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名校”總尋常

摘 要：江蘇省鎮江市中山路小學是一所值得人們去不斷觀察、省思的學校，也是一所值得人們去不斷討論、研究的“名校”。從陶靜校長帶領師生已經徐徐展開的“二次創業”的實踐看，這所名校有很多地方值得借鑒：超越“名人”追求，始終堅持以全體師生的名義；超越“品牌”安慰，始終保持立德樹人的本色；超越“熱鬧”表象，始終夯實行穩致遠的底氣。

關鍵詞：名校解讀；師生本位；仁章教育；行穩致遠

站在“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的歷史交匯點上，回望、省察近30年來中國教育在探索中不斷前行的實踐，我們不難發現，在始終高舉的教育現代化建設的旗幟下，有兩條相對明顯的發展線路：一是教育政策層面，從著力解決教育的基本均衡發展，走向逐步推動教育的優質均衡發展；二是教育內涵層面，從20世紀90年代的“雙基本位”，走向21世紀初的“能力本位”，直到走向近來的“素養本位”。不管時代怎么變化，不管遭遇多大的困難挑戰，中國教育就好像一艘破冰而行的航船，盡管還存在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但始終保持了正確的航向，始終展現出一種鍥而不舍的發展張力。而這，正是包括我在內的千千萬萬普通的教育從業者，對我們所共同從事的這個職業的熱愛之所系，信心之所在。

一面旗幟、兩條線路，彼此交織、糾合，大體上規劃了中國教育的基本脈絡，更定義了每一所基層學校的發展沖動與實踐追求。據我相當個人化的淺顯觀察，在中國教育如此這般發展前行的歷史坐標系中，作為教育有機體中類似“細胞”一樣存在的學校，似乎在這30年里也經歷了幾場具有明顯歷史印痕的發展競爭：從當年的爭硬件條件的“比操場”，到后來爭學業質量的“比考場”，再到時至今日追求立德樹人實踐的“比生活場”。說到底，教育的本質追求，不過在于為每一個師生的生活賦能。

從“比操場”到“比考場”再到“比生活場”，每一步都應和著中國教育發展的主旋律，也客觀引導著千百所學校的浮浮沉沉、起起落落，有的脫穎而出，成為一方名校，有的折戟沉沙，淪為發展“炮灰”。假如拿破侖所謂“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確實有其普遍性意義，那么，是否可以說，不想成為名校的學校很難被稱為一所好學校？答案恐怕遠不是粗略對比這么簡單。

一方面，每一所學校都有自己的發展使命，都必須在時代潮流與校情變奏中去尋找自己的定位，展現自身的魅力。從這個意義上說，“名校”追求，就是一種源于積極發展心理學的暗示性沖動。另一方面，所謂真正的名校，往往必須經受時代與歷史的重重考驗，超越喧囂、浮躁的業績數字，直抵寧靜、本真的教育初心，直達每一名師生，乃至一個區域更多民眾的生命成長與情感深處，形成一種“君子如風”的文化表達。換言之，所謂“名校”建設，絕不等于急功近利地在一兩個項目上“搶繡球”，也不等于靠拉幾個名人來“裝門面”，它必須展現與時代共舞的“節奏感”：既要有盡可能優越的條件——“操場”，也要有更加優越的質量——“考場”，還要建設師生共存共依、共治共享的生命體——“生活場”。在此基礎上，名校更必須保持堅守教育本色的“定性”與“定力”，既不隨波逐流，也不嘩眾取寵，更不弄虛作假。

因為說到底，教育本來就是一種需要靜心、精心以待的事業——道是“名校”，本亦尋常。

思維，是最好的認知工具，也是最有效的發展路徑，更是最神奇的創新靈感。以上述思維觀察一所具體學校的追求與探索、實踐與思考，一方面可以起到“解剖麻雀”的作用，讓“這一所學校”為“更多的學校”提供鏡鑒，另一方面還可以具有“奇文共欣賞”的功效，讓參與其中的人——不管是當事人還是觀察者，都獲得一種“心有戚戚”的心理滿足與審美價值。

江蘇省鎮江市中山路小學，無疑就是一所值得人們去不斷觀察、省思的學校，也是一所值得人們去不斷討論、研究的地方“名校”。平心而論，在鎮江，中山路小學就是一個“名”的存在：在每年的招生季，這所學校總是那種最熱點的存在。如果說當年的“條子生”“擇校生”記載了一段客觀存在的過去，那如今進一步規范辦學行為背景下的學區房，則在某種意義上拉高了鎮江房價的最低平均線。而拋開百姓的街談巷議，從真金白銀的學校獲獎與項目進展看，中山路小學無疑也取得了與其自身地位相匹配的成績。顧明遠先生還曾經親自為該校題詞：“江南名校，教韻流芳”。

但是，從近年來的觀察看，中山路小學在自身的主動發展實踐中，并沒有滿足于條件的優越，沒有依賴于歷史的饋贈。在陶靜校長的帶領下，以完成學校擴容改造的任務為契機，他們開始了艱難而又光榮的“二次創業”。而引領、規劃“二次創業”最根本、最緊迫的問題，在現任校長陶靜和她的團隊看來，恐怕莫過于對這所學校進行更清晰的定位——在“兩個百年”交替的新時代，在從“操場”“考場”競爭走向“生活場”建設的進程中，中山路小學到底走向何方？

