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哲學思想對中醫形成與發展的影響

徐蕊

摘 要｜中國古代哲學思想對中醫學產生與發展具有重要影響。天人觀、形神觀、人貴論等哲學思想，奠定了中醫學整體觀的理論基石。中醫學在長期的臨床實踐，并結合樸素的辯證思維，形成了獨特的醫學模式“時—空—社會—心理—生 物—環境模式”。該醫學模式強調人體內外環境的整體和諧、協調與統一，并貫穿于中醫生理、病理、診法、辨證、治療等整個理論體系之中。

關鍵詞｜哲學；中醫；醫學模式；辯證思維

Copyright ? 2022 by author （s） and SciScan Publishing Limited

This article is licensed under a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

International License.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nc/4.0/

中醫藥學產生于春秋戰國時代，在百家爭鳴中，繼承了先秦諸子的優秀理論，有選擇地借鑒了幾千年的中國古代哲學思想，提出了重要的中醫學的理論。中醫依據“天人合一”理論，注重臟腑經絡陰陽五行和辨證施治，注重人體之整體與部分的關系，通過司外揣內、取象比內的方法，將醫學理論與醫療實踐融會貫通，并采用樸素的哲學思維的方法，從整體上把握人的生命機制。

1 中國古代哲學思想對中醫整體觀念的影響

天人觀對于中醫思想的影響

中國古代哲學中的天人觀中，有“天人之分”和“天人合一”兩種思想。 古代的唯物主義者認為，“天”和“人”是一個系統，存在互相適應的關系。 古醫家結合醫學實際，提出“生氣通天”論，奠定了天人觀的哲學基礎。汲取 戰國至秦漢之際“人與天地參”的方法，人以天地為參照物，進行參驗、比較， 來認識人體的生理、病理，把握診斷及治療用藥，發現了許多天地自然規律與 人體生命規律之間的內在聯系，并在中醫基本理論的奠基之作《內經》也多次 提及。不僅如此，《內經》通過人以天地為參照物進行廣泛的比較研究，發現 了人與天地自然間的一些必然聯系，形成了中醫藥理論的基本命題——“天人 相應”。其基本觀點認為：人是“天地合氣”的產物，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因 此自然界的四時轉換、氣候變化、日月運行、地理條件等都會影響人體的生理 功能及病理變化；同時人體也具有調節機體適應自然變化的能力，還包括人能 夠正確認識“天人”關系，為診斷、治療及預防疾病而用。這就是中醫順應自然、改造自然、向邪氣主動進攻、積極防范的思維方法的體現。

形神觀對中醫思想的影響

形神關系，實際上就是身與心、生理與心理的關系。中國古代思想家圍繞 形神問題出現了兩種對立的思想：一種是二元論的形神觀，認為形和神是兩個 實體，兩個本源，精神可以離開形體而獨立存在；另一種是唯物主義一元論的 形神觀，認為神是由形派生的，沒有形體就沒有精神。荀子提出“形具而神生” 的物質派生精神的重要思想。中醫形神觀及思維方法正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通常來講，中醫學認為行為神之質，神為形之主，形與神俱，形神合一的唯物 辯證觀點。所謂行為神之質，就是說生命形式的物質基礎是神產生與依存的載體， 形生則神生，形存則神存，形亡則神亡，《黃帝內經》提出“積精全神”的觀點。強調形的決定作用的同時，也十分重視神的反作用，并將身對形的作用提高到 主宰性、決定的高度。“無神則形不可活”“身軀離形謂之死”，神為形之主。《素問 . 上古天真論》中“形與神俱”“形神合一”，強調形體與精神心理狀態要高度和諧平衡，這一觀點從理論上解決了心理與生理的關系問題。在此形神觀的 前提下，建立了中醫生理學和心理學體系，形成形神辯證法，中醫有“五形臟”， 又有“五神臟”，而神能統率形，因而成為形神合一的有機整體系統。

人貴論對中醫思想的影響

中國傳統文化中，看待人與萬物的關系存在兩種觀點。戴震曾說：“若夫鳥之反哺，雎鳩之有別，蜂蟻之知君臣，豹之祭獸，獺之祭魚，合于人之所謂仁義者矣，而各由性成”，即為人獸混同論。與之相反的是人貴論，最早大概見于《尚書》，“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其核心思想認為與世界萬物相比人最寶貴。該思想產生以后，一直為后代學者所繼承和發展，成為中國古代哲學思想中最具特色的一種思想。人貴思想是中醫學所需要的一種最根本的思想。如果沒有這樣的認識，就會把人和動物以至一般生物混為一談。人貴論是從“人類整體”出發去探討人與物、人與禽獸的共性與異性問題，以突出人類自身的價值。

