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漣水保衛戰,是全國解放戰爭初期,由新四軍華中野戰軍進行的主要戰役之一,是繼蘇中七戰七捷之后所取得的又一次重大勝利,是堅持蘇北,保衛蘇北一次成功的戰役,是關系到整個華中戰局的重要戰役。它在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上,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軍史戰史上,都應占有光輝的一頁。
兩次漣水保衛戰
漣水是一座有2000多年歷史的古城,位于廢黃河和鹽河之間,西南距淮陰城約40公里,南邊離淮安城約30公里,是蘇北地區的重要門戶,也是聯系山東解放區和蘇中地區的樞紐,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
漣水保衛戰,先后兩次。
第一次漣水保衛戰,是1946年10月19日至11月1日,國民黨以全部美械裝備的、號稱國民黨五大主力之一的整編第七十四師全部,整編第二十八師第一九二旅,共計4個旅3萬多人,在第七十四師中將師長張靈甫直接指揮下,向蘇北漣水城大舉進攻。新四軍在華中野戰軍(簡稱華野)司令員粟裕,政治委員譚震林率領下,計有第一師(師長兼政委粟裕,副師長陶勇,副政委王集成)、第六師(師長兼政委譚震林,副師長王必成,副政委江渭清)、第九縱隊(司令員兼政委張震)、第十縱隊(司令員謝祥軍、政委劉培善)、第十一縱隊(司令員成鈞、政委徐子榮)、淮南六旅(旅長陳慶先、政委曹荻秋),共計28個團,4萬多人。根據中共華中分局和華中軍區的決定,為了穩定華中戰局,決心在廢黃河兩岸組織漣水保衛戰,并擬殲滅驕橫不可一世的敵第七十四師于漣水城下。從1946年10月19日開始,經過14日的浴血奮戰,于11月1日徹底粉碎了敵對漣水的進攻,殲敵第七十四師6000多人,殲敵第二十八師第一九二旅3000多人,以新四軍的勝利結束了第一次漣水保衛戰。
第二次漣水保衛戰,是同年12月3日,敵軍第七十四師全部,第二十八師第一九二旅,桂軍第七軍一個旅,共5個旅4萬多人,仍由張靈甫指揮,對漣水城發起第二次進攻。此時華中野戰軍司令員粟裕,率領第一師及第十三旅,第十縱隊第三十旅南下鹽城,阻擊由歐震指揮的國民黨軍5個旅向鹽城地區的進攻。保衛漣水城的任務,則由華中野戰軍政委譚震林,指揮第六師(師長兼政委譚震林,副師長王必成,副政委江渭清)、淮南六旅(旅長陳慶先,政委曹荻秋)等共10個團,兩萬多人的兵力進行防御。經過14個日日夜夜苦戰,至12月16日,終因敵眾我寡,在殲滅敵第七十四師等部5000多人之后,主動撤出漣水城向北轉移,敵占領了漣水一座空城。
王必成同志和江渭清同志,既是漣水保衛戰的參加者之一也是指揮者之一。新中國成立后,江渭清長期在中共江蘇省委任書記,江蘇已成為他的第二故鄉。王必成曾任南京軍區副司令員、昆明軍區司令員和武漢軍區司令員,離休也來南京定居。
1986年春,中共漣水縣委黨史辦公室來人說,經報上級批準,漣水縣擬將在城北鹽河邊重建漣水保衛戰烈士陵園,擬請江渭清同志寫碑文,請王必成同志寫回憶錄,要求我大力協助。我是漣水北鄉馬圩人,是南京大學中共黨史教師,又是新四軍研究會的秘書長,這是義不容辭的任務。為此,我多次拜訪了江渭清、王必成二老。他們雖已年老多病,但對漣水保衛戰的殘酷戰斗環境,英勇悲壯的戰斗場面,仍然記憶憂新,甚至是刻骨銘心。
第一次漣水保衛戰:打破敵七十四師不可戰勝的神話
