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文明的母腹與乳汁

文/楊振輝

當年在俄國沙皇黑暗統治下，為何會涌現普希金、果戈理、陀思妥耶夫斯基、托爾斯泰和契訶夫等等繁星般的文化巨匠和森林般的文學巨著呢？研究者們發現，“十二月黨人”及其女人們的博大胸襟與堅貞不屈的精神起到了很大的鼓舞作用。

1825年12月，一批年輕的俄羅斯軍官因為同情農奴，毅然發動推翻沙皇專制及農奴制度的起義，被稱為“十二月黨人”。失敗后，5位領袖被絞殺，百余人被流放到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而他們的妻子、戀人們不約而同地向沙皇申請：自愿放棄莊園、財產、封號、爵位陪同受罪。

于是，眾多生來就仆從成群的大家閨秀從巴黎、莫斯科、圣彼得堡長途跋涉，勇抵“冰雪煉獄”。她們以忠貞不渝的愛情和冰雪般純潔的心靈給予丈夫和戀人們以靈魂的浸潤與身體的溫暖。她們的情懷感天動地，影響深遠。

在中國，也有一些女子義薄云天。如北宋文學家、畫家王鞏（字定國）的歌女宇文柔奴與蘇軾的侍妾王朝云，都是蕙質蘭心。宋元豐二年，蘇軾因“烏臺詩案”被捕，幾遭殺身之禍，好友王鞏受到牽連被貶賓州（今廣西賓陽），在20位同案犯中被貶最遠、責罰最重。當時，家中歌女們對嶺南蠻荒之地望之生畏，紛紛散去，唯有宇文柔奴一人愿意陪伴王鞏南行。

元豐六年王鞏北歸，蘇軾抱愧前往慰問“瘴煙窟里五年”的摯友。當蘇軾問起貶謫期間的生活時，柔奴答以“此心安處，便是吾鄉”。蘇軾深受感動，即席創作《定風波·南海歸贈王定國侍人寓娘》一闋，盛贊柔奴身處逆境而安之若素、歷險若夷的可貴和能自作歌曲的才藝，讓人們記住了這位奇女子。可以說，沒有柔奴，就沒有王鞏的后半生與他的眾多作品，更談不上“文采風流為一時所宗”。

同樣，蘇軾與王朝云亦琴瑟和鳴，傳為佳話。聰慧機敏、美麗溫柔的朝云12歲時遇東坡，因十分仰慕先生的才華，且受其夫婦善待，決意追隨先生終身。在東坡貶謫黃州時，他們生活十分清苦，她悉心照料東坡，精心烹制聞名遐邇的“東坡肉”；后蘇軾再遭貶謫南蠻之地惠州時已年近花甲，仕途渺茫，姬妾盡散，唯朝云執意相隨。她常常吟唱蘇詞，為蘇軾聊解愁悶，但最終還是耐不住嶺南悶熱惡劣的氣候，染疫病逝，時年34歲。

蘇軾撰墓志銘贊她“敏而好義，事先生二十有三年，忠敬若一”，感其“一生辛苦，萬里追隨”，并撰一聯“不合時宜，唯有朝云能識我；獨彈古調，每逢暮雨倍思卿。”

當然，這樣的女子在古代絕非鳳毛麟角。白居易新婚詩就順手列舉四位杰出女性：“黔婁固窮士，妻賢忘其貧；冀缺一農夫，妻敬儼如賓；陶潛不營生，翟氏自爨薪；梁鴻不肯仕，孟光甘布裙”，說戰國時齊國隱士黔婁，安貧樂道著《黔婁子》，一生高潔，所娶富家女不嫌棄他，還跟他一起干農活；春秋時晉國寒士冀缺，拒絕朝廷征召，夫妻相敬如賓耕于野；陶淵明辭官歸隱后，夫人翟氏勤苦耐勞，無怨無悔，使陶淵明晚年猶能佳作頻出；東漢的孟光嫁梁鴻后，夫妻舉案齊眉，“共入霸陵山中，荊釵布裙，以耕織為業，詠詩書彈琴以自娛”。她們都是文化創造與傳承的支撐者和參與者。

此外，許多巾幗英才還為豐富中華文化寶庫挑起大梁。東漢名臣、文學家蔡邕因言獲罪。他上表請求刻額染墨、截斷雙腳的刑罰，以繼續完成漢史。同僚雖勉力相救，蔡邕仍遭殺戮。其女蔡文姬從小博覽經史，有志與父一起續修漢書，但被匈奴擄去多年。曹操統一北方后，立即遣使以金璧贖回，并讓她整理出蔡邕所遺書籍四百篇，為中華文化的傳承作出了巨大貢獻。

另外，莊姜、班昭、謝道韞、鮑令暉、李冶、薛濤、魚玄機、李清照、朱淑真、黃幼藻、顧太清等古代女子相繼在中國文壇熠熠生輝，共同造就了悠久燦爛的中華文化，撐起了文明的蔚藍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