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放牛娃到開國將軍

2005年春天，筆者在北京西郊一個幽靜的部隊大院里，專程拜訪了開國將軍謝振華。謝老和夫人王煜在寓所前后培育的葡萄、玉蘭花、月季花、爬山虎等植物長得郁郁蔥蔥，生機盎然。

在窗明幾凈的客廳里，老將軍娓娓動聽地講述了他從小暴動隊員到大軍區政委、70余年馳騁于炮火紛飛的戰場，從平凡走向輝煌的革命人生。

風暴中洗禮戰斗里成長

謝振華，1916年9月出生在江西省甲子村一個貧農家庭。剛滿10歲就被迫給地主放牛，受盡了壓迫和凌辱。他的父親是秘密黨員。湘南暴動失敗后，暴動領導者之一、正被敵人通緝的謝煥文來到謝家，和其父一起秘密組織農民，準備武裝暴動。父輩的革命活動，強烈地影響著年少的謝振華。

1929年夏，時任上堡鎮暴動隊長的父親，率領大家建農會、打土豪、分田地，農友們揚眉吐氣。崇義和贛南地區的反動派十分震驚，糾集反動勢力瘋狂反撲。這年7月，保安團秘密出動了，得知此信息的謝振華飛奔60里回到上堡鄉，但敵人已搶先趕到，血腥鎮壓了上堡，打死打傷暴動隊員30多人，父親和暴動隊政委被反動派殺害。他看透了敵人狠毒、兇殘的反動本性。

1930年，謝振華參加了游擊隊，翌年參加紅軍。1932年，謝振華參加了第四次反“圍剿”，任營教導員。次年，謝振華選調到瑞金紅軍大學干部政治班學習，這個班由紅軍總部領導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等親自授課。

狠揍“圍剿”軍血戰高虎腦

1934年4月，謝振華從“紅大”畢業后任紅五師十四團政委。這時，恰逢國民黨軍發動第五次“圍剿”，處境極其艱險。由于臨時中央主要領導和軍事顧問李德的錯誤方針，調集紅軍主力與50萬國民黨軍在廣昌決戰。紅軍損失慘重，元氣大傷，中央紅軍被迫長征。

為掩護中央和紅軍主力撤離，紅五師師長李天佑、政委陳阿金向謝振華傳達了軍團首長“堅守高虎腦”的指示。

國民黨“圍剿”軍6個師，憑借優良的裝備和飛機大炮，日夜不停地向高虎腦猛烈轟擊，輪番進攻。謝振華來到五連，敵人在炮火掩護下，以密集的營方隊，多梯次往上沖，謝振華和二營指戰員頑強抗擊。突然，二營的機關槍不響了，形勢十分危急。謝振華命令部隊到敵人尸堆里去搜尋槍支彈藥。二營的火力一減弱，敵人的敢死隊就踩著同伙的尸體繼續猛沖。二營的勇士們同沖上來的敵人拼手榴彈，戰況太危急了。謝振華調三營火速增援。這時，已有敵人跳進塹壕，謝振華手疾眼快，舉起駁殼槍打個連發，把沖進塹壕的幾個敵人打倒。二營五連的戰士們緊跟著躍出工事跟敵人拼刺刀。忽然槍聲大作，殺聲震天，三營及時趕到，把敵人趕出塹壕，使陣地轉危為安。

半個月的激戰，紅五師在兄弟部隊的協同下，頂住了6倍于己、裝備優良的敵主力湯恩伯、樊嵩甫部的進攻，殲敵萬余人，圓滿完成了高虎腦阻擊任務，保障了紅軍主力和臨時中央安全撤離中央蘇區，踏上了長征的偉途。

