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家賴少其在蘇中

賴少其（1915-2000），原名錫麟、少麒，筆名少麟，廣東省普寧縣人。被魯迅稱為“最有戰斗力的青年木刻家”。皖南事變后秘密來到蘇中，他以筆代槍，用木刻為武器，投身到抗日救亡運動中。

越獄后輾轉來到蘇中

賴少其，1936年畢業于廣州美術專科學校西洋畫系。響應魯迅倡導新興木刻運動，受魯迅的指導和教誨，木刻技藝得到很大提升，1936年魯迅在看到賴少其木刻展后，稱贊賴少其是中國“最有戰斗力的青年木刻家”。

抗日戰爭時期，賴少其編輯出版《抗日木刻》《救亡木刻》，創作彩色套版木刻《抗戰門神》等抗日作品。1939年10月，在皖南參加新四軍，1940年5月入黨，任新四軍《抗敵》畫報主編。1941年皖南事變時，賴少其不幸被俘。

敵人將賴少其換了好幾個監獄，最后關押到江西上饒集中營。在獄中，他與曾擔任“左聯”黨團書記的馮雪峰等人用筆為武器，同國民黨頑固派作斗爭。他給墻報畫刊頭畫《高飛的雄鷹》，創作充滿戰斗力的《囚徒歌》，令集中營頭頭們大為惱火，將他視為“頑固分子”，將他雙手反綁，吊在鐵刺籠里。

組織上決定讓賴少其逃走。馮雪峰十分支持，將自己準備越獄僅有的30塊銀元給他做路費，并將浙南的可靠朋友介紹給他，以備有困難時可找他們幫忙。為了慎重，馮雪峰將人名和地址分別寫在兩張筷子長的小紙條上，讓賴分開縫在衣服里。逃跑前，黨組織考慮到賴濃重的潮汕口音容易被人辨認出來，況且一人獨行千里也不安全，決定讓同監的邵宇和他一塊逃走。1941年“雙十節”，他倆利用為監獄劇團演戲畫布景的機會，逃出了上饒集中營。

1942年2月，他倆歷盡艱辛，憑著這兩張小紙條終于找到了黨的地下組織，輾轉來到上海。經過一番周折，找到朋友盛振叔。在詳細交談中，賴少其得知曾在新四軍總部一起工作的老朋友、著名翻譯家林淡秋還在上海，盛振叔便將賴少其來上海的信息通知了林淡秋。林誤聽為劉少奇來了！趕緊來看，原來是賴少其。林淡秋即將奉命去蘇中根據地，于是，林將賴少其、邵宇的情況告知上海地下黨，由地下黨電告蘇中區領導。不久，蘇中區副書記陳丕顯收到林通過地下黨轉交來的賴、邵越獄經過材料。于是，根據黨組織指示，賴、邵由地下交通員帶領，與林淡秋和夫人唐康以及翻譯家蒯斯曛等一道，搭乘上海到蘇北的船，秘密到達后，直奔蘇中根據地。

擔任《蘇中報》副刊編輯

在蘇中，賴少其、邵宇一心要去鹽城新四軍軍部。蘇中區黨委宣傳部部長俞銘璜親自找他倆做思想工作，硬把他倆留在宣傳部。賴少其被分配到《濱海報》擔任《海灘》副刊編輯。

濱海報社是個只有十幾個人的戰斗小分隊，由于敵人經常掃蕩騷擾，報社沒有固定的工作地點，只能根據斗爭的形勢，流動出報。林淡秋、蒯斯曛、賴少其等人陸續調來后，林淡秋擔任報社的社長兼總編輯。報社小分隊活動在如東、東臺、臺北（現大豐）一帶黃海邊的產鹽區，隱蔽在湖蕩的蘆葦深處，在鹽灶間秘密辦報。

1943年10月，《濱海報》文藝副刊《海灘》上發表賴少其親身經歷的報告文學《站鐵籠》。林淡秋認為是篇好文章，馬上組織大家開座談會，聽取賴少其介紹創作體會，同時在會上朗讀該文章的動人片斷，對敵人的憎恨，對黨的忠誠，激發大家對抗戰必勝的信心。

12月，《濱海報》改組成《蘇中報》，賴少其負責編輯副刊《現實》。賴少其充分發揮其木刻專長，每隔幾期就出現新的木刻的《現實》刊頭裝飾畫，增加了新鮮感。賴少其不僅在自己編的副刊上充分利用木刻，就連報紙的版頭、刊頭都用木刻代替，報紙所需要的插圖、刊頭畫、尾花、介紹戰爭形勢的地圖等，幾乎都要用木刻刻印出來。賴少其還組織“蘇中木刻同志會”，以繁榮蘇中的木刻創作。

賴少其自編木刻教材，對初學者進行輔導。把木刻刀和自編的木刻教材《第一張木刻》分給木刻同志會的成員。大家以木刻版畫為主，為報紙畫插圖、報頭，畫戰場速寫、連環畫、宣傳畫，還為江淮銀行木版套印抗幣。賴少其與吳天石、吳強、程葉文共同編繪對敵宣傳畫《人在曹營心在漢》，鼓勵偽軍反正。賴少其兼長文學創作，在副刊《現實》發表反映皖南事變的報告文學《李連長》《絕壁上》和詩作《荊棘叢拾》。其中《絕壁上》的社會影響力和震撼力都堪與《站鐵籠》媲美，成為賴少其的又一代表作。它精彩地呈現了皖南事變新四軍英勇抗爭與突圍的壯烈場面，以“絕壁”喻指新四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主題，在根據地引起強烈反響。

