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雪瑩
(河北大學 宋史研究中心,河北 保定 071002)
勝芳鎮清屬文安縣,位于天津西部的大清河干流,是較為典型的商品流通型市鎮,有“津西黃金寶地”之稱。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嘉靖、道光時期便已成為商戶聚集之地。近代天津開埠以后,“是凡天津貨物之行銷該鎮附近各屬及各屬雜糧之運銷天津者,皆以是處為麋聚之地。而客商之往來,亦以是處為最要之樞紐”[1]71,是連接天津與華北①“華北”一詞是近代以來產生的,“華北”地區的界限也較為模糊。本文研究的華北大概包括河北省、河南省、山東省、山西省、綏遠、察哈爾五地。腹地的重要紐帶。
就筆者管見,目前對勝芳鎮的學術性研究成果,僅范貝貝有過相關論述。如其《清代海河水系沿岸市鎮經濟中心地角色的構建及差異化演變》[2]28-35一文,以獨流鎮、彭城鎮和勝芳鎮為例,對水運在市鎮輻射功能和近代化演變中發揮的作用進行分析[3]243-251。另外,從所用史料來看,前人所用多以方志、檔案和調查為主,未見民間文書的應用。《百忍堂記集寶冊》這一糧食規程,以勝芳鎮為集散中心,記載了百忍堂糧食買賣的地點、運輸方式等各方面,其范圍涉及直隸、山東、山西、河南、口外、東北等地。因此,本文擬以此冊為基礎,對勝芳鎮糧食轉運狀況進行初步探索。
《民國初年百忍堂集市糧食規程》[4]73冊420-532(簡稱《集寶冊》)現存于劉建民先生收藏的《晉商史料集成》中,為一份糧食集市規程。該規程封面寫有“百忍堂記集寶冊”[4]420七個字,封底無字,字跡不統一,全冊錄文共17000 多字,格式基本為“xx 地,xx 集,xx 管,夯錢xx,比平來大xx,付芳xx 石,距xx 地xx 里”。其內容從集期、集斗到糧食種類、價錢、重量和運輸方式,亦會涉及住宿、吃飯喝酒、坐車/船、腳錢、關稅、裝卸錢等花銷。文中“rén qiū”寫作“任丘”而非“任邱”,據記載任丘于“雍正三年(1723)為避孔子之名,改‘丘’為‘邱’”[5]307,由此可推斷《集寶冊》早于雍正三年完成。而《集寶冊》明確記載采用京綏鐵路運糧,京綏鐵路于民國十二年(1923)竣工,故其完成時間應晚于1923 年。所以該規程寫就時間約在清代初期到民國十二年(1923)間,時間跨度較長。
目前筆者所見,另有一份百忍堂清單,現作簡要介紹。《光緒十三年小河集長發隆記清單》同樣現存于劉建民先生收藏的《晉商史料集成》中,為一份清單。長發隆記位于小河集村,以經營雜貨為主。該清單寫就時間從光緒十三年(1887)至光緒十九年(1893),時間跨度并不長。以光緒十三年為例,封面所寫“光緒十四年新正月初一日吉立財東百忍堂清單賬”[4]65 冊526,為長發隆記向“玉成永、德興成、協泉長、義德、泰興和百忍堂”六位股東分發的光緒十三年一整年所載收支清單。筆者所見這份清單,為百忍堂所持有。
綜合來看,《百忍堂記集寶冊》與《長發隆記清單》的寫就時間是相吻合的,所以我們可對百忍堂商號做出推測:既自主經營也投資其他商業。總之,《集寶冊》是百忍堂商號對其經營的原始記載,留有諸多重要信息,能夠較好的還原當時真實商業流通的原始面貌。
勝芳鎮有“水路碼頭”之稱,是著名的商品集散地。從《集寶冊》來看,百忍堂糧食轉運方式共有兩種:一是鐵路運輸,即沿京漢鐵路、正太條路、京綏鐵路、京奉鐵路和津蒲鐵路五條鐵路運輸,范圍西南到河南、東抵山東、西至山西、西北達口外、東北至奉天。二是水路運輸,即依靠海河水系中的永定河、大清河、子牙河等天然河流和縱橫南北的京杭大運河進行糧食販運。勝芳鎮本身的興起是因其地理位置特殊,位于水路交界處,能夠從天津輻射華北地區,這從百忍堂對于水路運輸的記載可以看出,后文還將詳述。而鐵路興起以后,百忍堂除傳統的水路運輸外,也大范圍使用了鐵路進行糧食的運輸,這令其范圍不再局限于水路所及沿岸。故本文分兩部分,對兩種運輸方式及路線進行說明。
1.京漢鐵路——河南
京漢鐵路,又稱盧漢鐵路,從1898 年起修建到1906 年完工,共歷時8 年。據《集寶冊》可知,河南各地運輸方向分別為:鄭州→北京、新鄉縣→北京、衛輝府→北京、彰德府→北京→天津、漯河→北京,具體整理(見表1):

