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勞動教育觀歷史地位探析

文/馮業青 雷家軍 張金鳳

毛澤東勞動教育觀作為毛澤東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豐富的思想內涵和精神實質，對于中國革命和建設具有重要指導意義。深入研究毛澤東勞動教育觀，可以為當前推動大中小學勞動教育一體化建設，培養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提供有益的思想指導。

一、毛澤東勞動教育觀融匯了古今中外勞動教育思想的智慧

毛澤東以解決中國實際問題為目的，廣泛吸收古今中外勞動教育思想的優秀成果，形成了觀點鮮明、邏輯清晰的勞動教育觀。它既有對中華優秀傳統勞動教育理念的堅守，又有對現代勞動教育思想的兼容并蓄；既有對國內各學派所用教育模式之借鑒，又有對馬克思主義勞動教育觀和蘇聯社會主義勞動教育經驗的創新與發展。

“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吃苦耐勞”一直是流淌在中國人民血液中的民族精神基因，這些中華民族傳統勞動美德在生產勞動和社會實踐中多以文字形式延續和流傳下來，“我們必須繼承一切優秀的文學藝術遺產，批判地吸收其中一切有益的東西”[1]。先秦時期，沒有“勞動”一詞，墨子通過“賴其力者生，不賴其力者不生”[2]，指出勞動對于人的重要性，勞動的人才能生存，不勞動的人就不能生存。顏李學派創始人顏元對漢朝兩千年來重文輕實的教育傳統持批判態度，他認為勞動對于人的成長、成才作用不可小覷。因此在教學時，顏元將“農、工”等勞動鍛煉視為與“書”同等重要的教學科目，初步體現了其勞動與教育結合的思想[3]。明末清初著名理學家張履祥用“耕”之于“讀”的關系概括“勞動”之于“教育”的關系，“讀而廢耕，饑寒交至。耕而廢讀，禮儀遂亡”[4]。可見勞動與教育結合的思想早已孕育于我國傳統文化中，這為毛澤東勞動教育觀的萌芽提供了土壤養分。二十世紀二十年代，針對當時中國教育中存在的“求學的時代不能謀生活，謀生活的時代不能求學”[5]這一弊病，毛澤東等人發起工讀互助團，創辦湖南自修大學，主要就是認為求學和謀生活的關系應是聯系發展的，求學不能停止謀生活，謀生活期間還要繼續努力學習。通過廣泛的閱讀與實踐，毛澤東既克服了中國古代傳統教育的弊病，又吸取了古代文人志士對于教育模式的探索成果，形成具有中華民族文化底蘊的勞動教育觀，在思想文化上是對與中國古代農耕文明伴生的勞動精神的發揚，對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繼承與發展。

當時學術界的一些學術大家的勞動教育觀點對毛澤東影響頗深。蔡元培作為中國近現代著名的民主革命家和教育家很重視勞動教育，將勞動與教育的結合視為左右逢源的法寶，“勞動神圣，教育普及，真是取之左右逢其源”[6]，神圣的勞動通過教育來普及是蔡元培的辦學思想。中國人民教育家陶行知一生創辦過許多學校，其辦學方針的核心就是勞動教育，“惟獨貫徹在勞力上勞心的教育，才能造就在勞力上勞心的人類”[7]。從陶行知的論斷可以看出，人全面發展的前提是勞動與教育結合。晏陽初是中國早期平民教育運動的發起者之一，他主張平民教育“第一步是識字教育，第二步是公民教育，第三步是生計教育”[8]，由此，平民教育本質上也就是勞動教育。以上學者的教育理念反映了勞動與教育結合的必要性，對毛澤東勞動教育觀的形成起到奠基性的作用，促使教育從“不食人間煙火”回到“尋常百姓家”，有利于解決勞動人民對教育的渴望和教育形而上的矛盾。

馬克思提出“生產勞動和教育的早期結合是改造現代社會的最強有力的手段之一”[9]，說明勞動與教育的結合對促進社會進步和人的全面發展具有重要意義。蘇聯杰出教育家馬卡連柯高度重視勞動與教育結合帶來的增益作用，他創立的高爾基工學團和捷爾任斯基公社培養出大批具備專業知識和勞動技能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勞動如果沒有與其并行的知識教育——沒有與其并行的政治和社會教育，就不會帶來教育的好處”[10]。這說明在勞動與教育的結合過程中，不能過度偏向任何一方，沒有只有勞動的教育，也沒有只有教育的勞動。蘇霍姆林斯基以勞動教育作為其整個教育體系的核心，將勞動教育看作是人與社會和諧發展的必要條件，認為勞動是個人和集體聯系的橋梁，在勞動中才能培養出團結友愛的共產主義集體，“只有當勞動能使個人和集體的智力生活得到豐富……它才能成為教育的力量”[11]。著名中外教育家大都重視勞動教育在個人和社會發展中的作用，毛澤東秉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的精神，對國外勞動教育理論進行吸收和借鑒，形成自己的勞動教育觀。毛澤東主張“中國的和外國的要有機地結合，而不是簡單套用外國的東西”[12]，揚棄國外勞動教育理論，要結合中國的特殊國情，尤其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毛澤東勞動教育觀以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方法為指導，構建了科學的勞動教育理論形態，深刻揭示了在中國如此復雜國情條件下開展勞動教育工作的基本規律。