在蘇中收獲愛情

當時《濱海報》報社經常在拼茶一帶游擊辦報。一天，賴少其正同幾位編輯在鹽灶的茅棚里編輯稿件，一個通訊員帶著一位女同志風塵仆仆地趕到他們鹽灶前，通訊員告訴賴少其，這位女同志是來找他的。賴少其驚喜地發現，原來是曾菲，連續用廣東話問了兩個問題：“你怎么會到這里來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曾菲說，她是看到賴少其在《濱海報》上發表的文章，才知道他也在蘇中軍區的。今天，她正巧有公事經過這里，就找到這里來的，并告訴賴少其他們別后的情況。

原來，賴少其和曾菲在皖南新四軍總部時就相識。賴少其還在皖南的時候，曾菲就跟隨部隊到了蘇北根據地，在鹽城、阜寧一帶抗擊敵人，現在，她也到了蘇中軍區，在拼茶地區工作。這以后，由于二人相隔并不遠，曾菲隔一段時間就會到賴少其那里去看望。他們之間開始了密切的交往。

賴少其是新四軍看重的文化名人，“賴少其和曾菲談戀愛”的消息傳開后，引起了上級領導的重視。一師政治部主任鐘期光有意做紅娘。當1942年夏曾菲從黨校畢業時，他便把曾菲分配在一師戰地服務團，并把賴少其調來任戰地服務團團長。1943年1月，鐘期光在戰地服務團團部為賴少其與曾菲舉行了簡樸的婚禮，代表師首長擺了兩桌酒席慶賀。

新婚之夜，賴少其贈送曾菲的定情之物是一枚刻有“曾菲”兩字的小印，印的邊款是一首詩：“月印深潭兩度清，春水綠波相映人。分明無法分光影，要把人心當天心。”然而，這對新人剛入洞房不久，軍號驟響。兩人條件反射似的一躍而起，飛快地穿上軍服，開門跑步去集合。直到天亮，部隊才停止前進。原來這是部隊搞的演習。

首倡“立功運動”

1943年8月，賴少其任一師政治部文藝科科長兼文工團團長。1945年2月，隨粟裕南下，任蘇浙軍區政治部文藝科科長兼文工團團長。抗戰勝利后，賴少其隨隊伍回蘇北淮陰，調任蘇中軍區政治部文藝科長。1946年7月，國民黨撕毀《雙十協定》，向解放區發動全面進攻。蘇中地區軍民奮起自衛，取得“七戰七捷”的重大勝利。

賴少其因遭受過敵人嚴酷的摧殘，越獄后又緊張忙碌，未得到調養，以致患了嚴重的十二指腸潰瘍，經常痛得徹夜難眠，甚至難以堅持工作。為照顧他的身體，領導安排他在后方養病，他邊治病邊為蘇中野戰醫院負責《衛護報》的編輯工作。賴少其深為自己未能參加蘇中七戰七捷的戰斗遺憾不已。蘇中戰役之后，他便要求上前線鍛煉。軍區副政委譚震林和政治部副主任鐘期光接到他的報告后，十分重視，考慮到四縱一師二團還沒有政治處主任，就派他當副主任，協助團政委鄭克做好全團政治工作。

二團在漣水縣大橋鎮整訓，賴少其到任后下連隊找干部戰士談心，很快掌握了二團的基本情況：二團原是地方部隊，蘇中戰役前夕才從縣獨立團上升為主力部隊，在蘇中自衛戰中，該團打了幾次勝仗，繳獲大量武器彈藥，部隊裝備煥然一新。但傷亡很大，新戰士特別是俘虜擴編的居多。部隊離開蘇中后，許多戰士產生思鄉情緒，斗志不高。如何提高部隊素質和戰斗力，探索新形勢下的思想政治工作，擺在了賴少其的面前。經過到基層連隊了解情況，結合連隊開展的記功活動，賴少其向團黨委提出開展“功勞運動”的建議。1946年10月，賴少其主持起草了《關于開展功勞運動的決定》，經團黨委討論通過，印發全團。一場“功勞運動”在全團轟轟烈烈地開展起來。團宣教股適時提出“有功報功，論功行賞，賞罰分明”“有了功勞不驕傲，功勞上面加功勞”的口號。“功勞運動”的開展，極大地激發了全團的士氣，使全團戰斗力不斷增強。在漣水保衛戰中，二團表現尤為突出，被評為全師的先進團。新華社前線分社及時將二團開展“功勞運動”的報道發往延安。延安新華總社又將這一消息播發全國。1946年11月11日，黨中央機關報《解放日報》頭版刊登了這一報道，并配發《號召普遍響應立功運動》的評論說：“這是人民自衛戰爭中的一個創舉……我們號召全解放區普遍地響應這一運動，作為爭取全面抵抗勝利的有力武器。”

由于得到黨中央的肯定，賴少其倡導的“功勞運動”（后改為“立功運動”）這一思想政治工作的新創舉，由點到面，由戰士立功到干部立功、由個人立功到集體立功，在各個解放區廣泛開展起來，極大地調動了軍民的積極性，鼓舞了士氣和斗志，有力地推動了解放戰爭的勝利進行。在活捉李仙洲的萊蕪大捷立功評獎大會上，賴少其也因倡導“立功運動”而被評為“干部一等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