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朋崗,王盛書,2,王建華,劉 淼,4,楊姍姍,3,何 耀
1 解放軍總醫(yī)院第二醫(yī)學中心 老年醫(yī)學研究所,衰老及相關疾病研究北京市重點實驗室,國家老年疾病臨床研究中心,北京 100853;2 中央軍委機關事務管理總局保健室,北京 100082;3 解放軍總醫(yī)院第一醫(yī)學中心 疾病預防控制科,北京 100853;4 解放軍總醫(yī)院研究生院,北京 100853
肥胖是一種由環(huán)境、遺傳、社會等諸多因素相互作用引起的體內脂肪堆積過多或分布異常引起的慢性代謝性疾病[1],其可導致包括冠心病[2]、腦卒中、外周血管病、糖尿病[2]、抑郁癥[3]、性功能障礙[4]和癌癥[5]在內的多種人類重要的致死、致殘性疾病。隨著肥胖患者的日益增加,肥胖已成為影響我國乃至世界人民身體健康的重要公共衛(wèi)生問題[6]。如何真實準確地反映肥胖狀態(tài)和脂肪蓄積分布情況得到了研究者的廣泛關注。目前測量脂肪含量的標準是在CT和核磁檢查下計算內臟脂肪面積,但這種測量方法無法在基層大規(guī)模開展。因此,以簡單易行的人體測量學指標代替影像學檢查來評估人體脂肪分布有很大的臨床意義。老年人群由于衰老導致脊柱彎曲等原因,存在身高測量不準的問題,而臨床上對老年人群脂肪和肥胖的測量,仍使用體質量指數(shù)(body mass index,BMI)、腰圍等經典測量指標。因此,本研究將肥胖相關人體測量學指標和老年人群肥胖測量的研究進展綜述如下。
目前,傳統(tǒng)的肥胖相關人體測量指標包括身高、體質量、腰圍(waist circumference,WC)、臀圍(hip circumference,HC)、小腿圍(calf circumference,CC)、上臂圍、BMI、腰臀比(waist-to-hip ratio,WHR)、腰高比(waist-to-height ratio,WHtR)和皮褶厚度。身高體質量的測量一般要求受測者著單衣,赤足,直立位,采用標準身高儀、體質量測量儀,精度一般控制在0.1 cm和0.1 kg[7]。腰圍、臀圍、小腿圍、上臂圍的測量多要求受測者著單衣,采用軟尺,精度控制在0.1 cm,腰圍測量時受測者取立位,測量最低肋骨和髂骨嵴之間的身體周長[8],臀圍測量時亦取立位,測量臀部周徑最大處一周的周長[8]。而小腿圍和上臂圍的測量也均采用軟尺,精度控制在0.1 cm,分別測量小腿中段周徑最大處的周長和上臂中段周徑最大處的周長[9]。皮褶厚度則是通過測量擠壓(加倍)皮膚的厚度來估計皮下脂肪厚度[10]。需要簡單計算的指標,如BMI、WHR和WHtR[11]。
BMI=體質量(kg)/身高(m)2
WHR=腰圍/臀圍
WHtR=腰圍/身高
這些指標均可對受測人體的脂肪含量和脂肪分布進行描述,但其描述不全面,如BMI無法區(qū)分腹型肥胖,而腰圍和腰臀比作為中心型肥胖的衡量指標,僅考慮腹部和臀部體脂堆積,未考慮肌肉質量等因素,也不能區(qū)分皮下脂肪與腹腔內脂肪。因此,在實際運用中有部分研究者傾向于將BMI和WC聯(lián)合使用而達到更準確診斷的目的。但由于BMI與WC存在較強的相關性,會導致當BMI與WC聯(lián)合用于診斷時,WC的診斷價值被低估,使得聯(lián)合診斷的效果不如單個指標[12]。于是,許多研究者致力于尋找更全面、更準確、代表性更好的肥胖和脂代謝指標,以期獲得更高效、更真實的肥胖描述效果,甚至達到預測疾病乃至死亡的作用。
部分研究者為了更全面、更真實地反映脂肪含量和分布,將傳統(tǒng)測量指標相結合或進一步結合血脂檢測指標計算得到新興的肥胖相關測量指標,以期更準確地描述受試者的脂肪含量差異,更準確地預測相關疾病。常用的結合計算血脂指標包括三酰甘油(triglyceride,TG)、總膽固醇(total cholesterol,TC)、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ow-density lipoprotein cholesterol,LDL-C)和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igh-density lipoprotein cholesterol,HDL-C)。近年來出現(xiàn)的新興肥胖相關測量學指標有如下幾種。
