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電大生活

黃菊

在人生的長河中，總有那么幾朵晶瑩的小浪花永遠綻放在你的心靈深處。

1985年，我幾經周折，終于踏進了湖南廣播電視大學的門檻。我們是第一屆電大生，當時岳陽地市合家，電大在我縣和其它縣各招了兩個中文班，縣里的是三班、四班。

那時，校舍位于南湖迎賓路，正在興建中，還沒完工，我們三班、四班就寄居在市一中一棟破舊的木樓里。第二學期，我們搬進了新校舍，僅一棟樓房，四層。教室在三樓，窗明幾凈;寢室在二樓，其實是教室，不過作寢室用罷了;食堂簡陋，熱水要在露天水管下接;沒有閱覽室，更不用說圖書館了。大家在一個大教室里上課，授課老師則通過電視講座來教學，學校里只有輔導老師。由高度緊張的封閉式的高中生活，一下子轉變為自由放松的開放式的大學生活，許多同學還不適應：有的似脫離苦海的游仙，有的似沖破樊籠的云雀，悠然自得。有上課請人代報到而自己逛街的，有晚上自習談情說愛看電影的……但我是歷經了曲折才有機會踏進這大學校園的，絲毫也不敢放松。我喜歡看書，稍有空閑，便通過多種途徑借書來讀，其中在湖南師范大學讀書的高中同學幫我借了很多中外名著：《安娜·卡列尼娜》《復活》《戰爭與和平》《巴黎圣母院》《包法利夫人》《羊脂球》……班主任兼外國文學輔導老師李老師也借了不少書給我：《高老頭》《唐璜》《羅密歐與朱麗葉》……閱讀讓我久旱的心田得到了滋潤，因此，盡管學習條件艱苦，但我的精神世界非常充實。

電大學習，因任課老師不在本校，各科目的考試是開卷還是閉卷，有時連輔導老師都不清楚，更不用說我們學生了。記得《心理學》考試就是這樣，事前說是開卷，考試時卻是閉卷，弄得我們手足無措。加之每次大考都換場地，換監考老師，有時在“3517”廠，有時在“四化建”，有時在市四中……幸好畢業前還有一次補考機會。印象中有幾位學習較懶散、欠專心的同學，沒拿到畢業證，后來經過補考才拿到文憑，正式分配。

你相信有人在大學穿補丁衣服嗎？我就穿過，因家庭條件差，經濟拮據。我怕別人笑話，但又無可奈何。盡管能拿點助學金和獎學金，但還是杯水車薪。我自尊自愛、勤奮好學，我以我的真誠樸實、寬容豁達、幽默樂觀取信于我的學友，大家都愿意與我交往。

三年的學費，第一期是父母喂的一頭不大的豬賣掉所得，第二期及第二學年的是三哥在貯木場辛勤搬運所得。當時，三哥已近而立之年還未成家，微薄的工錢既要贍養父母，又要支持我讀書，很是艱難。雖然如此，當我開口需20元時，他總要給30元，讓我感激涕零。星期天一到，我就早早地起床，從迎賓路走到貯木場，盡管有9路、2路車可乘，盡管只要1毛錢，但我怎舍得花啊！我明白錢的來之不易，我要加倍地珍惜。三哥是在大哥的單位搞搬運，大哥是半邊戶，一家五口，大嫂無工作。或因家庭負擔太重，或因不滿于公婆對她的疏漏不周，或因記恨于大哥對她的諸多不周到，或認為我要占她的便宜……總之，大嫂總是不歡迎我，或給我以臉色，或給我以辱罵。雖然我自尊心強，但我不能不去那里，因為我要借助她家的水、衣架等來幫三哥洗臟衣服、臟鞋襪;借助她家的鍋灶、油鹽煮點面條、麻花之類的充饑。當時，心中的那份酸苦啊，真是無法言說。每次回校時，總是身心疲憊。星期天對其他同學而言，是玩耍的一天，是談情說愛的一天，是走親訪友的一天，唯獨于我，是勞動的一天。盡管如此，我還是苦中有樂，因為我力所能及地關心了非常關愛我的人。苦難本來就是人生的大學。

我很高興能在這所大學結識那么多的好友。與我朝夕相處、形影不離的侯是四班的，我在三班，我們用口哨吹對方的名字，或相邀去散散步談談心，或相約乒乓臺上比高低：口哨聲聲，友誼綿綿。與我性情相投的娥，個子高挑，皮膚白皙，非常愛美。我們經常同床共枕，相互取暖，早點輪流端，熱水輪流打，閑暇聊天下象棋。記得有一個星期六，我倆到金鶚山上去玩，帶了一副象棋，在山頂一塊石墩上下，得意忘形之際，一顆棋子滾下山了，當我們找到它時，發現是“馬”，我倆都笑彎了腰，異口同聲地說：“你這匹馬可跑得真快啊！”還有善良美麗的燕，十幾年后見面，居然還記得我為她刮痧，而今她已南下，相見不易了。經濟寬裕的璟，父親哥哥都開車，她清麗端莊、出手大方，對我很好，經常邀我看電影吃零食，我很感激，但一般不接受，我不喜歡占小便宜，受恩惠而無回報，我盡量以種種理由婉辭，除非迫于無奈。與我同桌又上下鋪相連的珍，開朗風趣，整天樂呵呵的。她經常開玩笑說：“在教室，我倆平起平坐;在寢室，你是我的‘經濟基礎，我是你的‘上層建筑。”更有跟我無話不說的蓮，我倆的床相連，睡覺頭頂頭，經常天南地北暢談到深夜。令人痛心的是，后來，她在與病魔抗爭了幾年后，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1987年的烏江實習，讓我至今記憶猶新。我班分成若干組到各校實習。我組七位同學分在烏江中學，班主任李老師帶隊。他，一頭自然卷發，白凈皮膚，一臉的斯文相，整天戴著一副眼鏡，講話輕聲細語。讀書時，他輔導一完就走人，所以了解不多。實習階段，在一起的時間多了，師生相處越來越融洽。記得有一次，我組幾個同學和他一起到另一個同學家里玩，我坐的是李老師騎的單車，一不小心，我的鞋被卷進了車輪的鋼絲中，鞋破車爛。沒辦法，只得停下來，老師在修車，我在心疼我的鞋：這雙灰色的皮鞋是我用獎學金買的，雖不貴，卻是我非常愛惜、引以為豪的一雙鞋。無奈，我只好用喇叭褲口掩蓋皮鞋的破爛處，老師見此情景，笑著說：“鞋要藏好啊，別露了馬腳！”一句話，讓我哭笑不得。

在我們學習的同時，岳陽城市建設也日新月異。重修岳陽樓，新建兒童樂園，金鶚山擬建公園，南湖擬建水上公園，當初，門戶都是開放的。傍晚時分，我們會三三兩兩漫步嬉戲于洞庭湖，徜徉流連于岳陽樓。乘風競渡、中流擊水，撒落一湖的歡聲笑語;登樓遠眺、品文吟詩，平添滿樓的豪情壯志。那是遐思涌動的季節，那是青春怒放的季節，那是憧憬美好的季節，幾多癡迷，幾多沉醉！彈指一揮間，青春不再，就讓我以一首小詩來記下感受：

滄桑磨礪掃塵煙，

花自芬芳月自圓。

三十三年東逝水，

此情可待入新篇。

插圖/陳自罡? 編輯/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