勇克婁山關搶占遵義城

第五次反“圍剿”紅軍損失慘重。為便于機動，紅三軍團由3個師整編為4個團。原紅五師政委鐘赤兵改任十二團政委，該團政委謝振華改任二營教導員。

敵各路重兵麇集川南、滇東北合圍扎西。紅軍則出敵不意，突然回師東進，二渡赤水，再占桐梓。1935年2月24日，紅三軍團奉命消滅婁山關之敵，奪取遵義城。25日拂曉，前衛十三團由團長彭雪楓指揮，向婁山關守敵發起突襲。同時，十團、十一團向兩側迂回，十二團由二梯隊變為主攻，三營最先投入戰斗，遇到敵1個團反擊。謝振華立即率二營五、六連猛撲上去。擔任前衛的二營四連指導員丁盛迎面向他報告：敵火力很猛，三營受阻，鐘赤兵政委負了傷。謝振華當即指示：“你們必須把敵人壓下去，要不惜一切代價搶救鐘政委。”說完，他同戰士們一起沖向敵方的反擊部隊。經過2個小時激戰，擊潰敵人2個團。26日，部隊繼續沿公路向遵義方向急追，追到板橋鎮，彭德懷等軍團首長緊隨十一團正好從婁山關迂回過來。軍團首長鼓勵他們：“你們打得好，追得快，要堅持下去，不給敵人喘息的機會。”27日，紅三軍團向遵義新老城發起猛攻，一舉殲滅守敵。從婁山關到遵義城共殲王家烈部6個團。

2月28日，紅一、三軍團及軍委干部團在彭、楊首長指揮下，與援敵吳奇偉的中央軍九十三師、五十九師及王家烈殘部展開激戰，殲滅、擊潰敵國民黨中央軍2個師和王家烈部8個團，俘敵3000余人，取得了紅軍長征以來第一個大勝利。

中央紅軍四渡赤水、二渡烏江、佯攻貴陽，渡過北盤江，兵臨昆明，調動了金沙江守敵，紅軍冷不防再渡金沙江，圍困會理城。

火攻“銀”八灘揚威鹽阜區

1940年，謝振華從馬列學院畢業，帶了100多名干部到蘇北工作。路經皖北被留在黃克誠任司令員兼政委的八路軍第五縱隊，任縱隊組織部長兼敵工部長。不久，黃克誠率五縱隊東進開辟蘇北根據地，五縱隊改為新四軍第三師。

1943年早春，日軍集結2萬人，并糾集偽軍9000人，對鹽（城）阜（寧）根據地大“掃蕩”。新四軍三師二十四團團長兼政委謝振華，奉命率部堅持就地斗爭。3月底，師長黃克誠指示：“鬼子山本中隊和200多偽軍今晨偷襲八灘，令你團擔任主攻，消滅這股敵人。”

八灘屬鹽阜區，地形險要，盛產魚蝦，是海鹽集散地，稅收豐厚。民諺稱：“銀八灘，金東坎。”謝振華即率二十四團奔襲八灘，并分兵阻擊東坎援敵。晚9點半，謝振華命令：“開始攻擊！”瞬間，槍聲、爆炸聲、沖殺聲，從八灘四面響起。二營副營長王光漢率突擊隊直插鬼子中隊部，一營由西向東進攻，如快刀剁豆腐，20分鐘就把200多偽軍大部殲滅。

午夜，新四軍把剩余的日軍全壓在一個大套院里。義憤填膺的戰士翻過圍墻與日軍展開肉搏。這時，二營副營長王光漢犧牲，一營營長毛和發和幾個連干也都負重傷。戰場出現險情。師部指示，務必于凌晨結束戰斗。謝振華緊急調來參謀長尹捷峰，商討下一步打法。

只見尹捷峰頭上纏著白布，急匆匆跑回來。他倆伏在堤壩上，緊盯著受阻的攻擊部隊和日軍機槍的火舌，決定采用“火攻”。接到火攻命令，部隊馬上把蘸了煤油的棉花綁在馬尾手榴彈和長竹竿上，投進日軍大院。頓時，烈火熊熊，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日軍鬼哭狼嚎，妄圖沖出大院。二營五連的兩挺機槍封鎖大門，日軍露頭一個打倒一個。拂曉時，帶領三營打援的副團長陳玉才派人來報告：東坎的日軍大隊，今晨2點分兩路增援八灘，已同三營打響戰斗。這時，西北角一陣混亂，10多個日軍推倒圍墻，從二營和特務營的接合部突圍，向東坎方向逃跑。謝振華急起指揮追擊。突然，他感到右肩被猛撞一下，身子一軟摔倒在地，鮮血順著袖筒流下來，很快浸透了半邊軍裝。警衛員趕忙上前扶起他，他站穩了身子又繼續指揮部隊追殲潰逃的殘敵。

