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金融促進綠色技術創新作用機制研究

□文/邢瀚文

（中共吉林省委黨校 吉林·長春）

［提要］ 綠色發展離不開社會、生態、經濟三個維度的協調統一，涵蓋處理好資源環境利用與經濟發展關系的問題。而綠色技術成為兼顧環境友好和經濟增長的重要路徑，必然需要相應的金融創新支持。本文從綠色金融功能入手，分析綠色金融促進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機制。

一、研究背景

20 世紀70 年代以后，世界經濟步入高速增長軌道，隨之而來的是日益嚴重的資源消耗與環境污染問題。過去支撐經濟高速增長的傳統技術創新難以為繼，資源消耗型的生產方式不再滿足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的要求。粗放型的產業發展模式使我國陷入了“環境污染—經濟發展”的循環。在這方面，不斷探索綠色可持續發展的生產方式為破除這一難題提供了基本路徑。綠色技術創新區別于過去以經濟增長為唯一目的的傳統技術創新的發展方向，能夠有效協調環境保護和經濟增長二者關系，是實現低碳節能發展、提高自然資源利用率的引擎。不斷供應的現金流是創新的重要前提和根本保障，綠色金融通過金融工具的創新，發揮資本杠桿撬動作用，加快經濟向綠色化轉型，培育綠色技術創新競爭力，不斷引導更多社會資本投向綠色產業。

2017 年10 月，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要構建市場導向的綠色技術創新體系，發展綠色金融。2020 年，我國政府工作報告中再一次重申要發展綠色金融。在過去短短的幾年時間中，綠色金融政策的頂層設計不斷出現，而綠色金融也由原來的綠色金融產品上升到國家戰略的層面，綠色金融體系日趨完善。綠色金融為深入貫徹新發展理念、推動生態文明建設、實現綠色技術創新提供了穩定的資金供應。

二、文獻基礎

伴隨綠色金融發展的逐漸成熟，學術研究的注意力逐漸聚焦于此。Cleene and Wood（2004）對非洲及部分新興國家的金融機構綠色金融服務開展狀況進行調查。OECD（2007）為了掌握區域環境投資的發展狀況，基于12 個國家在2001 年和2005 年的相關環境數據，從微觀層面對于綠色金融政策有效性、業務開展等方面對綠色金融發展進行評價。Monaghan（2001）從銀行業入手，創新了銀行運營過程中綠色績效水平方面的評價。已有文獻大多圍繞綠色金融的產品創新測度、政策效果測度、綠色金融必要性等方面進行研究，鮮有文獻對綠色金融影響綠色技術創新的內在機制有所討論。

技術創新是個多要素互動的過程，受到創新投入、研發基礎設施以及制度文化等因素的影響。近年來，學者們開始把目光聚焦于綠色技術創新相關實踐，同時由于環境規制的研究相對較早，研究二者關系的成果也相對豐富。一部分學者認為，環境規制是政府控制環境破壞的有力舉措，必然提升了綠色技術創新的水平。例如，Cole et al.（2010））認為，那些制定嚴苛法律的國家往往更專注于創新，因此環境監管助力提升綠色技術創新水平。然而，一些學者持有對立觀點，認為環境規制可能降低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總體水平。Wagner（2007）認為，環境規制強度對綠色技術創新有抑制作用。近幾年來，對于二者關系的研究分析工具不斷豐富，有不少學者發現了環境規制與綠色技術創新并非呈完全線性關系。Peuckert（2014）證實環境規制在短期對于企業的效益增長抑制，而隨著環境規制的長期實施卻顯示出正向效果。Wang and Shen（2016）通過測度中國工業全要素生產率，實證檢驗表明，隨著環境規制的進行全要素生產率呈現先提升后下降的趨勢，即倒“U”型。

隨著綠色技術創新的政策實踐和產業應用不斷推進，越來越多的研究開始關注包括FDI、內部研發投入和政府補貼等在內的各類資金投入對于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效應。Eskeland and Harrison（2003）研究跨國企業時發現，跨國企業存在開發綠色技術生產方式的激勵，而由此東道國的綠色產品創新能力也得益于FDI 的外溢效應。Sharma（2012）探討了1994～2006 年間印度藥企的研發強度對于企業績效的影響，并計算了資本產出彈性。Gorg and Strobl（2007）研究認為，政府發放的科技研發補貼會擠出部分研發投入進而不利于技術創新。綜合以往研究可見，關于資金投入對于技術創新的影響爭議較大，尚未定論。

綠色金融與綠色技術創新的互動效應是我國進行生態文明建設中的重要經驗和議題。本質上講，區別于其他國家由市場發起、政府再關注的發展模式，綠色金融在我國是一種為實現經濟綠色發展由政府主導的強制性制度變遷。近年來，綠色產業的發展對于綠色金融的依賴程度不斷提高，綠色金融的發展也越來越得到各級政府強力支持，同時金融機構參與的積極性明顯增強。資金需求端綠色企業成為綠色技術創新的主體，存在綠色相關技術創新的收益風險不匹配、技術研發周期過長等特點，綠色技術創新的動力不足，僅僅依靠自有研發投入難以滿足需求，綠色基金等綠色金融產品應運而生。金融部門作為資金供給端，在綠色政策的支持引導下，規范發展綠色市場，吸引更多社會資本有序流入到綠色產業中來，賦能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然而，目前對于綠色金融如何推動綠色技術創新的內在機制研究還沒有完全展開，為此本文主要通過分析綠色金融功能進而探究綠色金融推動綠色技術創新的機制。