第一次漣水保衛戰開始,漣水城地區主要由新四軍第十一縱隊在守衛,其第十五團首先到達漣水城接防,沿城南河堤設立三道防線,第十四團守備在河南岸茭菱地區以阻擊敵人的正面進攻,第十三團布置在茭菱側背機動。敵人一開始,便分三路對漣水城實施寬大正面進攻,重點南門外廢黃河渡口。廢黃河也叫淤黃河,遠在宋朝神宗年問,黃河在澶淵決口,向南流匯合淮水向東,從漣水縣境人海。元朝泰定二年,黃河又在大青口決堤,由小青口匯合淮水經漣水入海。這樣年復一年,漣水的水患益發嚴重,黃河帶來的黃沙越積越多,終于至近代,廢黃河的河床比兩岸平地還高,漣水城南門的大堤高過漣水城墻。負責漣水城防的第十五團在南門外廢黃河渡口北岸修建了三道防御工事,嚴陣以待地監視敵人。22日拂曉,敵在10多架飛機的掩護下,在幾十門大炮的轟鳴中,開始向南門外的河堤發動進攻,新四軍陣地上一片火海,黃沙構筑的工事被打塌了。新四軍英勇的指戰員,從沙土中爬起來,向敵人猛烈開火,打退敵人多次進攻,陣地前沿堆滿了幾百具敵人的尸體。但敵人在督戰隊的威迫下,仍不斷向陣地涌來。新四軍戰士子彈、手榴彈打光了,就用刺刀、洋鎬、槍托和敵人拼搏。終日血戰,新四軍傷亡越來越大,人員越來越少,傍晚,第一、第二道防線相繼失守,漣水城危急了。
21日,粟裕將軍令第一師、第六師、第九縱隊,第十三旅等主力,立即從百里外的沭陽地區回師馳援漣水。第六師采取輕裝,急行軍于23日下午即到達漣水前線并立即投入戰斗,命令第十八旅兩個團,從城西大關地區向南出擊,命令第十六旅兩個團從城東向南出擊,并派一部兵力進城,協助第一縱隊圍殲突進城內的部分敵人。經徹夜戰斗,將南門外的敵人驅逐出第一道大堤,部分地收復了第二道大堤,將敵人壓縮到第三道大堤下,同時肅清了潛入城內之敵一個連。
24日,第十三旅西進大關,第一師主力已到城東北指定地點。當晚,前指命令全線出擊,分三路殺向城南門外敵陣。在我軍有力打擊下,敵大部向河南潰退,一部退向城西南的廢黃河邊沙灘上。與此同時,我第六師第十三旅和第九縱隊,收復了城西的帶河鎮。
25日,敵又調來第二十八師之一九二旅,在飛機、大炮掩護下,對漣水城再次猛烈進攻,我第六師和兄弟部隊,以苦戰漣水、血染黃河的英雄氣概,勇猛頑強,不怕犧牲,前赴后繼,殊死爭奪,連續擊退敵8次進攻,牢牢地控制著二、三線陣地。近黃昏時,我軍實施全線反擊,直逼設在欽工鎮的張靈甫指揮所。戰至27日,我軍全部肅清廢黃河北岸之敵。
28日,粟裕、譚震林等全面部署了消滅敵第七十四師的命令。30日夜開始全線攻擊。敵發覺有被全殲的危險,于11月1日狼狽潰退,爭相向淮陰、淮安逃跑,至此,第一次漣水保衛戰勝利結束。此次戰役,歷時14天,殲敵9000多人,其中有七十四師6000多人,打破了敵七十四師不可戰勝的神話,沉重地打擊了蔣軍的囂張氣焰,保障了撤出兩淮后滯留漣東地區的中共華中分局和蘇皖邊區政府的鄧子恢、李一氓等領導及眾多機關工作人員的安全,以及大批冬天的被服等物資能安全轉移去山東解放區。第六師在此次戰役中殲敵5000多人,俘獲團長以下204人,繳獲了一批武器改善了自己的裝備,自己也不可避免地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第一次漣水保衛戰勝利后,第六師奉命開到漣水西北20里的陳師庵、陳集地區休整補充,同時擔任保衛中共華中分局和華中野戰軍司令部等領導機關的任務。在此期間中共華中分局還在陳師庵召開了高干會議,陳毅同志到會并作了報告。會議結合陳毅同志的報告,認真學習了毛澤東同志的《三個月總結》等文件。系統總結了蘇中戰役、兩淮戰役和漣水保衛戰等作戰經驗,統一了思想,明確了“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殲滅敵人”的作戰原則。會議還討論了華中、山東兩野戰軍會合后的聯合作戰問題。根據會議決定,原新四軍第七師第二十旅,劃歸第六師建制,改稱第十七旅,旅長梁金華,政委黃耀南,副旅長馬長炎。第六師編制健全了。