表1.京漢鐵路沿線河南糧食外運一覽表[4]73 冊497,505
據上表可知,從運輸路線來看,雖各地均運往北京,但據彰德府記載“又水改到津”[4]73 冊505,表明是受交通方式限制于北京卸貨,后又經北運河達至天津(詳見圖1)。從糧食種類來說,至少包括麥子、小米兩種,而且不同地區斗制相差很大,僅就鄭州與新鄉縣兩地而言,小米一斗差十三四斤左右,麥子一斗差二十二三斤左右。從花銷來看,除了包括裝卸夯錢、腳錢等零碎花銷外,路費應為其中最大的花銷,離北京較遠的鄭州僅路費就需240 元之多。從運輸重量來看,鄭州與新鄉縣各占20 噸,另據《新鄉志》載“稻米錫鉛之類則產于輝淇,本縣不與焉”[6]652,表明衛輝府和淇縣產米也量不小。因此,河南省往天津運糧數應遠大于40 噸。

圖1.京津水運交通一覽圖①此路線為京杭大運河。此圖繪制的地理位置坐標數據(均保留小數點后五位)以及底圖矢量數據均來自“中國歷史地理信息系統”。制圖軟件為QGIS,比例尺:1:568711;旋轉角度為0°。
民國《河南新志》對于京漢鐵路沿線物產流通的詳細描述,將運往京津一帶的站點摘錄(見表2):

表2.民國十八年京漢鐵路沿線物產一覽表[7]10-11
表2 為京漢鐵路沿線中向京津一帶運送糧食的站點,其運輸地、運輸種類及目的地大部分與《集寶冊》記載相符合(見表1)。《河南新志》寫就時間為民國十一年(1929),而《集寶冊》不晚于京綏鐵路竣工(1923 年)后完成,故從時間上來看二者僅六年之差,完全可以進行比較。《河南新志》雖未對運輸重量有相關記載,但從中可知河南一帶糧食除小米和麥子外,豆類產量也在外銷糧食中占重要地位。
2.正太鐵路——山西
正太鐵路基本是沿井陘商路修建而成,以石家莊為起點,太原府為終點。正太鐵路與京漢鐵路相交于石家莊,但因兩條鐵路軌道不同,必須在石家莊卸貨才能轉京漢鐵路。依文中載“由榆次至石莊火車費花消底”“由壽陽至石莊火車費花消底”,可知糧食的運輸方向為榆次→石家莊,壽陽→石家莊,又據“石家莊:由店至正定府火車費每平一元二毛六分,府南關卸戴每車花消洋三元”[4]73冊503“由石家莊至北京車費花消底”[4]73 冊504可知,糧食到石家莊后又被轉運到北京(如圖2)。
由圖2 正太鐵路路線圖可看出,糧食先由西向東運,再由南向北運至北京。《集寶冊》雖對路費記載不多,但是沿途花銷有詳細記載(見表3)。

