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書婷,鄢金柱,柯玉芳,崔明華,張 超,方彩云
1. 湖北醫藥學院附屬太和醫院婦產中心(湖北十堰 442000)
2. 湖北醫藥學院附屬太和醫院循證醫學中心(湖北十堰 442000)
靜脈血栓栓塞癥(venous thromboembolism,VTE)是腫瘤患者最常見的并發癥之一[1-2],其在腫瘤患者中的患病率約為20%[3],是普通患者的4~7倍。婦科腫瘤術后患者是VTE的高發人群[4],可能與腫瘤本身、高齡、BMI、靜脈血管功能障礙、盆腹腔手術方式、手術時間、激素治療、化學治療及靶向治療有關[5]。VTE包括下肢深靜脈血栓形成(deep venous thrombosis,DVT)和肺栓塞(pulmonary embolism, PE)。血管內皮損傷、血液瘀滯和高凝狀態是誘發DVT的主要因素[6],目前主要預防措施包括物理干預和藥物預防,物理干預包括逐級加壓彈力襪(graduated compression stockings,GCS)和間歇充氣加壓裝置(sequential compression devices,SCD);藥物預防包括低分子肝素(low molecular weight heparin,LMWH)和普通肝素(unfractionated heparin, UH)。美國國家綜合癌癥網絡(National Comprehensive Cancer Network,NCCN)指南指出除極高出血風險的患者外,所有接受手術治療的腫瘤患者均應從術中開始,進行藥物抗凝治療(包括LMWH與UH),至少持續至術后7至10天,若血栓形成風險高,則需延長至術后28天[7]。目前已發表的LMWH相關Meta分析均基于傳統Meta分析方法,僅直接比較2種干預措施,無法一次性獲得多種干預措施在同一指標上的優劣排序結果,不利于臨床實踐中決策使用。因此,本研究對物理干預和藥物預防婦科腫瘤術后DVT的有效性和安全性進行網狀Meta分析,以期為臨床實踐提供參考。
納入標準:①研究類型為隨機對照試驗(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RCTs);②研究對象為婦科腫瘤術后患者,包括卵巢癌、宮頸癌及子宮內膜癌,手術方式包括傳統開腹手術及腹腔鏡輔助手術;③干預措施為藥物治療包括LMWH或UH,物理治療包括GCS和SCD;④結局指標包括DVT發生率與出血事件發生率。
排除標準:①重復發表文獻;②研究設計存在明顯錯誤、統計方法不恰當;③數據統計有明顯錯誤或無法獲取所需結局指標資料。
計算機檢索PubMed、The Cochrane Library、Embase、Web of Science、中國知網、萬方數據庫中關于婦科惡性腫瘤術后使用LMWH、UH、GCS、SCD預防下肢DVT的RCT,檢索時限均從建庫至2021年3月31日。中文檢索詞包括:宮頸癌、卵巢癌、子宮內膜癌、圍手術期、手術、低分子肝素、普通肝素、逐級加壓彈力襪、間歇充氣加壓裝置、隨機對照試驗;英文檢索詞包括:genital neoplasms、general surgical、intermittent pneumatic compression devices、sequential compression devices、intermittent pneumatic compression、graduated compression stockings、deep venous thrombosis、venous thromboembolism、cervical cancer、ovarian cancer、endometrial cancer、low-molecular-weight heparin、heparin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等。另外,手工檢索相關文獻的全文并追溯納入文獻的參考文獻,補充未發現的信息。以PubMed為例,本研究檢索策略如下(框1)。

