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唐晚君

母親85歲離開我們，距今已經13年了。但過去的好多往事，總不能忘懷！

那年暑假，我帶孩子回故鄉看望80歲的老母親。等我進到屋來，母親卻一個人在里屋來回踱步。經我細問，母親才帶著傷感慢慢地說：“我……怕你一回來就走了……”

父親去世十多年了，年邁體弱的老母親毅然決然和常年發病的大弟弟住在半山腰上。盡管住在縣城的哥哥、姐姐再三勸說母親和大弟弟進城，但母親堅決不同意。她輕輕嘆了口氣，眼里噙著淚水說：“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哪里舍得分開呢？”她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大家都走了，前門生青草，后門長青苔，哪像樣??！”

其實，我又何嘗不想多陪陪母親。與母親同在柴火房里做飯菜、聊家常是多么溫馨啊。我不能忘記母親將切著炒菜的瘦肉留一小坨，包進濕紙里丟進爐膛烤熟后，一層層剝開，輕輕用嘴吹去灰塵，再給每人掰一點點……母親用慈祥的笑看著我，看著我的孩子。那眼神里滿滿都是愛意，好像永遠都有用不完的愛意。

晚上，我和母親同睡一床，她一邊撫摸著我的雙腳，還不時給我扇風，我把母親那雙近似干癟的雙腳摟在胸口。母親細細地問，我細細地答。

不幾日，我要回長沙參加暑期學習，母親沒有挽留，只是強忍著淚水，再三叮囑我要關照好孩子，要注意自己的身體。車子啟動了，母親忙把自己隨身帶的，用花布鑲邊、用麻線縫得密密麻麻的蒲扇塞到我的手里，說蒲扇大，能遮太陽，能扇風。汽車駛出車站，母親還在不停地揮動著右手。

大姐從不給我報憂。那天，她給我電話，說85歲的母親不久前摔了一跤，食欲大減，精神萎靡，要我抽時間回去看看。回到老家已是凌晨。我俯身在母親的身旁叫喊著，母親輕輕地將頭扭了過來，用力睜開眼睛，認真地看著我。我問她老人家：認識我嗎？母親竭盡全力，小聲說了句“不記得了”。我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痛苦，竟然放聲大哭起來……

一個月前，我打電話給母親，母親很高興，問我好久回，當我說“過一段時間就回”時，她老人家立馬問了我一句：“一段時間是好久？”接著就問我的孩子，尤其是聽我說“寒假一家人回去” 時，母親爽朗地笑了，重復說了好幾次“那就好”。

不料，我的許諾未兌現，母親竟然就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現在，一想起這事我就后悔。我為什么總向母親承諾要到假期才帶孩子回去……

編輯/李園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