第二次漣水保衛戰:敵七十四師占領一座漣水空城
蔣介石為了保障國民黨“國大”的召開,制訂憲法,妄圖取得更大的勝利,于12月上旬,調動了28個旅的兵力,從東臺、淮陰、宿遷、棗莊等地分4個集團,向鹽阜、淮海及魯南等地大舉進攻,其重點是蘇北淮海區,妄圖迫使我軍放棄蘇北撤向山東,然后與我軍在魯南決戰。
根據中共中央軍委決定,新四軍華中野戰軍,統一由新四軍軍長兼八路軍山東野戰軍司令員陳毅統一領導,這樣,華中和山東兩個野戰軍可以緊密地協同作戰。我軍以27個團的兵力,抗擊向魯南進攻的敵整編第五十一師、第二十六師(附第一快速縱隊),第五十七師和第七十七師等部;粟裕率第一師、第十三旅和第十縱隊第三十旅共12個團南下鹽城地區迎擊蔣軍整編第六十五師、第八十三師及第二十五師等部;陳毅親率第一縱隊、第二縱隊、第九縱隊、第七師及第八師等部共24個團的兵力,在宿遷、沭陽、新安鎮三角地區設伏,待機圍殲整編第十一師和整編第六十五師;譚震林率領第六師和淮南六旅等部共10個團的兵力,在漣水地區組織防御、阻擊敵第七十四師及第二十八師等部,保障及策應野戰軍在宿北地區的戰略展開。譚震林政委命令第六師3個旅全部進入廢黃河以南欽工、王家口地區布防,準備迎擊敵正面進攻,命令淮南六旅等部在漣水西邊的帶河鎮、大關一線布防,負責監視和阻擊敵從側面進攻。
12月3日,敵第七十四師五十七旅和第二十八師一九二旅,在大批飛機配合下,從淮安出發向王家口、謝家蕩、欽工方面發起猛烈進攻,第六師3個旅在正面展開阻擊,經過兩日激戰,王家口、謝家蕩、三堡等陣地被敵占領。5日晚,第六師組織5個團兵力,對王家口、謝家蕩、三堡之敵進行反擊,由于對敵情判斷有誤反擊一夜未克。6日晨,敵援軍趕到,因敵情變化第六師遂撤出戰斗。接著第六師梯次展開,用近戰夜戰、伏擊戰等戰術,節節抗擊敵之進攻,并實時進行反沖擊,給敵人以很大殺傷,有力地將敵人阻止于漣水城南地區一周以上。
正當第六師主力在城南與敵血戰之時,敵第七十四師之第五十一旅、五十八旅及第七軍之一個旅共3個旅,在飛機的掩護下,避開我正面防御,從側面,沿著廢黃河和鹽河之間的狹長地帶,向我新渡口、帶河鎮方向瘋狂進攻。淮南六旅的指戰員,以大無畏的革命精神,與數量上裝備上都占優勢的敵人,展開了殊死的搏斗。但因敵眾我寡,彈藥消耗太大,又得不到及時補充,傷亡越來越多,當日黃昏,敵占領了新渡口、帶河鎮。入夜后,敵一改白日進攻的常規,連夜向二道防線大關、南張莊陣地猛攻。淮南六旅指戰員,在極其困難的情況下,在數倍裝備精良的頑敵面前,用刺刀、洋鎬、槍托、手榴彈與敵浴血奮戰。兇惡的敵人向城西猛攻,多處突破了我軍陣地,漣水城又告急了。
為了搶救危局,當天夜晚譚震林政委急令第六師第十六旅擺脫當面之敵,火速夜渡黃河增援漣水城西防線。
15日上午,剛趕到漣城西郊的第十六旅旅長羅維道、政委宋文立即去前線勘察地形,發現敵人迫近大關,形勢十分危急,立即命令第四十七團全部投入戰斗,實施反擊,配合淮南六旅,在大關至城西南角大堤上,與敵人展開激烈爭奪。戰至黃昏,敵憑借其優勢兵力和精良武器,突破了南大堤部分防線,戰況更加嚴峻了。
當天下午,王必成也渡過廢黃河,帶領作戰參謀和聯絡參謀,進入城內直接指揮戰斗。經研究,決定由羅維道旅長率第四十七團、第四十八團當晚沿廢黃河北大堤向西全力反擊,激戰至半夜,終將敵人擊退,鞏固了大堤陣地。
當日晚,譚震林政委又將第十八旅從河南調回河北,進一步鞏固漣水的防務。