毛澤東勞動教育觀以馬克思主義勞動教育觀為基礎，融匯古今中外勞動教育的智慧結晶，根據我國具體國情創立了與其相適應的勞動教育體系，系統地回答了勞動教育是什么、為什么、怎么做的問題。研究毛澤東勞動教育觀的立場、觀點、方法以及展現出的科學態度和創造精神，對于推動勞動教育理論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二、毛澤東勞動教育觀奠定了馬克思主義勞動教育理論中國化的根基

毛澤東勞動教育觀基于社會現實發展需要，植根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以馬克思主義勞動教育觀為理論基礎，與中國國情相結合，形成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勞動教育觀。毛澤東勞動教育觀是在一定社會歷史條件下形成的社會主義教育科學理論，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傳承與創新的智慧結晶。

勞動將人從動物界中分離出來，同時滿足了人類生產生活的需要。勞動觀也是實踐觀，“把有報酬的生產勞動、智育、體育和綜合技術教育結合起來”[13]是教育理論實踐化的過程，使教育不再只是貴族階級的特權，廣大工人階級也有接受教育的權利，從而提高其思想覺悟和社會地位。馬克思這種“使理論的和實踐的工藝教育在工人學校中占據應有的位置”[14]的多元化教育理念，有利于人們在全面發展的過程中保持獨立的個性。毛澤東深刻領會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中勞動創造歷史這一革命性觀點，提出“教育與勞動結合的原則是不可移易的”[15]論斷，指出了中國教育事業發展方向，堅定了將勞動與教育結合貫徹到底的決心，確立了“為工農服務，為生產建設服務”[16]的新民主主義教育方針。勞動與教育相結合，對人民進行生產技巧和新技術的培訓，不僅滿足了基本生活需求，也保障了社會穩定，發展了生產力。無產階級被剝削和壓迫的處境推動馬克思主義產生，馬克思主義勞動教育觀推動毛澤東勞動教育觀的發展，為樹立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勞動教育理論奠定歷史基礎和理論根基。

毛澤東的勞動教育觀點在我國歷史上可以說是承上啟下的，開創了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勞動教育觀。在革命戰爭年代，人民和戰士的溫飽和基本物質需求得不到滿足，毛澤東主張通過生產勞動供給日常所需，渡過經濟困難時期，他發出“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號召，為奪取革命勝利奠定了牢固的物質基礎。他要求領導干部必須到群眾中去勞動，并掌握領導群眾生產的方式方法，“凡不注重研究生產的人，不算好的領導者”[1]。領導干部要領導群眾就要先成為群眾。他要求領導干部要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通過與人民群眾一同進行生產勞動增進感情、凝聚民心，“干部通過參加集體生產勞動，同勞動人民保持最廣泛的經常的密切的聯系”[17]。“兩參一改三結合”中的“一參”就是干部參加勞動，黨員干部保持同群眾的密切聯系，就不會產生與群眾思想脫節的情況，干群關系才會和諧融洽。對干部進行勞動教育是對馬克思主義勞動教育觀的創新性發展，有利于保持黨的先進性，有利于加強黨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有利于鞏固共產黨的領導地位，這也是共產黨能夠長期執政的根基所在。

社會主義建設時期，毛澤東看到生產勞動在維持和鞏固人民政權所具有的作用的同時，也注意到“學習生產的技術和管理生產的方法”[18]的必要性，于是將勞動教育的重心由農業擴展到工業、手工業等領域。勞動由本能活動到復雜勞動的轉變迫切需要勞動教育的普及，需要培養一批專業勞動人才。列寧將勞動教育視為實現現代化的必要條件，認為沒有勞動的教育“不能達到現代技術水平和科學知識現狀所要求的高度”[19]。毛澤東勞動教育觀是教育事業發展新方向的重要理論支撐，不僅提高了人民的受教育程度，而且推動了我國工業化的快速發展，為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打下堅實的物質基礎。

