶在產品創新(NPI)中發揮更積極作用,因此越來越多的公司正在尋找方法,將客戶作為信息源(CIS)、合作開發者(CIC)和創新者(CIN),以準確了解消費者需求[33]。同時,成熟/富裕市場與BOP市場之間的經濟鴻溝和社會鴻溝導致影響BOP產品開發的過程與TOP市場顯著不同,具體表現為設計策略(問題驅動、解決方案驅動策略)、需求處理行為和信息行為方面存在差異[3]。在整個過程中,企業需要洞悉BOP需求,以提升新產品開發的針對性和市場成功率。便攜式充電冰箱(ChotuKool)、太陽能自動取款機(Gramateller)、山寨手機等BOP產品創新案例也進一步佐證了外部知識獲取對創造出符合BOP客戶經濟價值、功能價值、導向價值的BOP產品具有重要意義。另一方面,企業與網絡層級中的政府組織、NGO、金融機構、供應商等異質性合作伙伴搭建的橋梁會影響企業可獲取與控制的市場知識流和技術知識流[34]。因此,把控中國BOP市場和技術發展規律,是企業成功實施BOP產品創新的關鍵路徑[35]。然而,尚未有實證研究證實BOP跨部門合作網絡情境下,知識獲取與產品創新是否呈現正向關系。
綜上,從BOP客戶關系耦合中吸收的專有性客戶知識與從網絡嵌入中獲取的BOP市場技術知識交互,實現知識積累式集聚(Method of Knowledge Accumulation, MOKA)[36]。自有知識與外部知識、顯性知識與隱性知識、客戶知識與市場技術知識的交互,使企業在螺旋式循環交互中實現BOP產品創新?;诖?,提出如下假設:
H3:在BOP跨部門合作網絡情境下,知識獲取與BOP產品創新之間呈正相關關系。
雙環協同能夠提升企業對市場、技術、客戶需求的感知能力,提供整合現有知識存量與外部新知識的多重可能,實現知識利用與知識探索之間權衡組合,通過激發創造性行為從而有效轉化現有資源[17]。但與此同時,雙環嵌入的鎖定效應導致企業外部感知能力下降、網絡維護成本上升和注意力分散,上述負面效應均會阻礙產品創新[10]。因此,本文預測跨層級雙環嵌入與BOP產品創新的關系符合“過猶不及”效應。
同時,研究者需把握逆轉閾值并對其內部機理進行探究,通過驗證中介變量解釋關系背后的內部原理和機制問題。知識獲取是否在雙環協同對BOP產品創新發揮作用的過程中扮演中介角色,是本研究擬要解決的重點問題。一方面,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產品創新在到達臨界點時,正向關系中止,并在超過這一臨界點后產生非期望結果,因此兩者呈現倒U型的非線性關系。雙環協同是企業跨組織獲取外部知識資源的重要保障,嵌入程度直接影響企業知識獲取的廣度和深度。另一方面,通過雙環嵌入獲取的外部知識可以幫助企業更新現有知識體系,契合BOP群體對產品的特殊需要從而提高企業BOP產品創新的成功率。企業可通過外部網絡學習與獲取關鍵性知識,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企業突破自身資源瓶頸,發現和解決BOP產品創新過程中遇到的問題[2]。綜上可知,雙環協同經知識獲取這一中介變量對企業BOP產品創新產生影響,即知識獲取在雙環協同對BOP產品創新發揮作用的過程中扮演著中介角色?;诖?,提出如下假設:
H4: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BOP產品創新呈現倒U型關系。
H5:知識獲取在跨層次嵌入的雙環協同與BOP產品創新之間起中介作用。
本文概念模型如圖3所示。