16日拂曉,張靈甫指揮第七十四師主力及其他部隊,在10多架飛機的掩護下,沿著廢黃河北大堤向東發動總攻,河南岸的敵人則以排炮轟擊北大堤我軍陣地。第十六旅指戰員,在兩面受敵的嚴峻情況下,沉著應戰,待敵人到達近前,奮勇地從工事、彈坑里躍起,英勇頑強地與敵白刃格斗,浴血抗擊。大堤上下,刀光、人影,戰成一團,第十六旅四十八團一營勇士們,在營長徐超帶領下,以有我無敵的大無畏精神奮勇砍殺,越戰越勇,陣地上只聽到一片喊殺聲、金屬碰擊聲,敵我混戰在一起,是少見的一場惡戰。敵人仗著人多,倒下一批又上一批,一窩蜂似的涌過來,而我軍人數有限,傷亡不斷增加,缺彈又缺糧,幾天幾夜不能睡眠,已疲勞不堪。戰至中午,陣地已多處被敵突破。下午,敵從北門、西門突進城內,我軍和敵人展開了激烈的巷戰。此時,第十八旅也已經從河南撤到漣城東門外,根據師部命令,前衛第五十三團二營,立即由東門人城投入反擊,配合主力掩護第十六旅部隊撤退。第十六旅指戰員依依不舍地告別了用自己血肉保衛過的漣水古城,告別了長眠在廢黃河兩岸的戰友,于當日下午先后撤出了戰斗。王必成帶領幾名參謀人員,當敵人逼近了,才尾隨撤退的隊伍向北轉移。第十七旅亦從茭菱地區渡河向北轉移。敵軍第七十四師以傷亡5000人的代價,占領了一座漣水空城,從而結束了第二次漣水保衛戰。
第二次漣水保衛戰,經過14天的苦戰,雖殲敵近5000人,但自己也損失近5000人,而且最后不得不棄守漣水城。但此次戰役有力地拖住了敵第七十四師和第二十八師的幾萬人,保證了華中、山東兩大野戰軍會合后在宿北戰役中,取得全殲敵整編第六十九師師長戴子奇以下2萬多人的偉大勝利,基本上完成了上級給予第六師的戰役任務。
漣水保衛戰已經過去75年了,反映漣水保衛戰題材的小說《紅日》和同名的電影《紅日》曾傳遍全國,可以說是家喻戶曉。關于漣水保衛戰的回憶錄也有幾十篇之多。但漣水保衛戰的研究并沒有結束,特別是對第二次漣水保衛戰議論較多,看法上也不盡相同。
當然,回顧整個全國解放戰爭史,漣水保衛戰并不是很成功、很理想的戰例。粟裕將軍晚年回憶說:“漣水保衛戰基本上是一個消耗戰”,這一仗雖然勝利了,但華野部隊也付出6000多人的代價。特別是第十縱隊司令員謝祥軍的犧牲,是一個很大損失。”(《粟裕傳》當代中國出版社2000年版,第538頁)鄧子恢同志說:“漣水戰役雖有斬獲,得失相抵,未為有利。”(《鄧子恢傳》,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322頁)
漣水保衛戰是華中野戰軍和蘇北人民共同譜寫的人民戰爭的一曲凱歌,記載著為漣水保衛戰廣大指戰員前赴后繼、英勇奮戰、流血犧牲的英勇向前的歷史業績。也記載著粟裕、譚震林、王必成、江渭清、陶勇、王集成、成鈞、張震、饒守坤、羅維道、趙啟民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豐功偉績,人民會永遠懷念他們,謝祥軍等烈士永垂不朽。
第二次漣水保衛戰棄城北移原因之我見
第二次漣水保衛戰,經過14天苦戰,最終不得不棄守漣水城向北轉移。是什么原因造成這次保衛戰倉促棄城而向北轉移的呢?我想談點個人的粗淺看法。
首先,全國解放戰爭初期,從全國形勢看,是處于敵強我弱的形勢。國民黨軍隊有430多萬人,武器裝備較強,是飛機加大炮。而我軍則只有120萬人,基本上是小米加步槍;在戰爭資源和工業資源方面,國民黨統治區占全國土地的3/4,人口約占全國的2/3,人力物力資源都比較豐富。國民黨還控制著幾乎全部的大城市和主要交通要道,擁有幾乎全部近現代化工業資源,在實力上明顯超過了中國共產黨所領導的人民革命力量。因此,我黨我軍的戰略方針,一般地說應“以殲滅敵人有生力量為主要目標”“不以保守或奪取城市和地方為主要目標”“力求在運動中消滅敵人”,切不可離開我軍的特點和條件,不適當地去堅守某一城市和地方,更不宜提“像保衛馬德里一樣來保衛漣水城”這樣的口號,否則就會遭到不應有的犧牲。華中野戰軍,特別是第六師等部隊,在沉重地打擊了國民黨王牌軍第七十四師等部的銳氣后,適時地撤出漣水城是正確的,是符合毛澤東提出的軍事原則和作戰原則的。我們的部隊在漣水保衛戰中得到了鍛煉,提高了軍事素質,掌握了對付有現代化武器裝備的強敵的作戰方法,總結了大兵團作戰的規律,進一步體會到毛澤東所提出的運動戰思想。1947年1月,在魯南休整后,又投入了新的戰斗。