樸素的辯證思維在中醫理論構建中的作用

中醫樸素的辯證邏輯直接繼承了先秦的辯證思維。《易經》最先建立了中 國哲學的矛盾對立統一和變化的觀念。以后老子、儒家等許多賢哲都提出過不 少辯證邏輯的概念和命題，奠定了中醫相互的辯證邏輯發展的思想基礎。《素 問·金匱真言論》即“寒暑燥濕風火，天之陰陽也；木火土金水，地之陰陽也”。由一陰一陽而演繹出種種醫學概念，為表里、寒熱、虛實、升降、開合、出入、正邪、標本、奇偶、反正、順逆等。這些概念本身就是描述疾病過程中矛盾對 立統一性，它們自身就具有辯證邏輯學概念所有的矛盾性。

中醫理論的辯證思維和樸素的辯證邏輯與人體的復雜性是相契合的。陰陽等概念是中國哲人和醫學家對人及宇宙世界中正項與反項兩個方面規定或矛盾的反映。以這種矛盾復合體的概念，只有在兩者的辯證統一的理解中才能真正把握其真諦。辯證思維則使中國古代醫學在生產力水平極其低下的情況下，超越時代、超越生產工具和實踐手段，由淺入深地揭示出人體的生理病理等不同層次的及不同層次與整體間的對立統一關系。以觀念、范疇的形式，科學地把握了人體生命活動及疾病的矛盾運動，建立起一個辯證邏輯的醫學理論體系［1］。

2 中國古代哲學思想在醫學模式構建中的作用

醫學模式來源于醫學實踐，但又指導醫學實踐。在國外，現代醫藥學是一種生物醫學模式，由于社會的進步、變遷，人們發現心理因素與社會因素在疾病的發生中有密切作用，二十世紀末期美國精神病學教授恩格爾提出“社會— 心理—生物醫學模式”，取代了“生物醫學模式”。隨著現代科學技術飛速發展，人們對人類的身體和生理與心理的結構功能和運行機制，進而對人類的疾病和健康問題有了更加科學的認識，產生了一個新的醫學模式，它依據生態系統生命觀，從人是生命有機整體的觀點，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不可分割的觀點， 把人的疾病的生物學研究與人的整體及相關的社會環境心理因素聯系起來，使疾病得到科學的說明和醫治，這種醫學新模式叫作“生物—社會—心理—環境” 相統一的醫學模式。

中醫學中雖無醫學模式之詞，但卻有“醫道”一詞，意義近似。該詞最早 見于《內經·素問·著至教論》，“醫道”要求醫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中知人事，無失陰陽表里上下雌雄相輸應”，所以治病“必知天地陰陽，四時 經紀，五臟六腑，雌雄表里，刺灸砭石，毒藥所主，從容人事，以明經道。貧 富貴賤，各異品理，問年少長，勇怯之理，審于分部，知病夲始，八正九候， 診必副矣”。我們可以看到，距今兩千年《內經》中的“醫道”，不僅包含社會、心理、生物因素，還有天地陰陽、四時經紀廣大的自然因素，因而中醫的醫道―― 醫學模式，就不僅是“社會—心理—生物醫學”模式，而是包括了自然界的空 間與時間因素。按《淮南子》與《莊子》對宇宙的解釋，“宇”為空間，“實 而無處，四方上下”；“宙”的含義為時間，“有長無本，古往今來”。因而 可以稱中醫的醫學模式為“宇宙—社會—心理—生物—環境醫學”模式或“時— 空—社會—心理—生物—環境醫學”模式［2］。由此可見，中醫學的醫學模式比 西方的醫學模式包含更廣闊的內容。

