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改革股市制度比救市更重要

聶方紅

股市破位下行，市場首先想到的就是管理層能夠出臺政策救市。但筆者認為，在當前指數處于低位情況下，加大資本市場改革力度，依靠制度建設來夯實下一輪牛市基礎，打破指數十幾年不漲的局面，這要比救市更重要、更有意義。

傳統的救市策略效應正在遞減甚至失效。面對資本市場近期的異常波動，特別是在3000點附近，管理層上周連續召開了機構投資者座談會、國務院金融委專題會議精神落實會，明確要及時回應市場關切，引導市場預期，激發市場活力，促進資本市場平穩健康運行。多個部委也不斷發聲和推出政策，聯合穩定市場。然而大家知道，本周一市場并未領情，依然破位大跌。周一晚間，央行下調外匯存款準備金率，釋放經濟基本面良好信號，但周二指數繼續下跌破了2900點。顯然，溫和的救市措施已經無法扭轉市場破位走勢。有人肯定會問為什么不采取更為激進的停發新股、降低印花稅、恢復T+0甚至限制賣出做空的硬政策呢？這里我們無法了解管理層的考量，只是覺得前兩項措施歷史上救市已經用過多次，似乎效應一次比一次影響弱，恢復T+0只是增加行情的波動性，而限制賣出，這是極端環境下的應急辦法，本身對市場傷害極大。如果我們采取了前三種救市措施，反彈一兩天后繼續下行怎么辦？無疑這里面還有個政策出臺的時機把握問題，要想救市事半功倍，對救市政策出臺的力度、時機和預期都要有充分的分析考慮。否則，費力不討好陷入被動。

人為干預只會打亂趨勢很難改變趨勢。早在3月16日，國務院金融委召開研究當前經濟形勢和資本市場問題的專題會議，很多分析都認為這是高層表達了非常明確的“政策底”信號。于是，很多投資者都樂觀地以為3100點左右風險不大，有的還積極建倉加倉。誰知市場底還遠遠在下面，最近的走勢給這些人完全是“關燈吃面”的感受。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按照經濟基本面決定股市表現來說，疫情防控效果與復工復產進程會影響股市的走向。而“政策底”之后是“市場底”，基本上就是這個意思，即市場會按照自己的規律往前走。

最大的問題不是下跌而是制度不完善。股市漲跌很正常，偶爾大跌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投資者對市場失去信心、長線資金對市場失去耐心。我們的股市發展幾十年，擁有上市公司近4800家，但一些積累多年的問題和矛盾始終沒有完全解決，比如說缺乏賺錢效應，而普通投資者賺不到錢的市場肯定是存在問題的。對此，筆者建議要做好五方面的平衡。

一是平衡好投資者與融資者利益，切實解決重融資輕投資的問題。股民是資本市場的基石與源源活水，是市場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前提。沒有2億股民的支持，股市就會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然而長期以來，我們的市場是融資者的天堂，新股發不出去、融資額不足馬上有人重視，政策迅速進行調整，而二級市場投資者的利益缺少保護、鮮有為股民改變融資政策的。于是三高發行盛行多年沒有解決，融資者無論股市漲跌，他們通過發新股、增發、配股、減持賺得盆滿缽滿。一級市場幾乎全部透支了二級市場的價值投資空間，除了投機爆炒很難有穩靠的賺錢機會。很多股票上市之后就是綿綿下跌無窮期，指數怎么會漲得了？

二是平衡好上市公司進與出的關系，切實解決退市機制不到位的問題。投資者希望暫停新股發行，根本原因在于我們市場的優勝劣汰退出機制失靈了，很多垃圾公司浪費了寶貴的上市資源。我們的市場已經夠大，數量擴張應該讓位質量提升，真正通過暢通出口、加大上市公司退出力度，推動上市公司把精力用到提升質量上去。這么多年了，我們退市的上市公司還在100家左右，什么時候新上市公司與退市公司實現年度基本平衡，估計投資者再也不會惦記停發新股來救市了。

三是平衡期貨與現貨、融資與融券的矛盾，切實解決兩個市場交易不公平的問題。現在股指期貨市場門檻高，實行的是T+0回轉交易，現貨市場實施的是T+1交易模式，機構投資者完全有對沖風險的機會，散戶只能任人宰割。同樣二級市場上融資容易融券難，一旦遇到市場大跌，基本上個股都無券可融，就是判斷準了也沒有用。加快恢復T+0、適時放開漲跌幅限制，可能是創造公平的投資環境必須要走的路。

四是平衡投機與投資、長線與短線的對立，切實解決市場的包容性問題。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各方對中小投資者指責最多的莫過于追漲殺跌做短線搞投機，總希望把大家的行為引導到投資與長線上去。以至于看到股市大漲、個股大漲就緊張，形成“怕漲不怕跌”的奇怪心理，生怕股市漲起來出風險，對股市長期走熊、一路下跌反而心安理得，似乎大家虧錢比賺錢還好，這是把事情弄顛倒了。實際上，長線短線、投資投機都是市場的正常行為，都是投資者的自主選擇，我們完全沒有必要去干預，誰能保證長線投資就一定賺錢，而且長線是多長誰說得清？何況那些基金等機構投資者抱團惡炒行為一點也不比普通散戶好多少。因此，在股市中投資，只要能賺錢、能活躍市場、符合市場行為，我們就沒有必要去批評、指責、干預。讓長線短線、投資投機相互補充融合，形成有效活躍的健康發展的股市。

五是平衡人為干預與市場決定的沖突，解決兩者錯配引發兩頭不討好的問題。資本市場涉及千家萬戶，既要堅持市場化改革方向，確保市場的決定性作用，又要關注市場失靈，防止系統性風險、作假造假、利益輸送等。這里面確保公平、公開、公正是基礎，是增強信心、防范風險的重點。該出手時就出手，比如非市場因素引發大跌時候的救市、詢價機制的完善、信披的規范與監督、內幕交易的防范與處罰、投資者權益保護等。不該出手的時候別亂出手，對一些微觀交易行為反而不要那么太在意，比如投資還是投機、妖股問詢、限漲不限跌等，市場最終會教育那些不理性的投資者。倘若真有違法違規依照事實查就是了。（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紅周刊》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