框1 PubMed檢索策略Box 1. PubMed search strategy
由2名研究者獨立篩選文獻、提取資料并交叉核對。如有分歧,通過討論或與第三方協商解決。文獻篩選時通過閱讀文題,排除不符合標準的文獻后,進一步閱讀文獻摘要及全文確定是否納入。若文獻資料欠缺,則通過電子郵件、電話聯系原始研究者獲取信息。資料提取的主要內容包括:①納入研究的基本信息,包括研究題目、第一作者、研究國家、發表年限等;②研究對象的基線特征,包括病例數、患者基本情況(平均年齡、平均BMI、靜脈曲張患病率、靜脈血栓個人史等);③具體的干預措施;④偏倚風險評價的關鍵要素;⑤結局指標相關數據,如DVT發生率、出血事件發生率等。
由2名研究者獨立采用Cochrane RCT偏倚風險評價工具[8],從隨機序列生成、分配隱藏、參與者和研究人員的盲法、結局評估人員的盲法、結局數據不完整、選擇性報告和其他偏倚來源等7個方面對納入研究進行偏倚風險評價,如遇分歧則與第三位研究者協商解決。
所有結局均為二分類數據,采用OR值和95%CI為效應指標。采用I2判斷Meta分析研究間異質性的大小,若I2≤50%,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反之,選用隨機效應模型。所有統計結果中,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基于網絡中傳遞性的基本假設,本研究以“環”為基礎檢測網狀結果中可能存在的不一致性[9],當P<0.05時,認為該環存在不一致性,采用不一致性模型進行數據統計;否則,認為環不一致性不存在,采用一致性模型進行數據統計。本研究采用累積曲線下面積(surface under the cumulative ranking curve,SUCRA)值對所有干預進行匯總排名,以預測各干預措施療效優劣[10]。在網狀關系圖中,圖中圓點代表干預措施,圓點間的實線代表干預措施間的直接比較,實線越粗,代表研究數越多。應用RevMan 5.4軟件對數據進行直接比較,應用Stata 14.0軟件進行網狀Meta分析[11]。
初檢共獲得相關文獻3 348篇,經逐層篩選后,最終納入21篇RCT[12-32]。其中英文8篇,中文13篇。文獻篩選流程及結果見圖1。

圖1 文獻篩選流程及結果Figure 1. Flow chart of literature screening
共納入21項研究[12-32],涉及4 007例患者,其中13項研究來自中國。21項研究均報道了DVT發生率,其中5項報道了出血事件發生率,納入研究的基本特征見表1。采用Cochrane的RCT偏倚風險評價工具對納入研究進行質量評價,結果顯示大多數研究質量為中等或偏低(表2)。

表1 納入研究的基本特征Table 1. Basic characteristics of included literature

表2 納入研究的偏倚風險評價結果Table 2. The risk of bias assessment results of included studies
5項研究[12-16]對比了LMWH和UH預防婦科腫瘤術后DVT的療效。固定效應模型顯示兩者差異無統計學意義[OR=1.21,95%CI(0.85,1.72),P=0.29],進一步分析顯示LMWH聯合SCD或GCS的療效優于單獨使用LMWH(表3)。

表3 不同干預措施下術后下肢DVT發生率對比的Meta分析結果(OR, 95% CI)Table 3. Pairwise Meta-analysis results for deep vein thrombosis under different interventions (OR, 95%CI)
2.4.1 下肢DVT發生率
圖2顯示,LMWH與UH和空白對照比較的研究較多,其次是LMWH對比LMWH聯合SCD,LMWH對比LMWH聯合GCS的研究最少。21項研究[12-32]均報道了術后下肢DVT的發生率,異質性檢驗結果顯示異質性較小。網狀Meta分析結果顯示,LMWH聯合GCS或SCD的療效均優于單獨使用LMWH、GCS或GCS,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而LMWH聯合GCS與LMWH聯合SCD間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各干預指標概率排序為LMWH+GCS>LMWH+SCD>GCS>UH>SCD>LMWH(圖3)。

圖2 各干預措施下肢DVT發生率對比的網狀關系圖Figure 2. Network of eligible comparisons for efficacy of deep venous thrombosis

圖3 各干預指標對于下肢DVT的概率排序圖Figure 3. The SUCRA curve of efficacy for deep venous thrombosis
2.4.2 出血事件發生率
5項研究[10-11,14,16,25]報道了出血事件發生率,圖4顯示LMWH對比UH的研究較多。異質性檢驗結果顯示異質性較小,運用節點分析模型進行非一致性檢驗,顯示研究間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經一致性模型行網狀Meta分析,結果顯示LMWH與UH[OR=1.74, 95%CI(0.57,5.35), P> 0.05]、LMWH聯 合GCS與LMWH[OR=0.10, 95%CI(0.01,1.20),P>0.05]在出血事件發生率方面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直接比較Meta分析結果顯示LMWH與UH在出血事件發生率上差異無統計學意義[OR=0.58, 95%CI(0.28, 1.20), P>0.05],見表4。各干預指標概率排序為LMWH+GCS>LMWH>UH(圖5)。