3 古代哲學思想對中醫產生與發展的評述

古代哲學思想的原則及其思維方法影響中醫藥的實踐。在臨床上，哲學方 法指導醫學實踐，醫學實踐又大大促進了哲學的發展。這是中醫學的基本特色 和優勢之一。中醫理論強調“天人合一”的整體觀，整體觀是中醫理論的基礎， 是古代唯物論和自然辯證法思想在中醫的體現，它貫穿于中醫生理、病理、診法、辨證、治療等整個理論體系之中，強調人體內外環境的整體和諧、協調和統一。中醫理論的形式化特征是辯證邏輯，中醫辯證的客觀邏輯性與人體的復雜性、 非線性是統一的。從治療理念和思維原則上看，中醫理論的思維是著重于治“病的人”，主張“形神合一”，“心神”狀態調節，把調養精神置于醫學中的重 要地位［3］。中醫理論的實踐方法是辨證論治，望聞問切臨床觀察和辨證診斷方法、“審證求因”辯證、八綱辨證和因人、因地、因時治療等過程都體現了辯證論 治方法的有效性，體現了辯證唯物主義思維在中醫理論實踐中的作用，顯示了 中醫的特色。

古代哲學思想對于中醫的影響還體現在與西方不同的醫療實踐方面。現代 心身醫學將心理因素引起的軀體疾病稱為心身疾病，把軀體疾病引起的心理異 常稱為心身疾病，前者重視調心以治身，后者主要調身以療心。中醫整體觀念， 講求身心同治，通過針灸、按摩等方法和言語刺激等方法對心身疾病進行治療， 并有顯著療效。對于發病機制，中醫情志病的身體癥狀則證明了精神心理活動 失常對機體生理活動的影響，如《靈樞·本神》中說“心氣虛則悲，實則笑不休”， 這是心的生理病理變化導致了情緒的失調。《素問·湯液醪醴論》說：“嗜欲無窮，而憂患不止，精氣弛壞，榮泣衛除，故神去之而病不愈也。”過度放縱欲望是 有害心身健康的，“嗜欲”既包括飲食起居不節，又包括放縱情緒、大喜大悲， 因此古人認為健康的心理狀態應該是節制欲望、情緒穩定的。這些思想與道家 的養生觀點不謀而合。

古代哲學思想影響著中醫醫學模式的形成與發展。中醫學醫學模式反映了時空、社會、人體（五臟為首，包括心理），環境（無機環境，如大氣地質地理環境有機環境），這個把人的健康、疾病防治、養生和保健有機地連接為一條龍的醫學模式，完整地反映了中醫學的整體醫學觀。中醫醫學模式是古老的， 但又是先進的，其形成來源于古代醫家的臨床實踐，但深受古代哲學理論的影響， “天人合一”的整體觀、“形神合一”“對立統一”的唯物辯證觀點、“人貴論” 等觀念，共同構成了中醫的醫學模式，中醫把人看作一個整體并強調和諧與平 衡，中醫臨床實踐中充滿哲學思想，要提高療效，就必須繼承和發揚這一特點。中醫理論從產生到發展就充滿了樸素的哲學的原創思想，“不深透地弄懂中醫 學理論中的哲學問題，就難于把握中醫學本身”［5］，中醫學中的哲學問題需要 在實踐中繼續得到認識和發展。

參考文獻

［1］任秀玲．中華民族傳統思維方式與中醫理論體系的選擇［J］．醫學與哲 學，1994（1）：36．

［2］黃宇琨，黃宇琛，邱氟．中醫的醫學模式探討［J］．河南中醫，2011（11）：1236-1238．

［3］岳鳳先．中醫治病的人 西醫治人的病［N］．生命時報，2010-03-03（3）．

［4］傅仁宇．審視瑤函［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7．

［5］劉長林．內經的哲學和中醫學的方法［M］．北京：科學出版社，1982： 12．

The Influence of Ancient Chinese Philosophy on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Xu Rui

Institute of Basic Research in Clinical Medicine， China Academy of Chinese Medical Sciences， Beijing

Abstract： Ancient Chinese philosophical thoughts have had an important impact on production and develop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The thoughts， such as the view of heaven and man， the view of form and spirit， and the theory of importance of human， have laid the theoretical foundation of the holistic view of TCM. By the long-term clinical practice and combined with the simple dialectical thinking， the unique medical model of TCM has been formed， that is， “time-space-society-psychology-bio-environment model”. This medical model emphasizes the overall harmony， coordination and unity about the humans internal and external environment， which goes through the whole TCM theoretical system of physiology， pathology， diagnosis，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Key words： Philosophy;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Medical model; Dialectical thin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