圖2.正太鐵路沿線山西糧食外運一覽圖①此路線紅色字體部分為《集寶冊》提到地點,黑色字體部分為正太鐵路沿線站點。此圖繪制的地理位置坐標數據(均保留小數點后五位)以及底圖矢量數據均來自“中國歷史地理信息系統”。制圖軟件為QGIS,比例尺:1:682014;旋轉角度為0°。

表3.正太鐵路各類花銷一覽表[4]73 冊503-504
由表3 可知,正太鐵路沿線花銷包括車費、棧用費、人往返車票錢以及一些稅收,其中車費占比最大。另有關山西向直隸運輸糧食,《謙瑞益》明信片中也有類似記載。謙瑞益為山西壽陽一家糧店,石家莊分號為公盛棧,現將明信片部分原文摘錄部分如下,以作分析:
16-1:
壽陽縣確交
謙瑞益記啟
本號石寄
應深續雨霖之至明未止
16-2:
啟者,今接來信,其情明矣。今石地之落雨三寸四之譜,至晚雨止未晴。所咱在石存糧米在新泰樓底,此米毫不受澤。所剩茭子、黑豆、省來米八包,受些微濕,天清(通假字:晴)倒包,約須無礙,至時勿忘,專此。上。
諸位掌柜臺視
丙寅三月二十八日 燈沖[4]11冊28-30
壽陽謙瑞益寄往石家莊公盛棧的明信片寫于“丙寅三月二十八日”,即民國十五年(1926 年),信的開頭為復報部分,表明前信已經收到,勿念。正文部分首先說明石家莊天氣不佳,連綿陰雨。其次報告石家莊近日糧食的銷售量、剩余量和保存狀況,以便壽陽總號可以根據實際情況做出決策。當然石家莊并非最終銷售地,石家莊會將糧食運往京津等地銷售。同時《謙瑞益》商號信稿,對運輸糧食種類也有詳細記述(見表4)。

表4.民國十四年《謙瑞益》商號糧食運輸一覽表[4]11冊28-30
《謙瑞益》信稿寫于民國十四年(1925),其共有信52 封,每封信幾乎都涉及運輸糧食種類,有效彌補了《集寶冊》中的不足。
3.京綏鐵路——口外
京綏鐵路以北京為起點,包頭為終點,途經河北、山西、內蒙古等地。《集寶冊》明確記載“由口外來糧”[4]73冊516-518,關稅如下:“小米每石一毛三,麥子一毛,□子五分,紅梁三分,蕎麥二分”[4]73冊516-518,由此可推斷口外也是直隸地區糧食的重要來源地之一。而口外糧是如何運到北京的(見表5)。

表5.京綏鐵路沿線口外糧食外運一覽表[4]73 冊516-518
由表5 可知,從運輸種類來看,從殺虎關各色捐稅可知有小米、麥子、紅梁、蕎麥等,據《陽高縣志》載:“凡土之所產無不足以利圖用,而厚民生”[8]69,陽高縣雖地理位置靠北,但是物產并不缺乏;從運輸重量來看,綏遠城和平地泉各運30 噸,可知西北各地糧食總量在60 噸以上;從花銷來看,路費仍為主要開銷項,其次關稅、腳錢、棧錢等花銷總額為44.5 元(見表6)。西北地區糧食運輸無論從種類還是重量來看,都高于河南地區,當然由于運輸路線較遠,路費也是河南到北京的2 倍左右。

表6.京綏鐵路各站管數花消一覽表 [4]73冊516-518
圖3 為京綏鐵路沿線圖,從運輸方向來看:綏遠城→西直門、平地泉→豐臺、大同府→豐臺、陽高縣→西直門、張家口→豐臺、沙嶺子→西直門,其最終目的地都是北京。無論是豐臺還是西直門,實際上并無太大區別,二者都位于北京地區,且距離不遠,據“綏遠城至西直門,車款五百七十元三毛七分;綏遠城至豐臺,車款五百八十元三毛八分”[4]73 冊516可以算出,西直門與豐臺間只差路費十元〇一分,再由“豐臺至天津”[4]73 冊503-504可推斷,最終目的地仍為天津。