圖3 概念模型
本研究的目的在于檢驗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對知識獲取與BOP產品創新的影響,因此需從試圖嵌入BOP跨部門合作網絡的企業一側進行數據收集。由于各行業知識獲取與產品創新過程存在顯著差異,且電動自行車行業是典型以金字塔底層群體為主要消費對象的BOP行業[2],因此本研究最終選取電動自行車企業作為被調查對象。
問卷調查時間為2020年5~7月,分為預調研和正式調研兩個階段。在預調研階段,研究者實地調研西安市4家電動自行車制造商,根據對企業中高層管理人員的訪談,調整修改問卷;在正式調研階段,根據國家中小企業發展基金旗下官方備案企業征信機構提供的中國電動自行車制造企業名錄進行篩選,線上共發放問卷1 500份,回收問卷501份,其中有效問卷396份。
本研究題項均來源于以往研究中使用過且發表在國內外頂尖期刊上的成熟題項,根據BOP網絡特性與預調研中的實際反饋,刪除不符合題項。模型中所有構念均采取李克特7級量表,最終測量題項如表1所示。

表1 主要構念測量題項、來源與信效度分析
測量題項均來自已有研究的成熟量表,并結合BOP跨部門合作網絡特征進行修正,一定程度確保了變量的信效度。首先,利用Cronbach's α系數進行信度檢驗,所有構念的Cronbach's α值均大于0.8,證實測量具有較好的內部一致性。其次,探索性因子分析(EFA)結果顯示,所有KMO值均在0.7以上。利用Amos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CFA),顯示指標檢驗模型整體擬合良好(CFI=0.938,AGFI=0.923,NFI=0.932,IFI=0.987,TLI=0.985,RMSEA=0.024)。同時,因子載荷值均大于0.5,說明該測量具有較好的效度。變量均值、標準差及相關系數如表2所示。

表2 變量均值、標準差與相關系數
為驗證假設,本文采用SPSS20.0進行逐步回歸分析,依次檢驗自變量(跨層級的雙環協同)與調節變量(高內、外部不確定性)、中介變量(知識獲取)的作用機制,以觀察變量在不同模型中回歸系數的顯著性。其中,模型1包含控制變量,模型2驗證了關系耦合與網絡嵌入交互形成的跨層級雙環協同機制與知識獲取的倒U型關系,模型3、4分別驗證了高內、外部不確定環境對雙環協同機制與知識獲取倒U型關系的影響,模型5驗證了知識獲取與BOP產品創新的正向關系,模型6驗證了雙環協同機制與BOP產品創新的倒U型關系,模型7~9驗證了知識獲取在跨層級雙環嵌入與BOP產品創新關系中的部分中介作用?;貧w分析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回歸分析結果
4.2.1 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
在H1中,本文預測,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呈倒U型關系。表3結果顯示,雙環協同的一次項與知識獲取正相關(β=0.307,p<0.001),但其二次項與知識獲取負相關(β=-0.423,p<0.001)。因此,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之間呈曲線關系。根據Cohen(2003)的方法,本文繪制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的倒U型關系圖,如圖4所示。使用MATLAB軟件進行曲線擬合,得到雙環協同值等于33.87時為正負效應的臨界點。

圖4 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的倒U型關系
4.2.2 不確定雙元的調節作用
H2a認為,高外部不確定性會增強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的倒U型關系;H2b認為,高內部不確定性會抑制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的倒U型關系。表3中模型3結果顯示,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高外部不確定性的一階交互項為正(β=0.166,p<0.01)、二階交互項為負(β=-0.453,p<0.001),即H2a成立。圖5顯示了高、低外部不確定性對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之間倒U型的調節作用。在高外部不確定性環境下,當企業處于低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時(虛線左側),知識獲取隨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增加而快速增加;當企業處于高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時(虛線右側),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對知識獲取的負面效應也會增加。

圖5 外部不確定性的調節作用
模型4結果顯示,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高內部不確定性的一階、二階交互項均不顯著(p=0.101),說明高內部不確定性對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的關系無顯著調節作用。
4.2.3 知識獲取與BOP產品創新
H3預測,BOP跨部門合作網絡情境下,知識獲取與BOP產品創新之間呈正相關關系。模型5結果顯示,知識獲取與BOP產品創新的回歸系數為0.360(p<0.01),兩者呈正相關關系,H3成立。
4.2.4 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知識獲取與BOP產品創新
H4預測,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BOP產品創新呈倒U型關系。模型6結果顯示,RCNE的一次項與BOP產品創新呈正相關(β=0.282,p<0.001),但其二次項與BOP產品創新呈負相關(β=-0.398,p<0.001)。因此,雙環協同與BOP產品創新之間呈現曲線關系。根據MATLAB擬合曲線得到,RCNE=32.75為臨界點,此時,雙環協同對BOP產品創新的積極作用中止,轉變為消極影響。根據Cohen(2003)的方法,本文繪制了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BOP產品創新的倒U型曲線圖,如圖6所示。