2.1 脂質蓄積指數(shù)(lipid accumulation product,LAP) Kahn[13]于2005年提出了LAP的概念,結合了WC和TG ,再分別按性別進行計算,基于美國9180名成年人計算模擬得出,公式如下:男性LAP=[WC(cm)-65]×TG(mmol/L);女性LAP=[WC(cm)-58]×TG(mmol/L)。同時該研究還發(fā)現(xiàn)LAP較BMI更能反映內臟脂質蓄積情況,對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風險的識別也優(yōu)于BMI。但該指標不適用于WC<58 cm的女性和WC<65 cm的男性。
2.2 內臟脂肪指數(shù)(visceral adiposity index,VAI)和中國人內臟脂肪指數(shù)(Chinese visceral adiposity index,CVAI) Amato等[14]于2010年基于性別特異性數(shù)學指數(shù)模型提出了VAI。該指數(shù)仍然是基于不同性別的計算公式,男性VAI=[WC/(39.68+1.88×BMI)]×(TG/1.03)×(1.31/HDL-C);女 性VAI=[WC/(36.58+1.89×BMI)]×(TG/0.81)×(1.52/HDL-C)。該指標計算復雜,不僅包含了測量指標WC和BMI,還包含了血脂指標TG和HDL-C,同時還考慮了性別差異。既往研究發(fā)現(xiàn),該指標對于心血管病和代謝性疾病均有較好的預測價值[15],但是否優(yōu)于傳統(tǒng)測量指標需進一步驗證。
在VAI基礎上,2016年Xia等[16]利用回歸模型構建了CVAI,相較于VAI,該指標引入了年齡,并經過CT校正,通過橫斷面研究證實了其與國人的內臟肥胖和胰島素抵抗相關。男性CVAI=-267.93+0.68×年 齡+0.03×BMI+4.00×WC+22.0×logTG-16.32×HDL-C;女 性CVAI=-187.32+1.71×年 齡+4.23×BMI+1.12×WC+39.76×logTG-11.66×HDL-C。該公式體現(xiàn)了中國人體脂分布特點,但公式計算較復雜,適用范圍相對較小,既往一項大型前瞻性隊列研究顯示,與VAI、WHtR、WC和BMI相比,CVAI對于預測2型糖尿病的發(fā)病風險更具價值[17]。
2.3 身體形態(tài)指數(shù)(a body shape index,ABSI) ABSI是Krakauer和Krakauer[18]于2012年基于美國人群創(chuàng)建的一個新的人體測量學指標,其公式:ABSI=WC/(BMI2/3×身高1/2),該公式是將WC做了BMI和身高的標準化,數(shù)值越高說明個體越符合內臟肥胖的體形。基于人群異質性,在ABSI的計算基礎上,汪宏莉等[19]2020年基于中國人群建立了分性別的ABSI,男性ABSI=WC/(BMI×身高0.455);女性ABSI=WC/(BMI0.734×身高0.408),與其他測量指標預測和描述準確性的比較,仍需進一步的研究驗證。
2.4 身體圓度指數(shù)(body roundness index,BRI) BRI是Thomas等[20]于2013年構建,其將人體形狀擬合成橢圓形,利用偏心率理論推導出身體形狀幾何模型,從而構建得出。該指標納入了身高和WC計算,數(shù)值越大說明內臟脂肪堆積越明顯,公式為:

公式計算較復雜,很難在人群調查中即時得出,手機小程序或相關APP的普及或能彌補其計算復雜的缺點。既往研究顯示BRI與胰島素抵抗、慢性炎癥、代謝類疾病相關[21-22]。
2.5 腰圍小腿圍比值(waist-calf circumference ratio,WCR) WCR是Kim等[23]在2011年構建的中心肥胖的測量指標,其最初用于老年人群心腦血管事件的預測。公式為WCR=WC/CC。其計算簡便,使用方便,被證實與中國百歲老人的日常行為能力[24]、認知水平[25]和心理狀態(tài)[26]等均存在關聯(lián),且在韓國人群中驗證了其與肝纖維化存在關聯(lián)[27]。