表4 不同干預措施下術后出血事件發生率對比的Meta分析結果(OR,95% CI)Table 4. Meta-analysis results of the incidence of postoperative bleeding events under different interventions (OR, 95% CI)

圖4 各干預措施下出血事件發生率對比的網狀關系圖Figure 4. Network of eligible comparisons for efficacy of bleeding event

圖5 各干預指標對于出血事件發生的概率排序圖Figure 5. The SUCRA curve of efficacy for bleeding event
以DVT發生率為結局指標進行發表偏倚分析,漏斗圖見圖6。結果顯示納入文獻數集中于中線兩側,漏斗圖基本對稱,提示納入文獻存在發表偏倚的可能性小。

圖6 基于DVT發生率為結局指標的漏斗圖Figure 6. Funnel plot based of deep venous thrombosis incidence rate
目前預防DVT的措施主要有物理干預和藥物預防。本研究結果顯示,LMWH聯合GCS或SCD預防婦科腫瘤術后患者DVT的療效最佳;LMWH與UH預防DVT的療效相似,且兩種藥物出血風險對比未見明顯差異。
DVT主要發病機制為血液高凝、血管內膜損傷和血液瘀滯。女性患者盆腔血管豐富,婦科腫瘤外科手術會對淋巴結進行清掃,易導致血管損傷,而術前禁食水、灌腸等操作會造成患者脫水,血液濃縮。此外,術中麻醉、術后長期臥床,也可能使下肢靜脈回流緩慢,血液瘀滯。相關研究發現,惡性腫瘤患者DVT和PE的風險較常人高2~7倍[4]。年齡是VTE發病的獨立危險因素,大部分婦科腫瘤患者年齡較大,發生VTE風險增高。臨床工作中常使用不同量表對患者進行風險評估[31],并采取相應的VTE預防策略,如低風險患者術后應盡早下床活動,中風險患者采用物理干預或藥物預防,高風險患者則采用藥物聯合物理干預的序貫治療。
在藥物預防中,LMWH應用廣泛,其作用機制主要是通過增強抗凝血酶Ⅲ與凝血因子Ⅴa和凝血酶的親和力,導致凝血酶加速失活,達到預防血栓形成的作用[32]。而UH需要凝血酶原時間檢測,繁瑣耗時且增加患者經濟負擔。在物理干預措施中GCS能有效促進靜脈血液回流,通過在腳踝部建立最大支撐,使腳踝至大腿壓力逐級減小,壓力的循序漸進可有效增加靜脈回流速度,減少血流瘀滯。SCD通過充氣氣囊擠壓下肢血管、肌肉及淋巴管,促使血液回流速度加快,壓力降低時靜脈血管迅速充盈,通過加壓、減壓的方式增加血液回流速度,防止血流淤滯,預防DVT。除有明顯藥物治療禁忌證外,目前各國指南均不推薦單用物理干預方法預防DVT。美國臨床腫瘤學會(American Society of Clinical Oncology,ASCO)指南未明確指出需給予患者物理干預,但NCCN指南推薦使用GCS或SCD。此外,Dainty等研究發現,對高危婦科腫瘤患者給予LMWH聯合SCD的干預策略具有最佳成本效益[33]。本研究亦發現,LMWH聯合GCS或SCD對預防婦科腫瘤術后患者DVT的療效最佳。
在臨床工作中,GCS或SCD均容易獲得,SCD針對不同患者可重復使用,有效降低患者經濟負擔,更易被患者接受。而GCS價格較為昂貴,且需要根據患者腿型、皮膚特點等選擇不同長短的彈力襪,否則難以達到預期效果。
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①納入文獻沒有對具體類型的腫瘤和手術方式進行報告,傳統的開腹手術和腹腔鏡手術有可能會影響結果的準確性;②未報告術中是否行淋巴結清掃,淋巴清掃會增加血管損傷風險、延長手術時間,可能會對結果造成影響;③各研究隨訪時間各不相同,難以統一限定隨訪時間。
綜上所述,LMWH聯合GCS或SCD是預防婦科腫瘤患者術后DVT的最佳方式,兩者療效相當。LMWH和UH均可作為藥物預防方式,且兩者出血風險相似。在臨床工作中需根據患者的具體病情,醫療機構的條件合理選擇預防方式。未來應開展更多大樣本、高質量、多中心的RCT,進一步提高婦科腫瘤患者DVT預防的有效性和安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