圖6 跨層級嵌入雙環協同與BOP產品創新之間的倒U型關系
H5預測,知識獲取在跨層次嵌入的雙環協同與產品創新之間起中介作用。模型7~9結果顯示,模型7中RCNE→KA(p<0.001)通過了顯著性水平檢驗,模型9中RCNE的回歸系數為0.356,模型8中RCNE的回歸系數為0.448,此處0.356的絕對值小于0.448,即知識獲取起部分中介效應,H5成立。
本文對跨層級關系嵌入、雙元不確定性、知識獲取與BOP產品創新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探討,提出并驗證了相關假設。H1、H2a、H3、H4均得到驗證,H2b未通過檢驗。
首先,雙環協同與知識獲取呈現倒U型關系,且高外部不確定性會使該倒U型關系增強。因此,企業應避免在高技術變革、高競爭強度或高市場需求變動下建立高嵌入關系。其次,由于BOP網絡不同于傳統技術創新網絡或知識網絡,其網絡具有主體異質性、資源分散性、潛在合作伙伴不成熟等特征,戰略聯盟、網絡組織合作等傳統網絡主體合作方式在BOP跨部門伙伴關系搭建中并不適用,因此傳統伙伴合作關系構建中滋生的機會主義等內部不確定性,對BOP跨部門合作網絡并沒有顯著影響。第三,企業在伙伴識別、關系發起和關系調整各環節,應避免為應對多維度不確定性變動,誘發組織“自我封閉”和“從眾”慣性決策。最后,關系嵌入、知識獲取、BOP產品創新三者之間既是一個相互影響、循環往復的過程,又是企業構建多重關系顯性或隱性過程的體現,其涉及多個因素。知識獲取在雙環協同與產品創新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因此知識獲取并非影響企業跨層級關系嵌入與BOP產品創新之間關系的唯一因素,企業應綜合考量多維度因素對BOP產品創新的影響。
本文結論擴展與豐富了關系嵌入理論和BOP理論。一方面,將不確定雙元和雙環協同兩個重要因素同時納入理論框架與實證研究中,探討雙邊、多邊關系與外部環境三者之間的互動機制對知識獲取、BOP產品創新的權變效應;另一方面,探討雙邊、多邊關系對BOP產品創新的影響,拓展了金字塔底層理論的研究范圍。
同時,本文研究結論可為企業嵌入BOP跨部門合作網絡提供新思路。
(1)企業既要善于耦合又要善于脫耦。盡管嵌入BOP本地網絡可以使企業獲取高質量緘默知識與信息,提高產品運營效率,建立合法性,接觸到新市場,但過度嵌入也會導致擠出效應、惰性、內聚關系等問題。因此,企業應針對不同BOP市場環境進行持續評估、預測和反思,以實現相機抉擇。
(2)當環境變動尤其是外部不確定性增加時,企業應有意識地調整開放的多重關系聯結,觸發組織間協同創新機制,將外部關系構建作為不確定性的緩沖劑。
(3)在組織內構建復雜的認知、社會和治理網絡協同系統,實現對多元關系的規劃、整合、管理,使企業在嵌入BOP跨部門網絡過程中不僅成為BOP產出中心,也成為協調、整合多元合作關系的戰略協調中心。一方面,幫助企業利用網絡資源,在信任和社會資本基礎上形成完整的商業解決方案,同時為社會和BOP群體創造多重價值;另一方面,削弱合作伙伴二元關系中短視性傾向,減少關系機制誘發的負面影響。
本研究屬于橫截面研究,未來可增加縱向研究設計,將時間因素納入考慮范疇,考察不同時間節點變量間的動態關系。同時,問卷調查可與實驗研究、數據仿真等多種研究方法相結合,增強結論的嚴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