其次,第二次漣水保衛戰時,敵我力量對比發生了重大變化。敵人不僅有第一次進攻漣水時的國民黨第七十四師的3個旅,第二十八軍的一個旅,又增加了桂系第七軍一個旅,共計5個旅4萬多人,比第一次進攻漣水時增加了近1萬人。敵人的武器裝備本來就比我們強,第一次進攻漣水時的人員和武器彈藥的損失也得到了補充,力量是增強了。而我軍的力量是相對減弱了。在敵人第二次進攻漣水前,粟裕率領第一師及第十縱隊、第十三旅等計12個團,南下鹽城阻擊向鹽阜地區進攻的國民黨軍5萬多人,留在漣水地區抗擊國民黨軍第二次進攻的我軍只有第六師3個旅及淮南六旅共計10個團2萬多人。而且經過連續戰斗,部隊相當疲勞,武器彈藥的補充相當困難,相對來說,力量是減弱了。
第三,戰役指揮員換了人,這也是不可回避的因素。第一次漣水保衛戰的指揮員,是華東戰場精于戰役指揮的、華中野戰軍司令員粟裕,他在戰前就分析了雙方的形勢,正確地判斷敵人的進攻重點是在漣水城的南面,因此守備部隊,按戰斗實際需要合理地部署在各自崗位上,適時地調配各部力量,恰當地指揮各支部隊的進退,故最終制止了敵人的猖狂進攻,并適時地指揮我軍轉入反擊,迫使敵人狼狽逃回出發地兩淮地區。而第二次漣水保衛戰的戰役指揮員,對于運籌戰場,擺兵布陣就不是那么得心應手,這是可以理解的。他判斷敵人的主攻方向仍然是漣水城南面,因此,把主力第六師3個旅全部部署在城南一線,城西大片的防務交給淮南六旅。江渭清同志說:我和王必成同志曾分析了敵情,認為張靈甫不太可能以南線作為主攻方向,很可能運用聲東擊西的戰術從西線發起主攻。為此,我們建議,把防御重點轉移到西線,以防敵人從西邊突破。可惜,這個意見未受到足夠重現。后來的實踐證明,正當第六師主力在漣水城南與敵人鏖戰之際,張靈甫指揮其第五十一旅、第五十八旅及第七軍一個旅共約3萬人的絕對優勢兵力,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于12月14日避開我正面的防御,從側面沿著廢黃河與鹽河之間的狹長地帶,向新渡口、帶河鎮和大關方面猛烈進攻,并從漣水北門、西門攻入漣水城,迫使第六師忍痛放棄漣水城而向北轉移。
江渭清同志回憶說:“這時,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據說根據陳毅司令員的命令,撤掉王必成六師副師長之職,由我兼任副師長,要我立即向團以上干部宣布。”(《江渭清回憶錄七十年征程》,江蘇人民出版社,第223頁)
江渭清同志說,他聽了以后,當即連夜騎馬向宿北戰役前線司令部趕去,在宿遷北馬陵山五華頂找到陳毅指揮所。陳毅司令員正在為敵人核心據點峰山還沒有攻奪下來而發火。參謀人員對我說,你最好先別去打擾他。聽到屋里陳毅同志打電話的聲音:“王必成已經撤職,你韋國清不把峰山給我拿下來,王必成就是你的樣子!”我一直在外邊等到第二天黎明,宿北戰役已經取得了決定性勝利,我才進里屋去見司令員。他喊我一起吃早飯,并問我半夜三更跑來干什么。我說:“仗沒打好,不是王必成同志一個人的責任。要撤職的話,連我一起撤,否則我沒法向部隊宣布。”他說:“噢!你是來當說客的。