對這一問題的探索與回答，不僅檢驗發展學校的理念，更考驗學校治理的能力。而從中山路小學已經徐徐展開的“二次創業”的實踐看，起碼有三個方面啟發我們思考，值得我們借鑒：

第一，超越“名人”追求，始終堅持以全體師生的名義。毋庸諱言，“名校”之所以有“名”，很大程度上就在于，這所學校歷史上曾經出現了不少“名人”，至今校園里依然活躍著不少令人矚目的“明星”。從這個意義上說，中山路小學當然也可以扳著手指頭津津樂道。但是，在這個問題上，我一直以為校長要始終保持一種“數學”理性，即學校里占比甚至少于1%的“名人”校友與占比超過99%的普通師生，到底孰輕孰重？一所學校，出幾個“名人”并不難，難就難在全體師生是否都得到了全面的重視，是否都得到了可以看得見的成長。令人欣慰的是，中山路小學多年來一直謹記“敬仁行章”的校訓，一直不忘教育公平的使命，將全體師生的冷暖、進退放在心上。當初校園面積狹小，“螺螄殼里做道場”時，寧可校長室被擠到最偏僻角落，也要給師生留下更多的學習、生活空間；如今校園改造成功，學校里則隨處可見師生讀書、探究的場館，可見師生讀書、探究的身影。說到底，始終堅持以全體師生的名義，不僅是辦學從教的根本出發點，也是一所真正名校的應有眼界與胸襟。

第二，超越“品牌”安慰，始終保持立德樹人的本色。辦學興教，既是一種長期的堅守，也是一種現實的競爭。有競爭，就自然有進退、有創造。客觀而言，所謂的“名校”，大多都是在類似“比操場”“比考場”“比生活場”的各種競爭中最后“活”下來，而且“活得好”的學校。而支撐、代表學校在激烈的競爭中“活下來”“活得好”的，除了學校的文化因素與精神力量，更多都體現在學校的環境項目與特色課程上，并且假以一定時間的積淀，可以不斷打造出屬于學校的項目“品牌”。但是，透過這些閃亮的“品牌”稱號，我們還必須要始終保持一種“常識的清醒”，即我們創“品牌”的動力到底是什么？是為獎杯、獎牌的加持本身，還是根本在于為學校更好地立德樹人、“五育并舉”探尋有效落實之路。顯然，中山路小學也有自己的特色“品牌”。陶靜校長領銜的“基于‘仁章小創客’培養的小學STEAM課程建設”已經貼上了“省字頭”標簽，這些足以讓人欽佩與羨慕。但在實踐中，他們更為注重的是自己作為一所新時代的學校所擔負的使命，更為聚焦的是這些品牌課程和課程“品牌”背后所蘊含的育人價值。教育家多爾曾將學校課程定義為“跑道”“系統”“宇宙論”“對話”“共同體”五個方面，而用中國特色的教育語言表達，恐怕就在于始終保持課程建設“立德樹人”的本色。

第三，超越“熱鬧”表象，始終夯實行穩致遠的底氣。大家大概都有一個基本的印象，就是那些越是有名的學校，活動就越是開展得多，校園里總是很“熱鬧”。這一方面應該是源于“名校”本身的影響力，足以令同行們學習與參照；另一方面也是體現學校決策者自身的辦學興趣與追求——給師生提供更多的成長機會和平臺。但是，實踐證明，對這些形形色色的活動，這些熙熙攘攘的“熱鬧”，我們必須保持一種足夠的警惕，即這些活動與“熱鬧”的出發點到底是什么，其歸宿到底何在？是吸引關注、積攢人氣的手段，還是推動發展、服務師生的階梯？是落實上級要求、學校計劃的步驟，還是主動發展、自然生長的必需？畢竟，做活動、求熱鬧是容易的，而教育的本質，則更多體現為一種“慢”的藝術、一種“寧靜”的科學。令人欣慰的是，在中山路小學“二次創業”的起步階段，陶靜和她的團隊就作出了“讓學校靜下來”的選擇。他們進一步細化了德育、學科、活動課程的實施要求，進一步優化了剛柔并濟的學校管理，看起來只是一系列并不顯山露水、大肆聲張的小動作和微改進，實際上卻展現了一種追求自我蛻變的勇氣與智慧。說到底，“名校”的建設與生長，最可靠、最持久的力量，其實并不在于那些“東風夜放花千樹”的“熱鬧”，而恰恰在于“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淡然。唯其如此，學校的發展也好、改革的推進也好，才能不斷夯實行穩致遠的自信與底氣。

總之，“名校”建設，不只是一種發展的激情，更是一種必須冷靜對待的科學。革命導師馬克思早就告誡我們，“在科學上沒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勞苦沿著陡峭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達到光輝的頂點”。而凝聚著藏族人民深刻思想智慧的《薩迦格言》，則冷峻地指出：“山間的小溪總是吵鬧，浩瀚的大海從不喧囂。”

道是“名校”總尋常。

（徐明，特級教師，正高級教師，江蘇省鎮江市教師發展中心，郵編：21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