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加拉帶來的商機和危機

Totoly

孟加拉吉大港

吉大港是近10年中國紡織行業，尤其是牛仔布供貨商，出口商業合同上經常出現的場地條目。吉大港是孟加拉最大的國際貨運港，同時也是孟加拉的第二大城市，與第一大城市，即首都達卡（Dhaka），都是全國兩大工業重鎮。

紡織和服裝生產（制衣）工業之于孟加拉，乃最主要支柱產業，次要產業如拆船業、農業，產值遠不如紡織制衣產業，在此不詳述。孟加拉國土面積不大（14.75萬平方公里），接近中國的廣東省（17.97萬平方公里），然而本土人口卻接近2億，勞動人口占55.7%。也就是說，有超過1億的勞動力集中在達卡和吉大港，為本身就需要高度勞動密集的紡織和制衣，提供了豐富的人力資源。

必須指出，孟加拉目前依然是全世界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一個普通的女車工一個月的薪水約49美元，也沒有相關的勞動福利保障。客觀上，低廉的人力成本成為孟加拉吸引國際投資的一大原因。這是所謂后發國家發展的必然優勢之一。

來自世界各國（包括中國）的紡織和制衣商，紛紛投資孟加拉兩大城市，建立他們龐大的生產基地。

“龐大”有多大？一家5萬人的制衣廠在達卡、吉大港是很普遍的。而上10萬人的制衣廠，最近十多年來在兩地不斷建立，而且所有工廠大門外還有絡繹不絕的待業人口苦苦等候。

孟加拉兩大城市共計2000多家紡織廠、6500多家成衣制造廠，每年成衣出口額多達200億美元，使該國成為僅次于中國的全球第二大紡織品出口國。

趨勢十數年，定局是今天。

孟加拉納拉揚甘杰縣，制衣廠的女工

孟加拉納拉揚甘杰縣，工人收集晾曬過后的染布

通俗的說法是，紡織就是做布，它并非最終消費品，消費者購買的成衣或一切用上布料之商品才是最終消費品。所以，布料在服裝銷售產業鏈中是中間環節。

紡織產業的上游環節是紡紗，再往上就是棉花生產。而成衣生產則依靠服裝品牌下單。所以，整個成衣產業大概的商務運作是，品牌商依據自身產品設計的策略和市場布局來定奪供貨商（紡織廠）、服裝廠以及輔料商，再由品牌指定服裝廠向紡織廠下單生產布，紡織廠完工后發貨至服裝廠，服裝廠完工后發貨上架至銷售點。

在整個產業鏈關系中，品牌商掌握著服裝的最終定價權、訂貨權。在實際的商務運作中，品牌商也授權服裝廠采購，因此很多大的服裝廠也同時是買家。這里面，紡織廠是最被動的。

全球服裝市場，大品牌多數來自歐美日。也就是說，在全球化的市場經濟體系下，歐美日控制了多數定價和貨量。歐美國家近兩年疫情影響了線下實體店的銷售，然而卻催生出蓬勃的線上經濟。時尚品牌不再像以往單一款式下大貨量單，轉而以款式多樣，小貨量下單應對。專賣店、大賣場也以“款式多”取代“存貨多”。

孟加拉服裝產業中，牛仔類服裝占主要部分。

何謂牛仔（Denim）？用印地科（indigo）染料漿染紗支（紗線的組合）后織成的梭織布或針織布。

它最大的特點是，染料難以染進紗心，只能附在紗支表層，因此成布、成衣后一經摩擦、洗水，染料便會逐漸褪掉。

簡單地說，牛仔衫、牛仔褲穿得多、洗得多，色就掉得多。那什么人才適合穿掉色的衣服和褲子？什么人喜歡這樣穿？

戰后的美國，受左派的思潮和審美影響，藍領階層和學生傾向于買耐穿的成衣。而牛仔隨著穿著的年歲之增加，掉色程度便隨之增加，加上每人打理的程度不同，牛仔衣褲上呈現因人而異的“歲月痕跡”，個性就由此顯露。

能顯露個性的商品必受年輕人歡迎，所以他們選擇了牛仔服。60年代歐美蓬勃的社會運動，使得牛仔服走進校園、議會、跨國機構，進而流行于歐洲、日本，也融入中國市場，不但成為世界性的流行語言，連奢侈品牌也發展自己的高檔牛仔。牛仔服也是精英語言了。

