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承 惠凱
中天國富投行業務近幾年發展很快,在從其它券商投行部門挖來多位員工的同時,也將這些員工所在的原單位負責的IPO項目也挖了過來,雖然暫時風光,但從最終結果看顯然是不如預期,有多個保薦項目在近期或終止或撤回。
在近期IPO審核收緊,以及在注冊制壓實券商看門人職責+三創四新規則的框架下,主打投行業務的中天國富證券有多個保薦項目或終止或撤回,這些項目在是否符合上市板塊定位、業績可持續性等方面均存在一致性的風險點。
中天國富投行業務近幾年發展很快,在從西南證券、浙商證券等券商投行部門挖來了多位員工的同時,將原券商負責的IPO項目也挖了過來,這些項目在改簽中天國富后也往往閃電啟動IPO。然而正所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頻繁變更保薦券商的作法本身也是監管審核的重點,近期其保薦的項目頻頻撤回或終止與其可能有一定關系。
去年以來,IPO審核、特別是“雙創”審核收緊明顯,被否或撤回的IPO項目中,中天國富保薦的有很多,甚至還因此收到深交所2022年首張IPO罰單。據Wind數據,2021年以來,中天國富證券保薦的項目中,有11個IPO項目或終止、或撤回,具體公司包括捷通鐵路、萬代服裝、木瓜移動、天沅環保、谷實生物等。在今年3月被否的4家創業板項目中,中天國富保薦的項目占據一半。投行圈中,“中天國富現象”近期極為顯眼。
不僅如此,因保薦項目存在問題,中天國富甚至還受到監管層處罰。譬如在今年1月,證監會就不同意中天國富保薦的某化工公司創業板注冊上市,成為2022年創業板首個IPO被否案例。因保薦項目存在“申報文件存在信息披露嚴重錯誤”問題,導致深交所對中天國富及保代方蔚、趙亮采取了自律監管措施,對中匯會計師事務所的簽字會計師章祥、葛朋、鄭利鋒也下發了監管函。
此外,監管層還對中天國富保薦的九州風神項目予以否定。《紅周刊》記者獲得的一份深交所2022年第3期《創業板發行上市審核動態》顯示,上市委員會審議認為,九州風神關于外銷收入增長、原材料采購成本的合理性等信息披露不充分、合理,發行人內控制度未能得到有效執行,不符合《注冊辦法》第六條、第十一條,及《審核規則》第十八條、第二十八條的規定。
《紅周刊》記者注意到,中天國富投行部門在2017~2019年期間快速擴招,西南證券、民生證券、浙商證券等券商多位員工跳槽至中天國富。“對后進券商來說,為快速擴張儲備項目,往往會競爭其他券商的項目、特別是某些券商被重罰后、業務和團隊流失率很高,通過高薪挖墻腳、把其他保代手中的項目資源也帶到本公司。”有投行人士如是介紹。
比如目前正在走上市流程的銅陵兢強電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此前在新三板掛牌期間的主辦券商為西南證券。2020年6月,雙方解除督導協議。在改簽中天國富后,兢強科技火速發布IPO招股書沖擊深市主板。據招股書,中天國富負責該項目的保代陳剛、經辦人康劍雄,此前均就職于西南證券。在兢強科技掛牌新三板期間,西南證券具體負責業務的保代為鄒紅婭,也在2020年6月加入中天國富。
前述投行人士指出,相比券商從零開始輔導的項目,半途接手的項目,在項目的全流程把控上存在著較多風險點,此外新加入的業務團隊和中后臺部門的溝通合作、磨合也都需要時間,因此更容易產生紕漏。
以前述創業板上市被否的化工公司為例,其是一家浙江企業,但上市的保薦機構卻不是當地券商,而是身處貴州的中天國富。記者注意到,中天國富負責該項目的保代方蔚、趙亮,項目組成員吳方立、吳成等人此前曾就職于浙商證券、財通證券這兩家浙江本土券商。在吳成、吳方立二人2020年前后加入中天國富,該項目隨即于在2020年7月正式提交了IPO招股書。
“業內被挖墻腳的券商主要以中小券商居多,在手IPO項目儲備本來就少,對于員工跳槽、項目被挖走,也很無奈。”前述投行人士坦言。
上述業務模式不是個案,在中天國富主承的谷實生物身上也存在類似情況。谷實生物是一家黑龍江企業,此前在新三板掛牌,督導券商為江海證券(是一家總部位于黑龍江的小型券商)。2021年2月,公司解除了和江海證券的合作協議,變更督導券商為中天國富,緊接著在4個月后就發布了創業板IPO招股書。
據谷實生物招股書披露,中天國富負責該項目的保代刁偉力在2017年之前就職于江海證券,其后跳槽至東北證券,2020年又加入中天國富。
2021年12月,谷實生物主動撤回了上市申請,深交所對此也決定終止對谷實生物首次公開發行股票并在創業板上市的審核。
錦州捷通鐵路機械股份有限公司的遭遇與谷實生物遇到的情況非常相似,同樣是中天國富保薦、項目負責人同樣包括刁偉力、同樣計劃在創業板IPO。
捷通鐵路此前也在新三板掛牌,2018年前的督導券商為東北證券,彼時刁偉力恰好就職于東北證券。2020年2月,刁偉力跳槽至中天國富,不到半年內,已經更改為中天國富保薦的捷通鐵路也正式啟動IPO。但2021年,捷通鐵路同樣選擇撤回上市申請。
整體看,跳槽到中天國富兩年間,刁偉力負責的IPO項目過會率是并不佳的。在兜兜轉轉之后,刁目前又回到了老東家。據中證協信息,2021年12月,刁偉力從中天國富離職,重新注冊到江海證券名下。
