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識野趣 獨向一隅

鞠家鑫

秋風蕭瑟，漫步于著名的海德公園，一個小身影翩然飛過，擾亂了我對那些浪漫往事典故的遐想。帶隊老師說，公園里有許多小松鼠，錯過剛才那只不甚可惜。果不其然，毛蓬蓬的大尾巴高高撅起，細小的眼里不知留下的是驚恐還是好奇，另一只松鼠飄逸的腳步似一只嫻雅的風鈴，那一瞬間，在文氣厚重的海德公園里，我竟感受到荒野的優雅，一種未打上人類鮮明烙印的優雅。荒野有它自己的秩序與規則，一只松鼠也會責備你驚擾了它的下午茶。

生活在充斥著速溶咖啡、白色垃圾和虛擬社區的現代社會，人們太渴望將一切刻上自己的烙印，連嫦娥居住的月殿都留下了人類的足跡。人們愈發膨脹，向外征服，早已失落了存在于荒野的優雅與愜意。莫說海德公園，就是我們小城最為普通的街邊公園，都植木蒔花，移石疊山，彰顯的是對自然的全方位把控?；囊跋ТM，連植物的生老病死都有精確的預報。油菜花開的爛漫野趣，野生銀杏的玉樹臨風，溱潼湖畔的芳菲幽情，早已被所謂油菜花展、銀杏葉節、溱潼博覽所取代，剩下的是人類無限滲入自然并操縱一切的沾沾自喜。我們時常炫耀自己能精確預知風雨雷電、花開草凋，嘲笑古人的節氣時令、祭祀社禮，然而我們的雙手，連一絲荒野的優雅都捕捉不到，孰得孰失，識者鑒之。

失落了曾經“晴耕雨讀”的美感與優雅，我們何曾像古人一樣尊重過荒野之美？擴張得過快，以至于忘了欣賞?！抖Y記·中庸》云：“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碧斓匦S，宇宙洪荒，只有把自己縮小，天地才會在你眼中變大，浩無涯際。孔子心目中的理想境界便是“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以荒野的優雅來形容仁愛之道。

孔子把自己縮小，以洪荒中的塵埃為視角審度荒野與自然，也終成千古圣賢，立碑立言。現代人也該停下征服者的步伐，靜賞荒野，偶爾離開人類印記，觸摸那至真至雅的大自然。許是出于此因，泯滅了野性的動物園里，那一聲狼嗥才那么攝人心魄。

大自然的荒野面前，我們與狼是平等的，縱使征服了自然，迷失了曾有的優雅，那份與大自然同呼吸的雅趣?！跋踩釛l于芳春，悲落葉于金秋”，學學古人，獨向一隅，許是對荒野最好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