圖3.京綏鐵路沿線一覽圖①此路線為京綏鐵路。此圖繪制的地理位置坐標數據(均保留小數點后五位)以及底圖矢量數據均來自“中國歷史地理信息系統”。制圖軟件為QGIS,比例尺:1:1468912;旋轉角度為0°。
口外地區人口稀少,糧食消耗量小,糧食產量高,有足夠剩余糧食外銷。據《平綏鐵路沿線特產調查》可知,京綏鐵路沿線糧食運輸量(見表7)。

表7.民國二十二年京綏鐵路沿線糧食運銷一覽表[9]1-24
由表7 可知,京綏鐵路沿線糧食種類豐富,包括小米、高粱、小麥、大麥、蕎麥、黍子和豆類等,除本地自用外,銷往京津一帶的糧食數額巨大,極大的滿足了京津地區糧食的缺乏。
4.京奉鐵路——東北
京奉鐵路,“自奉天省城小西門至北京前門東站止,全長一千八百十七華里,以滿洲森林大豆之豐,礦產之富,運往關內銷售額數,實在是與年俱增”[10]9。京奉鐵路由兩部分構成,一部分是日本人修建的南滿鐵路,另外一部分是中國人修建的京奉鐵路。文中記載“從店家廠子裝日本車,每三十噸,火車加小洋花消九元九毛”,其中“裝日本人車”是將糧食由南滿鐵路運往“奉天日本車站”[4]73冊499(即奉化縣),隨后轉為京奉鐵路運輸。“再掛中國車站20 噸……車費到天津辛莊交卸”[4]73冊500,之所以可以直接在天津卸貨,這與京奉鐵路的修建路線有關:京奉鐵路本是唐山與胥各莊間運煤的鐵路發展而來的,隨著逐漸連接天津與山海關,又連接北京與天津,再連接奉天與北京才有了如今的京奉鐵路,故京奉鐵路可以直達天津,詳見圖4。

圖4.京奉鐵路沿線一覽圖①此路線為京奉鐵路。此圖繪制的地理位置坐標數據(均保留小數點后五位)以及底圖矢量數據均來自“中國歷史地理信息系統”。制圖軟件為QGIS,比例尺:1:2229049;旋轉角度為0°。
由圖4 可知,東北的糧食運往天津路線如下:奉化縣—奉天縣—錦州—山海關—唐山—天津,運輸中需繳納稅費如下:“奉天站洋七元(新民屯、溝邦子),錦州(山海關、唐山)站洋十元,天津站洋六元,統共至津每車裝津斗二百一十石七斗五升,共火車花費大洋二百九十元八毛〇五”[4]73冊500,站點繳納稅費57 元,同樣三十噸貨物,奉天至天津路費花銷為290.805,鄭州至北京路費為240.24元,二者相差不大。從運輸量來看,也是不少的,至少也有二三十噸。關于運輸種類,《集寶冊》雖未提及,但據《奉天鄉土志》載:奉化物產豐富,每年除本地自用外,亦有糧食外運,居出產品第二名的即為“紅梁、大小麥、谷子”[11]273。
5.津蒲鐵路——山東
津蒲鐵路,“自天津迄于浦口,長凡一千八百九十三華里,貨運之源流,以糧食為最主要,運輸密度之大小,本來直接視乎隴海、京奉,間接視乎京漢、京綏之有無變動”[10]10。津蒲鐵路直接由天津到濟南,路程較短(見表8)。

