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慶華

公元711至788年,穆斯林征服伊比利亞半島
人類歷史上,曾有過一些快速的大規模征服行動,例如亞歷山大東征和成吉思汗西征。然而,令阿拉伯穆斯林征服格外聲名卓著的原因,則是其對被征服地區的語言和宗教造成了永久性的影響。
在這一時期被征服的國家中,只有西班牙和葡萄牙最終逆轉了伊斯蘭的傳播勢頭。相比之下,埃及如今成了主要的阿拉伯文化中心,而伊朗則成了伊斯蘭什葉派的主要聚居地。
在征服北非、西班牙和中亞的穆斯林軍隊中,阿拉伯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定義這些軍隊的,并非他們的阿拉伯民族特性—盡管他們的指揮官是阿拉伯人。軍事指揮術語和行政語言是阿拉伯語,但他們的共同認同則是伊斯蘭的軍隊。也就是說,宗教認同取代了民族認同。
阿拉伯征服者總是會以現金的形式,從被征服地區征收稅款。在之后的幾個世紀中,這項公共稅收被伊斯蘭教法學家分成了兩大類:土地稅(Khāraj)和齊茲亞稅(Jizya),即人頭稅。這兩項稅收只向非穆斯林收取。
穆斯林征服者極少有逼迫被征服者皈依伊斯蘭教的行為。任何強迫改宗的行為,都可能會引發大規模反抗或公開敵視。因此,穆斯林統治者與教會領袖和其他臣服于他們的宗教機構,建立了一套合作關系。
人們部分是因為財政壓力而改宗,為了逃避臭名昭著的人頭稅而皈依伊斯蘭教。但不僅如此,改宗還能使人獲得機遇,逃離現有社會階層約束,成為新興統治階層的一員。對于想要謀得軍職的人來說,皈依伊斯蘭教是必須之舉。
到10世紀,在某些地區還要更早,沒有穆斯林身份就很難在文官系統中官運亨通。因此,這個新興信仰的魅力主要在于吸引力,而非強制力。
穆斯林征服的成功,還要歸功于當時獨特的歷史條件,和新興一神論信仰的傳播。
伊斯蘭教擁有許多便于基督徒和猶太教徒理解接受的特點:它擁有一位先知、一部圣書、完善的祈禱文、飲食準則和家庭法。亞伯拉罕和耶穌在穆斯林傳統觀念中,同樣也是偉大的先知。
伊斯蘭教從一開始就作為一個獨立的宗教發展起來,但它卻宣稱是過去一神論宗教的完善者,而非摧毀者。伊斯蘭教并不像其他某些宗教(比如佛教)那樣陌生,因此它與既有宗教的相似性和共同的宗教傳統,很可能也鼓勵并促進了人們改變信仰。
在建立以來的頭1個世紀,穆斯林帝國的社會環境十分開放。穆斯林是新興帝國的精英階層,他們宣稱伊斯蘭教是面向全人類的宗教:任何想要皈依伊斯蘭教的人,都可成為這個精英群體的一分子。
相比之下,羅馬帝國的公民或波斯帝國的貴族則是難以企及的特權階層,受既得利益者捍衛。皈依新興的伊斯蘭教之后,被征服者也能夠成為征服者,加入統治階層,并且至少在理論上與其他穆斯林共同享有平等地位。
征服者人口的稀少,反倒更便于他們進行統治,因為他們起初并不會要求過多的資源。
穆斯林對中東的大征服起于阿拉伯地區,大征服最初階段的參與者,大多來自阿拉伯半島和北部的敘利亞沙漠。無論在穆斯林大征服之前或以后,這些地區的居民都沒有走出他們邊界模糊不定的領土,征服龐大的帝國。
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伊斯蘭教的傳播,整合起阿拉伯半島居民的軍事力量和堅韌決心,促使他們對周邊的世界發起入侵。
在所有早期穆斯林征服運動中,對埃及的征服是最為迅速并徹底的。僅僅在兩年的時間內,整個埃及就完全落入了穆斯林的統治之下。
在埃及當時300萬總人口中,只有10萬阿拉伯人。但是,征服者人口的稀少,反倒更便于他們進行統治,因為他們起初并不會要求過多的資源,也無須掠奪當地人的土地和房屋。
他們只是依靠稅收生活,并自行建立起新的城鎮居住。他們既不會介入基督徒的宗教事務,也不會占用他們的宗教建筑;行政部門也大部分維持原樣不變。直到100年后,稅收才開始變得十分苛刻,并且出現了有關科普特人暴力起義的記載。但到了那時候,穆斯林政權早已穩固下來,難以推翻了。
強大的文化自信心,確保阿拉伯語成為行政語言與新興文化的語言載體。任何人想要完全融入政府或知識活動,就必須能夠讀寫阿拉伯語才行,最好還有穆斯林身份。
穆斯林征服的成功,是整個后羅馬世界的動蕩衰敗、貝都因武士的堅忍頑強,以及新興伊斯蘭教的激勵與開放特質共同作用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