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小賣部的貝殼

前不久我刷到一個叫“童年小賣部”的短視頻，它收集了很多我童年吃過，如今又不常看到的零食照片。有一種叫“蝸牛酥”的零食使我眼前一亮，幼時我們都管它叫“貝殼”。

記得小時候有一天，鄰居小花來找我玩兒，她神秘地問：“你吃過貝殼嗎？”我睜大眼睛：“啥貝殼？”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個東西遞給我說：“慢慢吃啊，可好吃了！”我接過一看，那東西像蝸牛殼一樣硬硬的，由面食油炸成金黃色，帶著凹凸有致的條紋，形狀半圓，口感香脆，沾著些許麻辣調料。我迫不及待往嘴里一扔，一股獨特的香味在口中蔓延開來，口腔兩側涌出一股唾液瞬間淹沒了貝殼。我舍不得那香味太早下肚，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急忙問：“哪里買的？”小花指指村頭小賣部說：“5毛錢一把。”我轉身跑回家跟奶奶要了5毛錢，飛快跑向小賣部，對店主說：“買5毛錢貝殼。”店主接過錢，放進錢盒，轉身把手伸進身后的一個編織袋里。我看見編織袋里裝滿的金燦燦的貝殼就快要溢出來，口水又一次涌了上來。

我忍不住羨慕店主，這么多貝殼，他一定想什么時候吃，就什么時候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他一定是全村最幸福的人了吧！店主抓了一把貝殼，放進我的兩個小手掌中。我捧著貝殼，慢慢往家走，生怕掉落一只，我又忍不住叼起一只貝殼，輕輕咀嚼。那貝殼咬碎的清脆響聲在口中陣陣響起，小小的我就沉醉在這簡單純粹的快樂當中了。

誰料，貝殼香味竟把我迷得一發不可收拾，吃完了還想吃，我便又去找奶奶要錢。那時，5毛錢是我一天的零花錢，我不但幾分鐘就花光了，竟然還敢再要5毛錢？這可是我從未做過的事。可我實在壓抑不住內心的渴望，對奶奶一陣軟磨硬泡。最終奶奶禁不住，又遞給我5毛錢，強調：這是今天最后的零花錢，再要也沒有了。我認真地點點頭，拿起錢又朝小賣部奔去。

心滿意足地把第二把貝殼吃完，我發誓再也不能要錢買貝殼吃了。我推出平日里最喜愛的小自行車在院子里騎起來，人小鬼大的我想：一旦玩兒起自行車就不想吃貝殼了，這樣明天還能再跟奶奶要錢再吃貝殼，后天，大后天……還可以。可我玩兒了一會兒自行車，還是禁不住地想：貝殼、貝殼、貝殼。沒辦法，我又厚著臉皮去找奶奶。

最終，我以第二天不要零花錢為代價，又成功地要到5毛錢，喜滋滋地拿著錢跑到小賣部，羞澀地和店主說：“再要一把貝殼。”他寬大的手掌再次深入袋子里抓起一把貝殼。這時我留意到，他無名指上卡著好幾個貝殼——這是之前都沒遇到的。我伸著雙手，眼巴巴地看著那多出的幾只貝殼，渴望店主放入我手中來。可不知怎的，店主手一松，那幾只貝殼又掉回了袋子里。我遺憾又不敢說，雙手捧著貝殼回了家，一直念叨著那幾顆遺落的美味，至今想起來都心痛。

后來小賣部進了新零食，我就漸漸把貝殼遺忘了。直到今天，我在手機上刷短視頻，看到那黃澄澄的圖片，才想起這曾讓我欲罷不能的零食來，果斷下單買了一袋。

收到快遞，我急切地抓起幾顆貝殼扔進嘴里。可剛嚼幾口便發現，這貝殼比幼時的味道遜色許多，可又說不出是少了哪些滋味。我忽想起魯迅在《朝花夕拾》中寫的話：“我曾屢次憶起兒時在故鄉吃的蔬果：菱角、羅漢豆、茭白、香瓜……都是極其鮮美可口的，都曾是使我思鄉的蠱惑。后來，我在久別之后嘗到了，也不過如此，惟獨在記憶上，還有舊來的意味留存。他們也許要哄騙我一生，使我時時反顧。”

那童年小賣部的貝殼喲，注定是找不回了……

編輯 苗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