表8.津浦鐵路山東糧食外運一覽表[4]73冊420-532
由表8 可知,山東濟南也向天津運糧,但是從數量來看與前幾地相比較少,只有十噸,同時距離也較近,所以路費花銷在七八十元左右,較前幾條鐵路來看花銷不大。據《天津文史資料》載“津蒲鐵路北段德州、濟寧、棗莊等產量區的小麥也多運往天津”[12]108,因而除濟南外,山東其他地區也有向天津運糧之記錄。
綜上所述,百忍堂以鐵路運輸的方式運送糧食主要是長距離的運送,并且范圍相比水運要擴大許多。以往傳統水路運輸所不能企及的山西、口外、東北等地均有涉及,且運輸數量也較大。勝芳鎮本身是一個以水路運輸為主的市鎮,這使得除可以直達天津的鐵路以外,其余方向如京綏鐵路等都需要將糧食首先運往北京,再通過水運的方式集中到勝芳鎮。由此可以得知,鐵路作為一種新興交通方式產生后,位于勝芳鎮的百忍堂充分利用了這一方式,將百忍堂采買糧食的范圍延申了數倍。對于傳統的水路運輸優勢,也充分利用起來,使得二者相結合。
1.直隸境內
海河水系是指海河干流和南運河(老漳河、衛河)、子牙河、大清河、永定河、北運河五大支流,遍及直隸、山東和河南等地,是華北地區重要的水運航線。便利的水路交通是百忍堂運輸糧食的前提,(見表9)即為勝芳鎮在直隸的糧食流通范圍與路線。

表9.《集寶冊》載直隸境內河流流經村莊一覽表[4]73 冊473-483

表9.《集寶冊》載直隸境內河流流經村莊一覽表(附圖)[4]73 冊473-483
表9 統計共91 個村莊位于河流沿岸,遍及直隸天津府、順天府、保定府、河間府、正定府、順德府、廣平府、大名府、永平府、遵化州,輻射范圍之大可見一斑。文中對于運輸糧食種類只米和芝麻兩類,運輸重量并未有相關記載。[4]73 冊473-483水運較鐵路運輸有所不同,同一水系的河流是互通的,即眾多各地河流匯集于天津三岔河口,又可通過三岔河口延伸至各地。那么位居內地的村鎮又如何運輸呢?以下從文中摘錄一段,簡要分析,具體如下:
勝芳鎮至左各莊一十八里;蘇橋西至苑家口五里,保定縣三十六里;保定縣至史各莊二十;史各莊至茍各莊三十二里;茍各莊至趙北口二十里;趙北口至端村三十里;端村由此往南入小南河。通口至錫村十八里;高陽縣至河邊二十里,車錢四百文。[4]73 冊420-424
上文是《集寶冊》中的有關大清河沿岸地點名稱和距離遠近的記錄,(如圖5)為依《集寶冊》所載所畫圖式。

圖5.大清河流經村莊一覽圖①此圖繪制的地理位置坐標數據(均保留小數點后五位)以及底圖矢量數據均來自“中國歷史地理信息系統”。制圖軟件為QGIS,比例尺:1:324993;旋轉角度為0°。地名后面的()為當時集市的集期,未進行標注的地名為有市但集期不可考。以上是根據1820 年河流底圖和1820 年村莊城鎮府縣坐標繪制而成,雖然與《集寶冊》完成時間相差較遠,但《集寶冊》最早可追溯至清代末期。而且河流的變遷在短短100 年左右的時間不會有較大改變,故使用1820 年河流底圖不會對本文結果產生影響。
依圖5,我們可知,沿大清河各村鎮依次為:勝芳鎮?左各莊?蘇橋?苑家口?保定縣?史各莊?趙北口?端村,而“高陽縣至河邊二十里,車錢四百文”,表明未臨河的村鎮,是以車運至河邊。據文中所列走向,應為以勝芳鎮為中心向直隸地區運銷糧食,因材料有限,雖不能確切說明,但可以得知勝芳鎮是直隸糧食通過水路轉運的重要中轉站。另民國《文安縣志》載:“勝芳鎮水則帆檣林立,陸則車馬喧闐,百貨雜陳,商賈云集。左各莊一鎮居南北往來要沖,商業日見發達蘇橋北枕清河與霸縣相接壤,西通新鎮,南控大洼,各村鎮德交通地勢”[13]59-60,也可窺見當時勝芳鎮轉運業之繁華。
2.山東西部和河南東北境內
山東舊有京杭大運河縱向延伸,近代以后又有津蒲鐵路直達濟南,河南古有運河分支老漳河經大名府過彰德府到衛輝府,后有京漢鐵路通至北京,故山東與河南水運和鐵路兩種交通方式并行使用。據記載,“咸豐五年(1855 年),黃河在河南省銅瓦廂決口北徙,改道山東利津入海,大運河南北全線斷航,漕糧被迫改由海運運輸。進入同治年間,漕糧僅剩十分之一”[2]28-35,清末大運河雖因自然地理原因中斷,但是山東以北地區并未受影響(見表10)。

