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遺贈同居保姆房產，違法悖俗被判無效

戚劍

丈夫與結發妻子長期分居后，與聘請來照顧自己的保姆日久生情，并同居生活17年。丈夫生前寫下兩份遺囑，將價值4000萬元的三套房產贈與保姆，其去世后由此引發結發妻子與同居保姆之間爭奪房產的訴訟。

老漢立遺囑，

將房產贈與保姆

20世紀40年代出生的季剛，與趙琴婚后生育有三男二女五個子女。1995年，季剛與趙琴在深圳市南山區大沖阮屋村自建了三幢房屋。

相關證據顯示，季剛與趙琴婚后關系不睦，兩人長期分居。2001年，考慮自己年邁，季剛聘請了一名叫宋芳的38歲喪偶女子當保姆，照顧自己的日常生活。

隨著時間的推移，季剛與保姆宋芳在朝夕相處的過程中產生了感情。不久，兩人便一起同居生活。季剛稱宋芳與他感情深厚，不是妻子勝似妻子。

2010年，季剛與妻子趙琴自建的三幢房屋被納入舊房改造工程，季剛一家因此取得大沖城市花園2113平方米回遷物業，其中季剛分得三套各100平方米的房產，妻子趙琴和五個子女分別分得80至500平方米不等的房產。

2015年7月，季剛向深圳市南山區人民法院（以下簡稱“南山區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要求與趙琴離婚。南山區人民法院判決不準離婚后，季剛于2016年8月再次提起離婚訴訟。8月4日，季剛自書遺囑一份，稱其和五個子女已無親情關系，三套各100平方米的房產全部歸保姆宋芳所有。2017年4月，南山區人民法院判決準予季剛與趙琴離婚，趙琴不服，提起上訴。

2017年6月19日，季剛再次立下房產繼承遺囑，稱宋芳與他共同生活17年，屬于事實婚姻中的夫妻關系，決定三套房產所有權在他死后全部歸宋芳所有。

老漢去世，

發妻與保姆對簿公堂

2017年8月，季剛因病去世后，妻子趙琴及其子女對他生前將三套房產遺贈給保姆宋芳的行為表示強烈不滿。趙琴及其子女認為，他們才是三套房產的法定繼承人。為了讓母親安度晚年，不久五個子女均聲明放棄對三套房產的繼承權。這樣，趙琴便成了季剛三套房產繼承份額的唯一合法繼承人。

趙琴認為，季剛生前遺贈保姆宋芳的三套房產，系他與自己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建造的房產拆遷安置所得，法律上當屬他們夫妻的共同財產，即趙琴對該遺贈房產有份且對該房產有共同處分權。季剛以他長期與妻子分居、與保姆宋芳已形成事實婚姻為由，在遺囑中將三套房產贈與保姆宋芳，并未征得妻子趙琴以及五個子女的同意，也未考慮他們的合法繼承份額，違背了我國《繼承法》的相關規定，應屬無效贈與。

對此，宋芳提出異議。她認為，季剛生前遺贈給她的三套房產屬于季剛的個人財產，在同時存在法定繼承與遺贈的情況下，受遺贈人應當優先享有遺產。2018年，宋芳將趙琴告上南山區人民法院，要求按遺囑繼承季剛的三套房產。

南山區人民法院審理該案認為：一方面，季剛遺贈給保姆宋芳的三套房產，系他與妻子趙琴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建，法律上屬夫妻共同財產。季剛去世后，三套房產的繼承權應歸屬趙琴及五個子女。五個子女放棄繼承權后，趙琴就是三套房產唯一的合法繼承人。另一方面，季剛在與妻子趙琴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和保姆宋芳非婚同居多年，本身就存在過錯。因此，宋芳主張季剛遺贈的三套房產系季剛的個人財產，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從照顧女方原則考慮，法官酌定季剛和趙琴夫妻共同財產中的兩套房產歸趙琴，一套房產為季剛財產，屬于遺產，由宋芳繼承。季剛的遺囑中超出其遺產部分的處分無效。

隨后，南山區人民法院作出如下判決：一、確認季剛于2016年8月4日、2017年6月19日出具的兩份遺囑中關于季剛遺產的部分合法有效;二、位于深圳市南山區某兩套房產歸趙琴所有;三、位于深圳市南山區某一套房產歸宋芳所有;辦理三套房產過戶等手續時，原告和被告有相互協助的義務。

二審法院判決：

兩份遺囑違法悖俗

對于南山區人民法院的判決，原告和被告均表示不服，并上訴至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指出：季剛與宋芳長期同居的行為違反了我國《婚姻法》第三條第二款“禁止有配偶者與他人同居”、第四條第一款“夫妻應當相互忠實，互相尊重”的規定。季剛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對夫妻共同財產進行處分，單獨將大額夫妻共同財產贈與他人，違反了夫妻共同財產處分的相關法律規定。受贈與人宋芳明知季剛有配偶，還與他長期同居并接受大額財產的贈與，顯然不能視為善意第三人。

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認定，季剛的兩份遺囑，既違反了我國《婚姻法》第十七條關于夫妻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夫妻對共同所有的財產享有平等的處理權之規定，又違反了該法第二十四條第一款關于夫妻有相互繼承遺產的權利之規定。我國《婚姻法》第十七條規定：“夫或妻對夫妻共同所有的財產，有平等的處理權。”故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對夫妻共同財產作出重要處理決定，應由夫妻雙方平等協商，取得一致意見。季剛擅自贈與的行為，既剝奪了趙琴對夫妻共同財產的平等處理權和對季剛的合法財產繼承權，也違反了我國《民法典》關于公序良俗的規定。因此，季剛的遺贈行為應屬無效民事法律行為。

2021年4月26日，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布該案二審判決結果：一、撤銷南山區人民法院（2018）粵0305民初2160號民事判決;二、駁回上訴人宋芳的訴訟請求。（文中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徐炯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