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東方
淡豹的小說集《美滿》可以輕松地歸類于女性文學,女性題材、細膩綿密的敘述,諸多的心理描寫……因為作品顯露的諸多特點都符合那種典型的女性文學風格。這種歸類方法看起來正確,但實際上可能隱含著一種刻板印象。具體到淡豹的寫作中,問題是,女性文學在自身的價值之外,是否與其他問題勾連、纏繞,作為寫作者,如何嵌入對現實、對人的理解中?
性別問題進入文學有多種形式,以題材,以視角,以立場。相較于題材是一個太過寬泛的范疇,視角可以借用或者偽裝,但立場卻是藏不住的。一個作家站立的地方,決定他/她如何說話,為誰說話,說的話針對誰。在淡豹的小說中,有著鮮明的性別立場,不加掩藏,甚至十分突出。
在故事層面,《女兒》以男方視角回憶的戀愛往事,看起來女方的聲音是缺席的,那情緒化的小資女性、矯揉任性的女兒,都是從男方角度塑造出的女方形象。但是,敘述層面,小說顯然存在另一種聲音,不斷與故事層面塑造的女方“女兒”形象辯駁。辯駁聲音的存在動搖了男方有關戀愛的解釋,男方篤定的主動離開變成了分手的結局可能是由于并未降臨的孩子決定的,而孩子究竟是從來沒有存在過,還是由女方單獨“處理”,男方并不確定。這構成了男方質疑自己將女方視為不成熟的“女兒”的重要線索,宣告了“女兒”形象只是男方虛假的性別想象。所以,與其說《女兒》是從男方角度對戀愛的追憶,不如說小說敘述層和故事層之間的齟齬完全顛覆了男方對像“女兒”一樣的前女友的回憶,最終導向的是男性對自身認知的現實,乃至自我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