火攻八灘，是一個漂亮的殲滅戰，擊斃日軍山本中隊長以下100多人和偽軍200多人。

淮海大決戰全殲杜聿明

1948年10月9日，華野在山東曲阜召開作戰會議，部署淮海戰役。戰役第一階段當面之敵是黃百韜兵團。黃兵團是蔣的嫡系，5個軍11個師在徐州以東至海州沿線嚴密布防。戰役一開始，十二縱司令員謝振華率部從東北插入阿湖鎮、新安鎮地區，切斷徐州至海州的鐵路，配合主力分割圍殲黃兵團5個主力軍。11月6日夜，十二縱、二縱和中野十一縱一起發動進攻。十二縱三十五旅主攻紅花埠，得手后向西再攻新安鎮;三十六旅直取阿湖。戰斗發展順利，部隊迅猛地攻占了新安鎮至阿湖地段的鐵路。第3天，敵人被華野軍各進攻部隊打亂建制、節節敗退。這時，謝振華命令三十五、三十六旅乘敵混亂之機，從阿湖與新安鎮之間向敵兩翼進攻，阻敵六十三軍西撤與黃兵團部靠攏。11月19日，十二縱隨華野主力，對碾莊圩的黃兵團再次發起進攻，至22日夜間將其全殲，擊斃兵團司令黃百韜。

圍殲戰后期，野司命令十二縱火速南下，側擊由徐州東援之敵。謝振華強調打徐州機場的重要意義，以動搖敵固守徐州的決心。三十五旅受命突襲徐州機場。11月26日，三十五旅一0五團隱蔽地摸進徐州機場，發現已沒有一架飛機，空勤人員也寥寥無幾。聽俘虜說，徐州國軍總司令劉峙已逃走，副總司令杜聿明下令突圍。

謝振華及時將此敵情向野司張震副參謀長報告，并不失時機地命令向突圍之敵猛攻。由于華野多路縱隊包圍、阻擊，杜聿明30多萬軍隊突圍成泡影。12月2日，十二縱迂回到大回村、五戶張集一線，李彌兵團企圖向西突圍，謝振華指揮部隊殲敵千余人。這時，黃維兵團已被中野殲滅，杜聿明集團成了“甕中之鱉”。

1949年1月6日下午，華野向杜集團發起總攻。十二縱在夏巖、夏莊地區，對國民黨5大主力軍之一的邱清泉新五軍進攻。三十六旅從夏巖西北投入戰斗，殲滅新五軍1個團。三十五旅配合華野一縱攻打夏莊，僅1天就殲敵1000余人。這時，李彌兵團部向北突圍，正好落人華野軍十二縱布下的口袋，除李彌逃跑外，他親率的1100多人的軍官教導團全部被俘。經過4晝夜激戰，至1月10日，華野全殲杜聿明集團。

奔襲川沙縣解放大上海

1949年2月，十二縱整編為第三十軍，謝振華任軍長，李干輝任政委。是年4月21日，百萬雄師強渡長江。三十軍在蕪湖對岸突破長江天險，李干輝率2個師追殲逃敵。謝振華任蕪湖市軍管會主任，率軍直機關和1個師，清查殘敵和維護治安。不久，二野十軍軍長杜義德率部接防，謝振華帶隊繼續南進。

遵照三野首長指示，三十軍向上海守敵側后迂回，截斷敵人從浦東向海上逃竄。5月10日，兵團命令三十軍為一梯隊，于16日24時前攻占川沙、白龍港。謝振華率八十八、八十九師先行。13日16時，先行部隊分兩路由平湖沿海堤急進。時值梅雨季節，道路泥濘。謝軍長棄馬和部隊一起步行，指戰員深受鼓舞，兩天行軍200多里，提前到達川沙。

