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漢華：“不務正業”的竹笛演奏家

曹春華

“不好意思，我上完課馬上要去瀏陽演出。”

“不好意思，我這幾天在漣源演出。”

“不好意思，才從武漢回長沙，明天在白沙井拍攝宣傳片，你能來不？”

每次我聯系兒子瀚森的竹笛老師劉漢華，他總是這么“不好意思”地回答。因為他不是在演出，就是在去演出的路上，要么就是在教孩子們吹笛子。竹笛界的朋友，都笑他是最“不務正業”的竹笛演奏家。

“我也是個帥氣的小老頭”

劉漢華是國家一級演奏員。身為中國民族管弦樂學會理事、湖南省民族管弦樂學會常務副會長、湖南省竹笛藝術委員會會長，他出版專輯，在國內外表演，參加藝術交流會議，各種獎項曾拿到手軟。

我第一次見到劉漢華，是在長沙音樂廳。2021年4月20日，由彭家鵬指揮、作曲家柳俊創作的大型原創民族管弦音樂會《湘秀》上演，洞簫部分由劉漢華演奏。舞臺上的劉漢華一襲白裳，手執長簫。不一會兒，簫聲如山溪緩緩流淌，與劉慧揚女士的古琴音唱和相隨，時如暗潮涌動，時又春晴繾綣。我閉上眼睛，恍若置身于人間仙境，待曲終人散，才如夢初醒。

舞臺上的劉漢華飄然出塵，宛若天人，下了舞臺的他卻平易近人。中場休息時，我帶著瀚森到后臺見劉老師。劉老師一把將孩子攬在懷里，親切地問他喜不喜歡看音樂演出，笛子練得怎樣。“慢慢來，一步一個腳印把笛子練好，將來你能上更大的舞臺。”說完拉著瀚森要合個影，說孩子的漢服好看，自己這身白衣也很好看，像毛澤東的“恰同學少年”，“雖然我是個小老頭，也還是可以很帥氣的嘛，哈哈！”

“我做主的舞臺盡量

讓他們上”

劉漢華是演奏家，更是很多孩子的學笛引路人。多年來，他為中央音樂學院、中國音樂學院等許多音樂學院培養了眾多笛子演奏人才。現在，下了舞臺的劉老師，一心都撲在了孩子們的身上。讓每一個孩子取得進步，是他最大的快樂。劉漢華經常邀請孩子們一起參加舞臺表演，不論吹得怎么樣，都鼓勵他們上臺。他帶著孩子們一起演奏，然后悄悄站到角落，把舞臺中央的位置讓給孩子們。他說：“我經常在舞臺上，孩子們的上臺機會卻很少，我能做主的舞臺，就盡量讓他們上。”

2021年暑假“洞庭杯”民族器樂大賽，劉漢華是考官和評委之一。他比孩子們都緊張，擔心他們發揮不好，“我不希望我的任何一個學生掉隊”。為了讓缺乏舞臺經驗的孩子在比賽中不過于緊張，劉漢華在琴行租了一個舞臺，特意抽出大半天時間，組織孩子們進行了一次賽前熱身。

劉漢華帶來他心愛的電子琴，讓其子劉江笛（湖南省第一師范學院專職笛子教師）負責現場設備的操作。劉老師自己臺前臺后指揮，并請來了湖南衛視的資深琴手陳華老師幫忙，兩人輪流為孩子們伴奏。為了保證每一個孩子都熟悉從上場到下場的表演流程，中午吃飯，他匆匆扒拉幾口就扔下了筷子。

“待會兒我還要趕回組里去籌備考級比賽，時間太緊。有些從沒上過舞臺的小朋友還需要指導，希望這些孩子經過熱身，能夠將水平更好地發揮出來。”劉老師一邊說一邊大步流星向舞臺走去，走路帶風的背影，一點都不像即將退休的老人。這次預演很有效果，在接下來的考級中，劉老師的學生全部通過，而且“洞庭杯”比賽的金銀獎獲得者也是他的學生，獲獎的賽手中他的學生占了大半。

走到哪，笛子吹到哪

劉漢華常去世界各地演出，經常走到哪，笛子就吹到哪。有一年，他在瑞士演出。在蘇黎世火車站候車時，他見到幾個拉提琴、彈吉他的歐洲藝人。劉漢華和那幾個萍水相逢的藝人就在站臺上，以天為蓋以地為廬，來了一場中西合璧的即興演出。一根小小的竹管，在劉漢華手上奏出各種美妙的音樂，這讓圍觀的群眾和現場的藝人都驚得目瞪口呆。劉老師和藝人們余興未了，上了火車又繼續吹拉。于是，劉老師帶著竹笛在火車上從一個國家吹到了另一個國家，將鸝鳥般的笛聲撒了一路。所到之處，人人被中國竹笛的魅力所吸引，為劉老師的熱情所感染。

出于對竹笛藝術的熱愛，劉漢華希望培養出更多熱愛笛子的學生，將竹笛藝術、中國文化傳播到世界各國。“早年竹笛很冷門，這些年國力強盛，民族文化逐漸火熱，學笛子的也越來越多了。”劉老師說時臉上洋溢著欣慰的笑。

一個都不能少

我兒子瀚森有幸是劉漢華的學生。去年3月，瀚森所在的長沙市馬王堆小學開設了民族器樂班，笛子班由劉漢華任教。當時瀚森已經上了一年多的笛子私教課，劉漢華了解情況后說瀚森不用參加，但我還是給孩子報了他的班，讓他去感受集體氛圍和名師風采。

上了大課堂，孩子的竹笛吹奏水平進步很快，興趣也大增，一個學期下來，他暑假第一次參加“洞庭杯”比賽的竹笛項目還拿了獎。從瀚森口中得知，劉老師一課兩上，給其他同學按零基礎的進度教，給他按已有的基礎教，讓每一個人都有進步。“你們來上課是交了學費的，就不能讓你們白交。”劉老師經常這樣說。我心底也不由升起一股由衷的敬意。

上學期結束前幾天，瀚森因為感冒在家病休，學期最后一堂笛子課不能去，我只得遺憾地跟劉老師請假。沒想到劉老師說：“明天上午不忙，我提前過去給瀚森的笛子順一道吧。”我一聽驚喜不已，深為劉老師“一個都不能少”的大愛精神感動。我邀請他和我另外兩個朋友次日到家里吃午飯，劉老師很爽快地答應了。

第二天劉漢華過來時，一進門就關心地問瀚森感冒好沒好，見他無恙，就喊他拿笛子出來吹，在一旁認真地糾正他每一個細節，細致而又不失嚴格。直到飯菜上桌，他才停止教學。

擁有很多頭銜的劉漢華，在我們眼里是一個大明星。劉老師卻謙和地笑道：“我們在外人眼里好像很高級，其實不過是個‘吹鼓手，吹笛子就是我們的謀生職業，在哪都是吹根竹管，幾十年如一日，做著同一件事情而已。哪像你們，除了工作，還能寫詩寫文章，還會彈琴畫畫，比我們‘吹鼓手強多了。”一席話說得所有人哈哈大笑，一下子拉近了彼此距離，讓我覺得坐在面前的不是什么大藝術家、大明星，就是我們一個很好的朋友。

劉漢華說他今年即將退休，退下來就可以“閑”了。然而，以他對笛子的這份熱愛，哪可能閑得下來，恐怕每天更加“不務正業”了。

編輯/趙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