歷經多次挫折后,中天國富仍有幾個IPO項目在走流程,比如河南的一家生產電池正極材料的企業目前也在沖擊創業板。同上述項目類似,該公司此前也數次變更輔導和保薦券商:2017年,該公司第一次沖擊IPO、計劃主板上市,輔導券商為招商證券;2018年,輔導券商變成了國泰君安。但該公司最終并未在滬市主板申請上市,而是于2019年沖刺科創板,保薦機構變成了民生證券;2020年5月,公司選擇撤回上市申請,IPO計劃告一段落。2021年,該公司又正式遞交創業板招股書,保薦券商變更為中天國富。需要說明的是,前述輔導/保薦券商的規模排名均高于中天國富證券。從交易所公布的問詢內容看,深交所對上述公司的轉板創業板上市、原材料成本占比過高等問題進行問詢。
刁偉力在幾個券商間的兜兜轉轉經歷,其實也代表了一批中天國富投行員工的職業軌跡:比如他在捷通鐵路IPO項目上的搭檔呂品,也于今年4月初從中天國富離職。據《中證報》,去年底以來,中天國富投行部門有員工被要求退回部分薪酬。據記者獲悉兩位中天國富投行部門員工也都在今年3月初離職。
對此,一位前員工坦言:“離職的時候被公司要求簽署了協議,不方便回答。”他也直言:“我認識的大部分人也都離職了。”
另外,中天國富的高管變動也很頻繁。最近一例是公司副總裁鐘敏,今年3月底正式離職。
某大型券商投行部門侯姓員工向記者解釋:一般投行部門人均創收要達到200萬/年左右,才能做到盈虧平衡。記者從中國證券業協會官網查詢到的留存數據顯示,2020年底時,中天國富承銷保薦業務收入為4.6億元,當年底公司保代有94人。目前的最新數據則顯示,中天國富旗下保代已經下滑到74人。
中天國富證券是中天金融(000540.SZ)的控股子公司。中天金融2015年后在金融領域砸下了重金,收購并增資中天國富證券。據Wind數據,中天國富2019~2021年上半年的營收分別達到7.7億元、10.4億元和4.8億元,體量在業內排名中游。不同于傳統券商各業務線均衡發展的風格,中天國富是一家特色鮮明的投行型券商,在其2020年報披露的總收入中,投行業務營收占比近半。
中天國富證券當時的成立也受到了很多業內人士看好,譬如安信證券非銀分析師趙湘懷就認為,中天國富證券是貴州首家民營券商,以投行業務為核心,加之在“貴州推進全省扶貧戰略的過程中,中小微企業融資需求不斷提升”,有利于提升中天國富的投行項目儲備。
然而諷刺的是,據Wind數據,在中天國富的IPO項目中,幾乎全都是貴州之外企業,這與當初賣方所看好的服務貴州本地中小微企業融資的定位有一定偏離。惟一的貴州本土IPO項目是貴州白山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在2018年12月和中天國富簽署輔導協議,半年不到就公布了科創板招股書,但經過數論問詢后,最終在2020年7月主動撤回IPO申請,至今無更多進展。
《紅周刊》記者了解到,中天國富在成立后通過大規模從外部引入團隊,快速增加股權儲備項目,并于2017年立下了發展目標:IPO和再融資由于審批時滯問題,從報會到實施通常需要12~18個月以上,儲備項目轉化為收入需要時間更長,計劃力爭2020年前進入行業前二十。可結果如何呢?
據Wind數據,從更名到2020年初,中天國富證券的IPO保薦上市項目為兩宗、業內排50多位,增發(作為主承)項目為9宗,也在20名開外。在IPO大豐收的2020~2021年,中天國富承銷IPO過會公司為5家,排在全行業40位左右,也未能進入行業前20。
至于最基礎的經紀業務,中天國富顯然是志不在此。以北京地區為例,中天國富只設立了一個分公司。據記者從北京證券業協會出版物中獲得的最新信息,2021年,中天國富北京分公司營收只有15萬元、虧損達1964萬元,而2020年同期虧幅尚只有475萬元。(注:有業內人士指出,協會的統計口徑主要是交易業務收入,不包含產品和資本金等收入,因此上述虧損數據并不能全面反映券商分支機構業績,但也或多或少反映出很多券商分支機構的生存狀況)
在券商生存空間日益逼仄的當下,加之資管新規給理財業務帶來了新的發展空間,有不少券商選擇資管業務作為轉型突破口,譬如中天國富證券就在去年任命原中國人保資產總經理的王顥為公司新董事長。從年報披露的“啟動資產管理和代銷金融產品的牌照申請工作”表述看,中天國富證券似有意補齊資管業務短板。
值得一提的是,作為一家定位于精品投行的券商,任用了一位有著資管背景的董事長,如此安排也令業內感到很意外。
一位資深保代表示,目前國內精品投行定位的券商不多,正面代表有華興資本、華英證券、合并中投證券之前的中金公司。前者十多年前就專注于TMT、消費等極具潛力的行業,而且從天使輪就開始布局,在中概股市場攢下很好的口碑后,于2020年拿下國內全牌照券商資質;中金公司則有著強大的股東背景。總之,“精品投行定位,需要強大的資源和稟賦支持。”
發展不如預期的反面案例則有九州證券。資料顯示,其定位是以投行業務為龍頭的創新型綜合券商,然而即使有了資金充裕+一級市場資源雄厚的九鼎集團的支持,九州證券仍很快暴露出人力素質不夠優秀、經營太過粗放的問題,最終泯然眾人。
“對于缺乏強大資源支持的民企背景的后進券商來說,主打投行業務,風險是比較大的。”上述保代直言。
綜合公開信息,類似中天國富主打投行業務的新興民企券商,目前還有申港證券等,后者近期也把IPO上市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