表10.《集寶冊》載山東、河南境內河流流經村鎮一覽表[4]73 冊473-483
由表10 可知,有32 個集鎮位于南運河及其支流沿線,幾乎覆蓋所有《集寶冊》中提及的山東和河南地區,表明勝芳鎮的輻射范圍除直隸外,也涵蓋山東西部與河南東北部。下文以南運河段為例,對《集寶冊》進行分析:
獨流南至靜海一十八里,東至西集六十里;靜海縣至唐官屯五十里;唐官屯至青縣五十八里;青縣至興濟四十里;馮家口至泊頭三十里;泊頭至連鎮六十里。德州至四女寺三十里;四女寺一六、四九集;油房至臨清州三十里;臨清州日、日集。[4]73 冊473-483
上文為《集寶冊》中南運河干流段所有涉村鎮之記載,概括如下:獨流鎮?靜海縣?唐官屯?青縣?興濟鎮?馮家口?泊頭?連鎮?德州?四女寺?油房?臨清州,關于運輸方向,我們也只能據文中記載方向得出勝芳鎮往魯豫運糧的推測,雖并無實證,但該規程可以確實表明勝芳鎮的經商范圍遠達山東與河南。《德州鄉土志》載“雜糧運至天津,銷行歲至二萬石”“由禹城縣陸運至州屬轉銷,由水運輸天津,歲計十二萬石”[14]218,德州除了本地所產之糧外,還收集周邊糧食向天津轉運。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可知,華北地區糧食的采買,基本呈由產糧富裕向缺糧區聚集的模式,最后在中心城市匯集。關于糧食的運輸,更是多種交通方式相結合,既有新興的交通工具——鐵路,又有原始的水運以及人力、車力、水力運輸,充分發揮鐵路運輸時間短、水運價格低廉等優勢。從上可知,鐵路運輸均是為糧食采買服務,而水路運輸是買是銷不能定論,但可以肯定的是,勝芳鎮百忍堂商號活動范圍遍及河南、山西、口外、東北、山東、直隸六地,其轉運優勢盡顯。
綜上所述,從《集寶冊》所記載的百忍堂經營的各種路線來看,可以說明以下幾點:一是勝芳鎮雖是以水路運輸為主興起的市鎮,但百忍堂并未因鐵路運輸不經過此地而衰落,反而加以調整,適應了新的運輸方式,助推了業務的開展;二是百忍堂在實際商業運作中,將傳統的水路運輸優勢與鐵路運輸相結合,發揮了二者各自的優勢。水路運輸的優勢在于深且繁,能夠深入華北地區水路沿線的各類市鎮,這從水路記載的市鎮數量便可以看出。而鐵路運輸的優勢則在于大重量和長距離,使得百忍堂的經營范圍得以擴大;三是從實際商人經商路線來看,傳統“千里外不販糴”的說法并不準確,清代民國時期水運可以承載大范圍的糧食運輸,至少存在從勝芳鎮至直隸、山東和河南通過水運進行糧食運輸的情況。如有不當之處,敬請方家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