毛澤東勞動教育觀開創了中國共產黨人探索勞動教育理論的先河，為黨的一代又一代領導集體深化教育改革提供了理論遵循，使中國人民掙脫了封建傳統教育思想的束縛，思想和天性得以解放，使中國教育實現了舊式教育向新式教育的轉變，引導勞動教育從理論層面上升到實踐層面，生動詮釋了促進人的全面發展這一勞動教育的目的。

三、毛澤東勞動教育觀開創了中國共產黨人探索勞動教育理論的先河

毛澤東勞動教育觀融匯了古今中外著名教育家的勞動教育觀點，去粗取精形成了馬克思主義勞動教育理論中國化的思想成果，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勞動教育思想體系的理論根基，對中國教育發展方向具有重要指導意義。

近代中國，無論是清王朝進行的廢科舉、設學堂，還是民國時期向歐美學習的教育改革，都忽略了勞動在教育中的積極作用，嚴重抑制了人的全面發展。在《上海工讀互助團募捐啟》一文中，毛澤東把“受教育的不能做工，做工的不能受教育”[5]視為中國教育落后的根源，認為教育與做工的分離對人的發展百害而無一利。他認識到中國的教育變革非一日之功，需要為后人探索出一條促進人全面發展的教育之路。作為中國共產黨的第一代領導集體成員，鄧小平強調“我們必須認真研究在新的條件下，如何更好地貫徹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的方針”[20]。加強中小學勞動教育課程化和規范化建設，是鄧小平對勞動與教育結合新模式的探索與思考，是對毛澤東勞動教育觀的接續發展。

毛澤東認為高等學校的教育，不應該只注重書本上的知識，而要“把教育和生產勞動結合起來”[15]。對于認識事物的過程，他認為直接經驗和間接經驗的獲取都不容小覷，在青年進行勞動與教育結合的學習過程中，既學習了知識，又間接發展了生產力，對于當時物資匱乏的社會具有極大的好處。江澤民的教育理念與毛澤東一脈相承，“堅持教育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服務、為人民服務，堅持教育與社會實踐相結合”[21]。江澤民將“勞動”具體為“社會實踐”，“社會實踐”逐漸成為大學生必須參加的實踐活動，并納入學生平時成績，豐富的社會實踐經歷更被用人單位認可。歸根結底，是在把握勞動教育基本規律的基礎上，圍繞毛澤東勞動教育觀這一理論核心進行的有益探索。

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毛澤東將勞動與教育的結合推廣至各類學校，提出“蘇維埃文化教育的總方針……在于使教育與勞動聯系起來”[15]，明確了蘇區教育的發展方向。在總方針的引領下，勞動教育的結合成為了蘇區教育的主要課題，不僅使學生得到了知識的洗禮，也使其認識到勞動的可貴，在勞動中鍛造出吃苦耐勞的精神品質，同時為革命戰爭輸送大量文化水平高、身體素質過硬的優秀士兵。胡錦濤充分理解了毛澤東勞動教育觀的精髓，號召青年知識分子“要堅定不移走同工農相結合、同實踐相結合的道路”[22]，同工人、農民站在一起，在基層一線了解國情、肯干實干，才能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中國共產黨歷屆領導人對勞動教育理論的探索和發展，本質上都是對毛澤東勞動教育觀的豐富與發展，是對其勞動教育體系和脈絡的延伸。

進入新時代以來，習近平總書記以馬克思主義勞動教育觀為核心要點，以毛澤東勞動教育觀為理論基礎，對勞動教育進行理論探索與實踐。他提出“以勞樹德、以勞增智、以勞強體、以勞育美、以勞創新”[23]的育人理念，著眼于實現個體全面發展，激發社會大眾勞動精神，結合我國國情實行“五育并舉”教育方針，對勞動教育的核心觀念、基本原則和本質要求進行了重大闡釋，為新時代開展勞動教育提供理論指南和方向引領。

毛澤東勞動教育觀堅持馬克思主義基本立場觀點和方法，融匯古今中外勞動教育思想的智慧，不斷推進理論創新，形成了偉大的教育理論成果，對重塑近代國民教育體系，為新中國培養高素質勞動者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毛澤東勞動教育觀以人的全面發展為目的，其教育理論的科學性、實踐性、時代性、群眾性是對馬克思主義勞動教育理論的創新發展，奠定了馬克思主義勞動教育理論中國化的根基。毛澤東勞動教育觀致力于挖掘勞動教育的本義，充分發揮勞動教育的育人功能，對促進我國教育變革和教育發展起到巨大推動作用，是新時代指導教育事業發展的理論基礎和思想武器，開創了中國共產黨人探索勞動教育理論的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