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山中（四首）

喬一水

起 伏

要回到北方，牛犁著白色云朵播種。

田壟上的洞跑出鼠類和蛇

在麥浪里，它們漂浮、隱沒

總有隱身之所。它們會在碧綠色的起伏中

一直等，北方成為一個秘密

泛出金色浪花。牛背上卸下來的山巒

熟了。云團環繞著一塊塊石頭

北方如此清晰

那些即將在風里飛揚的麥粒，堤壩。

林在山中

云在空中，林在山中

而我變換著位置

灌木叢長出綠色云團的

錯覺

我漂浮在樹冠上

藍色的詞等著結出果實

東山堅守在

成熟中

梅林綿延

鹿咀嚼著草尖上的露珠

我將被消解，吸納

在落滿梅花的骨頭上

跳躍

東 山

只要閉眼屏住呼吸，東山就聳立

多年前說過的話突然回響

東山的聲音，約等于抬在肩上的棺木

廊柱削掉的樹冠不見

只有鋪路石因慣性而起伏

庭院里的山伸出西門

從田壟歸來，從河邊從海上來

只要讓風卸下塵埃和腥味

東山就擺出宴席，月光就扶出心里的人

在人間夠久了，在沉默處

圍欄上層層的漆都舊了

東山沖著河谷深處喊那一聲

返 回

青草是一種痕跡

昨夜的暴雨還在閃耀

樹蔭從一個孤獨的人身上

進入夏天

云團在空中

是另一種痕跡

鳥巢讓樹冠增加了語義

葉子也會破殼而出

扇動翅膀

飛了許久，留在原地

那個孤獨的人

剝開草叢

蟻群正舉著昨夜的雷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