老年人群中,對肥胖的測量和評價主要以身高、體質量、BMI和WC等傳統(tǒng)指標為主,老年人群由于骨質疏松乃至壓縮駝背等情況,使得傳統(tǒng)測量指標準確度和可信度受到影響,且一些簡單的復合測量指標,如BMI、WHtR等的準確性也會受到影響。而新興肥胖測量指標較好地解決了這一問題,但其應用和評價大部分集中于成年人群,缺乏老年人群的基礎數(shù)據(jù)。同時,相較于成年人群,老年人群的肥胖有其獨有的特征,其肥胖常與肌肉衰退同時發(fā)生,存在更高比例的肌少型肥胖[28]。既往研究顯示,在老年人群中,男性肌少型肥胖患病率可達23.1%,女性可達18.3%[28],因此應用新興肥胖測量指標評價老年人體形具有重要意義。
目前,對老年人群骨骼肌的測量,常用的方法是亞洲少肌癥工作組制定的四肢骨骼肌指數(shù)[29]。該指數(shù)的計算需依托生物電阻抗法(bioelectrical impedance analysis,BIA)儀器,要求清晨空腹、赤足、盡量減少受檢者穿著衣物。計算方法為四肢骨骼肌質量/身高2,男性≤7.0 kg/m2、女性≤5.7 kg/m2可被診斷為肌少癥。在此基礎上合并以下三項診斷肥胖:1)BMI≥28 kg/m2;2)世界男性體脂率≥25%,女性體脂率≥35%(生物電阻抗法測量);3)體脂率超過同齡人群水平的60.0%(生物電阻抗法測量后對比計算)。但三種方法診斷的肌少型肥胖患病率相差較大[30]。除了BIA,根據(jù)亞洲少肌癥工作組推薦,也可應用雙能量X線吸收測量儀(dual energy x-ray absorptiometry,DXA)進行肌量測定,四肢肌肉量/身高2作為診斷依據(jù),男性<7.0 kg/m2,女性<5.4 kg/m2則考慮診斷為肌肉量減少[31]。CT、MRI和超聲檢查均可用于骨骼肌含量的測定。
上述對老年人肌少型肥胖的診斷,對骨骼肌和脂肪率的測量,需要依托BIA儀器或DXA、CT、MRI和超聲檢查,由于設備昂貴、操作需要專業(yè)人員、不方便攜帶等原因,這些方法在篩查中較難應用。人群篩查中目前多以小腿圍或上臂圍作為肌肉量的替代測量指標。既往研究也證實,在中國老年人群中,小腿圍與肌肉含量和肌肉質量之間均存在正相關,使用小腿圍診斷肌少癥的ROC曲線下面積(AUC)老年男性可達0.933,女性可達0.854,均高于上臂圍。對百歲老人既往的多項研究也發(fā)現(xiàn),相較于BMI和WC,老年人群較高的小腿圍和較低的WCR指標與更高的生活質量,更高的認知水平和更強的日常活動能力存在關聯(lián)[24-25]。同時,亞洲少肌癥工作組推薦使用步速和握力來評判老年人群的肌肉力量和身體功能,2019年指南推薦的6 m常規(guī)步速試驗診斷切點為1.0 m/s,握力的診斷切點為男性26 kg、女性18 kg[31]。
因此,在老年人群中應用新興肥胖測量指標能較好地闡明體形特征、識別少肌型肥胖等健康風險因素、評價和預測健康長壽的影響因素。在老年人群,尤其是長壽老年人群中存在肥胖悖論,“千金難買老來瘦”“胖一點扛得住疾病”等觀點矛盾,究其原因,可能是肥胖相關測量指標選取不恰當?shù)贸龅慕Y論,因此在老年人群中應使用新興肥胖指標,這對健康老齡化肥胖相關研究具有重要的學術和公共衛(wèi)生學意義。
目前關于新興肥胖測量指標的類型和應用評價逐漸增加,旨在通過整合多測量變量綜合反映機體的脂肪含量及其分布情況,不同類型的肥胖測量新興指標,都值得在中國人群特別是老年人群中評價其實用價值。由于衰老老化等原因,老年人群少肌型肥胖比例較高,身高體質量等常規(guī)測量方法不能較好地反映老年人的肥胖程度,亟須探索適用于老年人群并兼顧脂肪和肌肉含量的測量指標,在老齡化社會快速推進的社會背景下,老年人群的體形及其肥胖測量的準確性顯得更加重要。新興肥胖指標在兼顧傳統(tǒng)人體測量學指標的基礎上,更全面準確地描述、評價中國人群特別是老年人群的身體形態(tài)特征和肥胖狀態(tài),以進一步識別高風險人群,探索其與健康長壽的關聯(lián),為提高我國老年人群的健康水平提供科學依據(jù)和證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