孟加拉達卡街頭

“歲月痕跡”需要穿過才有嗎？當然不需要，洗水就行。針對不同的消費者需要，服裝設計師設計出層不窮的“洗水”效果，這就是牛仔服飾商品的審美標準之一。

對于生產牛仔布的紡織廠和服裝廠，“洗水”出來的污水必然嚴重污染當地環境。很多地方對污水處理有相當嚴格的要求，客觀上增加了牛仔服的生產成本。而孟加拉在環保方面對牛仔服生產相當友善，這就是為何全世界的牛仔服廠家都過來生產。

時尚品牌不再像以往單一款式下大貨量單，轉而以款式多樣，小貨量下單應對。

6年前，筆者第一次到達卡公干，當時同機前往的華人大多數是紡織同行。之后筆者常駐孟國，經常往來兩國的這幾年就發現情況在不斷變化。

除紡織商務人員外，大量增加的是工程人員，如電信、路橋、水利等。孟加拉人90%是穆斯林，不吃豬肉，而吃雞肉、羊肉和牛肉，主食是米飯。然而，當地人喜歡“煎炸就咖喱”，且用手抓進食。如此飲食方式對于華人，僅限獵奇。

當地的水污染嚴重，蔬菜雖便宜卻不敢多吃，我的菜單唯有依靠進口蔬菜。

隨著在孟華人人數日益增長，華人的飲食、生活上的各種剛需產生無數商機。

時至今日，首都達卡無論新區還是舊城，從高檔商業區到平民社區，中國菜餐館、中國生活雜貨超市和旅館比比皆是。這種現象還在發展，這是市場經濟使然，而且大有向中國式的網購經濟學習的趨勢。

孟加拉人因絕大多數信奉伊斯蘭教，原則上每天要有五次禮拜，不過多數人并不會嚴格遵守。但每逢周五的禮拜日，大多數人都是聚集在大街小巷集體朝拜，非常虔誠，風雨不改。當然一些陋俗是難免：普遍男尊女卑，等級觀念嚴重，而女性的束縛相較于原教旨主義還算開通。

孟加拉美食Mishti Doi

至于其他宗教如佛教、印度教和基督教，教徒們也在當地有屬于自己的規矩和節日。總的來說，各種宗教在當地基本相安無事，很好地融入現代社會。這應該是長期推行社會世俗化之結果。

華人在孟加拉與當地人交往大體印象良好。一方面，兩國外交層面素來交好，這得益于政府層面的援助。另一方面，華人在孟加拉的經濟商務往來日益頻繁，創造豐厚利益。日常交往中，孟加拉人對外國人相當熱情友好，樂意幫忙，不過往往附帶小費（tips）或禮物之要求。

隨著國家經濟的不斷開放，跨國公司陸續在孟開設分部，估計現代社會的形態和文化會逐漸在孟成形。

孟加拉在環保方面對牛仔服生產相當友善，這就是為何全世界的牛仔服廠家都過來生產。

新冠疫情暴發后，2020年的孟加拉因醫院資源嚴重不足曾幾度封城。工廠、港口關停，導致大量訂單流失。客觀上，同是出口大國的中國從中有所得益。

當時，產業鏈的頂端—歐美買家，也因疫情導致原有的市場策略失敗，多家知名品牌甚至申報破產。經歷了幾度重整以及疫苗的不斷普及，現在歐美市場得以逐步恢復，從訂單數看美國似乎恢復得更好。這也重新激活孟加拉的成衣出口。

另一方面，必須承認中美貿易戰亦導致一部分訂單轉移至孟國。2021年，孟加拉在疫情得到控制后迅速恢復生產，以美國為單一出口目的地市場，服裝出口額高達71.4億美元，超過2019年59.2億美元水平。

孟加拉后發優勢明顯，依靠自身的地利和務實的外交和開放積極的經濟政策，經濟取得長足實效之發展。中國商人走在海外開拓的前頭，適逢孟加拉的起步發展，雙方正在共贏。疫情下兩國都遭受不同程度的損害，但都在積極應對尋求突圍。

東南亞還有更新興的后發國家，如緬甸、柬埔寨，正在追趕孟加拉的地位。在瓶頸還未到之前，孟加拉依然是大有發展前景。

責任編輯何任遠 hry@nfcma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