三、綠色金融的功能

探討綠色金融對于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必須先明確綠色金融具備哪些功能。

第一，綠色金融可以引導并優化資源配置。監管部門提高金融機構開展金融業務時對于企業環境項目方面的要求。綠色金融發揮資金池作用，將社會的閑散資金包括居民的存款聚集起來，形成一定規模的生產性資本之后，在相關環境經濟政策的引導下，資本流向節能環保、清潔能源等耗能低、污染少的綠色領域。與此同時，隨著社會資金流動，也實現了產業的綠色轉型升級。綠色金融拓寬了企業技術創新項目融資渠道。傳統的信用貸款往往以固定資產作為抵押，這對于發展初期的高科技企業而言形成了巨大壁壘，也增加了和金融機構的談判費用。這些企業擁有很多發明專利和高新技術人才，這些無形資產可能會推動企業甚至是整個行業的技術創新，為了拓展這類企業的融資途徑，我國試點設立了科創板，在綠色金融產品的多種組合下，各層次創新創業活動融資需求都可以得到有效滿足。

第二，綠色金融具有信息披露功能。如，綠色證券發行時會要求上市公司披露其污染、環境保護等方面的信息，企業迫于資金壓力，必然要向其進行環境保護相關信息說明。綠色金融還幫助投資者和綠色資金篩選出綠色企業，減少資源錯配，使得真正的綠色企業獲得金融支持，有效激勵其進行綠色創新經濟活動。另外，綠色金融政策的發展內在要求企業做好環境信息公開，從而使社會各界能及時了解到企業的綠色投資、綠色文化、綠色公益等環保活動，最終實現企業樹立綠色形象的愿景。而后帶來的是進一步提升企業在生產體系中的話語權與主動權，促進相關行業的綠色競爭，這種“形象效應”會在企業間形成一種提升創新力的氛圍。

第三，綠色金融具有風險分配功能。傳統產業一般都經過了較長期的發展，在各自領域具有一定規模效應，各類風險也較低。而綠色技術產業方興未艾，總體來看風險要高于傳統產業，在各方面成本和收益不相匹配，風險比較大，會影響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相關的決策。但隨著綠色金融工具的不斷豐富以及有關綠色產業政策的精準實施，多方參與會減少信息不對稱，降低交易費用，可以實現風險重新分配，而綠色金融政策通過長期風險分擔金融體系，有效降低了流動性風險，使長期項目的融資也變得容易。吉林省組建成立的生態文明建設投資基金，利用政策性金融產品共擔風險的機制，鼓勵其發行綠色金融債券等開發投資時間長、規模可觀的金融產品，避免金融機構短視行為。

四、綠色金融促進綠色技術創新的機制

根據上述綠色金融發揮其功能的相關理論，進一步討論區域綠色金融發展對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效果。首先，發揮其資源配置功能來推動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綠色金融政策制定時使用成本收益分析，將其納入投融資決策考量體系，引導社會資源重新配置，激勵企業環保行為。一方面綠色金融能夠實現外部環境風險內部化，正向激勵綠色生產和消費或有良好環境記錄的企業；另一方面綠色金融能夠將降低企業污染環境負外部性行為，對于不符合環保政策相關規定的企業進行逆向信貸懲罰，即提高污染性高能耗企業融資難度，抑制其發展。企業如果將這種政策考量在生產計劃當中，就會調整其目前的生產結構，提高綠色技術創新的強度，將各類資源投向生態保護等綠色技術領域。

綠色金融通過信息披露功能推動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上市公司必須要定期披露環境信息，如污染物排放情況、環境保護等方面。社會責任這項指標深受企業家歡迎，其成為獲得一定合法性的重要途徑。環境、社會責任和公司治理（ESG）豐富延伸了綠色投資與負責任投資理念，在市場上成為一種標識，反映企業綠色可持續發展水平。在資本市場上，為了得到股民的認可和支持，獲取相應的利益，有披露環境責任信息的激勵，信用評級方面也會有相應的良好表現。因此，企業會有意將綠色技術創新作為履行綠色責任的重要手段，認為這種生產行為存在為自己帶來信譽等的正外部性，提升其潛在競爭力。

同時，綠色金融通過風險分配功能分散了綠色技術創新風險，繼而間接推動綠色技術創新。一方面金融機構追求長期穩定的安全發展，避免接觸風險資金；另一方面給技術創新企業放貸存在高風險性，因此難免產生矛盾。但是，從環境角度來分析收益風險，并將其納入企業或項目融資評估中，是綠色金融機構的顯著特征。綠色金融機構面對可能存在環境風險的企業，都會強化評估管理等一系列流程。這本質上是對于真正有環保意識的綠色企業的再篩選，此舉會倒逼企業進行結構調整和重構資本布局，將資金投入到綠色技術創新的項目上來，盡可能降低生產的外部性。而還有一類企業市場未來發展空間大，產品需求旺盛，也符合綠色發展的理念，那么就要需要綠色金融給予前期更多支持，保護知識產權，不斷增強環保企業的自主創新能力。

綜上，綠色金融促進綠色技術創新作用機制如圖1 所示。（圖1）

圖1 綠色金融促進綠色技術創新作用機制圖

新發展理念下發展綠色金融尤為必要，而其對于企業的技術創新影響機制更值得深入探討。以往對于綠色技術創新影響因素的討論主要集中在環境規制、研發投入等，對于綠色金融的影響卻未有深入研究。我們嘗試討論了綠色金融如何影響綠色技術創新的內在機制，拓展了綠色技術創新理論研究的邊界，綠色金融發揮其優化資源配置、信息披露、風險分配等功能，激勵企業不斷追求綠色形象，提升綠色技術創新能力，走綠色發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