從戰俘獲悉，敵五十一軍3天前進駐川沙、白龍港，川沙城里有不足千人的敵軍和地方土頑。謝振華命令八十九師二六五團直撲川沙。守敵猝不及防，驚疑飛兵天降，被殲700余人，其余倉皇出逃。攻占川沙城后，又命令八十八師2個團，冒雨插入敵后，拿下顧家路鎮，截斷敵五十一軍與十二軍的聯系。同時，謝振華用5個團的兵力，向五十一軍發起進攻。午夜時分，敵五十一軍及暫編第八師被壓縮在東西4公里、南北5公里的狹長地區。經一陣短兵相接，敵發覺三十軍的重火器尚未趕到，便用3個團在重炮掩護下反撲。二六三團苦戰1天，把反撲的3個團打垮。此時，軍炮兵團趕到。當晚7時，謝軍長命令發起總攻。二六七團直插敵軍心臟，連續拿下清敦鎮、林家碼頭，又猛撲白龍港敵軍部。三十軍僅用1小時攻占了敵軍部，俘虜敵五十一軍中將軍長王秉鉞，并把敵四十師、一一三師分割。接著，三十軍炮兵團和繳獲的18門火炮一齊向敵猛轟。這一夜，炮聲震天，殺聲不斷，戰至17日拂曉，全殲五十一軍和暫編第八師，俘敵8000多人。

攻下白龍港，截斷了上海守敵海上退路。接著在三十一軍協同下，三十軍圍殲了高橋守敵十二軍。爾后，謝振華率部繼續向黃浦江口追擊，配合華野西線兵團完成了對整個上海的合圍。經三天三夜激戰，于5月27日上午9時，全殲守敵15萬余人，敵守備總司令湯恩伯倉皇逃遁，副總司令劉昌義投降，上海宣告解放。

“文革”遭磨難邊陲立新功

“文革”初期，山西省武斗升級。為穩定局勢，謝振華所在的六十九軍奉命“支左”。1969年，中央發布解決山西問題的“7·23”布告，任命謝振華為中共山西省核心小組組長，后當選省委第一書記兼革委會主任，北京軍區副司令兼山西省軍區司令、省軍區黨委第一書記，主持山西省全面工作。經中央軍委批準，謝振華動用20多個團，收繳各種武器7萬余件，制止了大規模武斗，恢復了社會秩序。其問，堅持抓工農業生產，1970年山西省糧食首次突破百億斤;煤炭生產也得到恢復。

在學大寨問題上，謝振華抵制極“左”做法。“四人幫”及在山西的代言人大為不滿。1974年2月，山西省晉劇團《三上桃峰》進京參加華北地區文藝匯演。江青把《三上桃峰》誣為“大毒草”，是為劉少奇翻案，因而謝振華在京被圍攻、批斗60多天。全家受到株連，妻子停止工作，長子、長媳和小女被處理復員，南開大學畢業的次子隔離審查。1977年12月，謝振華調任沈陽軍區副司令員。在鄧小平、陳云等中央領導過問下，謝振華1981年得到平反。

1982年，謝振華調任昆明軍區政委。為保衛邊疆，嚴懲外國侵略者的挑釁和入侵，軍區黨委遵照中央軍委命令，于1984年四五月組織指揮了自衛還擊作戰。云南邊防部隊迅速出擊，英勇奮戰，徹底粉碎了敵軍處心積慮策劃的\"MB一84\"戰役計劃，消除了敵軍盤踞在境內的據點，收復了領土，殲敵7000余名，打擊了擴張主義者的囂張氣焰，打出了國威軍威。謝振華等軍區領導受到軍委通令嘉獎。

“生命不息，戰斗不止”是貫穿謝振華漫漫人生路的座右銘。謝振華在任中顧委委員期間，除參與中央重大決策外，經常深入基層搞調研。他還擔任《長征·世紀豐碑》組委會副主任、新四軍歷史編委會顧問等。1995年，他帶領全家捐資10萬元，修建了家鄉江西崇文縣上堡鎮希望小學。

2006年10月22日，是紅軍長征勝利70周年紀念日。這一天，90高齡的謝振華老將軍，由胡錦濤總書記攙扶著，走上北京人民大會堂主席臺，在紀念紅軍長征勝利70周年大會上代表老紅軍作了精彩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