那你說說,為什么你們上一次打得很好,這一次卻把漣水城丟掉?”我見陳司令員口氣緩和了,就把我軍判斷敵人主攻方向失誤,兵力部署不當,遭敵偷襲等詳細情況向他作了匯報。他問,“那你們當時為什么不向上反映呢?”我說:“我們先后三次提出建議,加強西線防御,防止敵人偷襲。等我們回援時,已經來不及了。”陳司令員沉默了一會兒,對我說:“渭清同志,這事有些錯陘你們了。我收回成命。”接著,他關切地問起部隊減員情況。我告訴他,兩次漣水保衛戰,我們六師共戰斗減員七八千人,干部傷亡也很大。我們打算縮編部隊。他表示同意,但一個團要保持6個連。他問粟裕同志,手頭還有多少人可補充部隊。粟裕同志說,部隊同志打紅了眼,俘虜人數不像蘇中戰役那么多,因此,只有3000多人。陳毅說,兵力補充先考慮六師,可先撥6000人給六師,子彈補充10萬發。陳毅同志對我說,“你回去以后,和必成同志一起搞好部隊的縮編和休整工作。六師是一支勝不驕、敗不餒的部隊。希望你們認真總結經驗教訓,不斷提高攻擊和防守兩套本領。代我向大家問好。陳毅同志的一席話,不僅使壓在我心頭的大石頭落地,而且感到一股暖流在我周身涌動。我激動地向敬愛的陳、粟首長舉手敬禮告別,冒著清晨的寒氣趕回師部。
葉飛同志說:“王必成同志從不夸耀自己的功績,更不居功自傲,卻為他在1946年12月漣水之戰失利而深感內疚”。(《虎將王必成》,解放軍出版社1992年版,第18頁)曾擔任第六縱隊副司令員的皮定均同志,曾在《紅日》小說和電影《紅日》放映后,針對有些同志不了解藝術創造的人物并不代表其真實人物,而慎重地對作者吳強同志說:“王司令員不是驕傲自滿的人,漣水第二次保衛戰的失利,也決不是輕敵麻痹所致”。當然,經過這一波折,王必成同志也是有一些想法的。
1947年春,在魯南休整期間,第六師整編為華東野戰軍第六縱隊,王必成任司令員、江渭清任政治委員、皮定均任副司令員,陳時夫任副政治委員兼政治部主任,杜屏任參謀長,下轄第十六、第十七、第十八3個師。真是兵強馬壯,士氣高昂。此時,華野司令部根據中央軍委指示,決定發動萊蕪戰役,圍殲敵李仙洲集團。在此次戰役中,殲敵5.6萬多人,活捉國民黨第二綏靖區副司令員李仙洲中將。第六縱隊俘敵2.4萬多人。這是從漣水北撤以來第一次打了一個大勝仗。譚震林在由第六師改編第六縱隊和慶祝萊蕪戰役勝利的祝捷大會上,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他以無產階級革命家的坦蕩胸懷,誠懇檢討了自己在第二次漣水保衛戰中的部署失當。他說,“第二次漣水戰役沒打好,不是六縱隊作戰不力,而是我指揮不力,我向全縱隊同志賠禮道歉”(《江渭清回憶錄七十年征程》,江蘇人民出版社,第271頁),王必成聽了心中非常高興,也非常感動,盡釋前嫌,愉快地踏上了新的征程。這就是共產黨人的胸懷,真正革命者的胸懷,是戰無不勝的無產階級友誼。
萊蕪大捷后,第六縱隊在博山地區進行一次戰備休整。5月12日中午,收到陳毅、粟裕、譚震林簽發的十萬火急電報,令第六縱隊星夜出動,兼程北上,搶占垛莊,斷敵后路,參加圍殲敵第七十四師的戰斗。全縱隊指戰員聽了都很振奮,上下一心、不怕疲勞、不怕饑餓,不怕犧牲,兩晝夜急行軍200多華里,終于提前趕到指定地點,出敵不意,一舉攻占垛莊,扼住敵第七十四師的咽喉。在發起總攻前,王必成在動員大會上開門見山,簡明扼要,聲音宏亮地要大家不惜代價,沖上孟良崮、活捉張靈甫,為兩次漣水保衛戰犧牲的戰友報仇!
戰斗進行中,我六縱是特務團首先突破盂良崮西側,直搗敵第七十四師指揮所,擊斃了張靈甫。終于為兩次漣水保衛戰犧牲的戰友報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