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琦

盡管出于政治正確人們難以將自己關于非洲的真實想法宣之于口,但在很多人的內心深處,非洲還是化外之地。國家像兒童國度,軍事政變馬不停蹄,政府像走馬燈一樣換來換去,戰亂、饑荒和屠戮是常見劇目,似乎舞臺上的主要演員就是獨夫、殺手和難民,《黑鷹墜落》和《盧旺達大飯店》這類電影更是加深了人們的上述印象,還加之以這樣的畫外音:連美國這樣強橫的帝國面對這片大陸也束手無策鎩羽而歸。
在此心態下,人們似乎普遍缺乏細究非洲災難的耐心甚至興趣。饒是如此,發生在20多年前的盧旺達大屠殺,還是以其駭人的規模、手段的原始和持續的時長激起了人們摻雜著恐懼的好奇心:世間居然還能有如此非人的事件?
一旦好奇心勾起,常見的冷戰終結導致既有地緣政治秩序坍塌、倉促推進的民主化導致威權垮臺引發族群仇殺、國際社會或冷眼旁觀、或勾心斗角、或好心幫倒忙的宏大敘事,以及哲學加人類學層面的非洲被現代世界拋棄、在現代化的賽局中屢屢出局、因此常有自我毀滅的沖動等中觀解釋,便顯得平庸和蒼白:在各種可解說的原因之外,到底是什么樣的具體情境和動因,讓那里的人們能夠說服自己跨過區隔人獸的那條紅線,踏上泯滅人性的不歸路,從事如此大規模長時段的暴行?
《與屠刀為鄰》將此前在宏觀和中觀視角中缺席的當事者的聲音予以呈現,為人們提供了一個難得的機遇去擺脫宏觀視角的傲慢疏闊和遠距觀察的偽善鄙陋,通過沉浸式閱讀去身臨其境,從而更深刻地體認人性黑暗之深不可測,以及同樣出人意料的人性的豐富及救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