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銀生
熊雄是中國共產黨早期革命家、軍隊思想政治工作的重要開創者和杰出領導者。他早年追隨孫中山,后來前往日本、法國、德國等國留學,回國后任職于黃埔軍校,是繼周恩來之后中共在黃埔軍校的重要負責人。今年是熊雄誕辰130周年,筆者謹以此文,紀念100年前活躍在中國政治舞臺上的這位杰出的政治人物和無畏的革命烈士。
1892年3月11日,熊雄出生在江西省宜豐縣芳溪鎮下屋村。熊雄的祖父熊文三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伯祖父熊裕三卻是個頭腦活絡的商人,有眾多的田產和商鋪,父親熊景星從小被過繼給伯祖父為嗣。有優越的生活條件做基礎,熊景星努力讀書,最終考取了舉人。熊雄就是出生在這樣一個殷實之家。熊雄母親鄒反貞生了七子四女共十一個孩子,熊雄在男孩中排名老四。為了培養孩子成才,熊家建了一幢四室一廳的磚木結構書院,取名“培蘭書屋”。書屋除了請私塾先生講授“四書五經”外,還教授武術。熊雄四五歲就在這里學習。他聰穎好學,興趣廣泛,不僅文化課學得優秀,毛筆字寫得端正,習武也很下功夫,家里并列排著的兩張八仙桌,他能輕易一躍而過,鄉親們都夸他是個文武雙全的好苗子。
熊雄的少年時代,中國正經歷著甲午戰爭之后的內憂外患,社會矛盾重重,宜豐縣發生了轟動全國的“棠浦教案”事件,腐朽的清政府不僅不為民做主,反而與法國傳教士沆瀣一氣,瘋狂鎮壓處于社會底層的鄉民。漸懂世事的熊雄目睹人間不平事,感到非常難過。他對同學們說:“我們不能整天埋頭詩云子曰了,得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于是,1907年春,15歲的熊雄考取了瑞州府中學堂(今江西省高安中學),3年后中學畢業。1910年春,熊雄辭別新婚妻子遠赴江蘇南京,就讀于兩江優級師范學堂。那時,他與老家兄弟常有書信往來。獲悉兒子生下不久就夭折和妻子患病亡故的消息,他十分悲痛。
1年后,他輟學來到南昌,參加了李烈鈞領導的江西新軍學生軍。李烈鈞是江西武寧人,早年加入同盟會,是孫中山的追隨者。1913年7月,熊雄跟隨李烈鈞參與了湖口討袁起義。起義失敗后他不得不流亡日本。21歲時,熊雄在日本認識了孫中山。熊雄果敢而堅定的革命信念深得孫中山贊許。不久,孫中山、黃興、李烈鈞在日本創辦了“浩然廬”軍事學校,以培養年輕的革命軍事人才,熊雄就是這所學校的第一期學員。1914年,孫中山在日本東京宣布成立中華革命黨,軍校全體學員都參加了中華革命黨。這是熊雄參加的第一個政黨組織。
由于袁世凱竊國稱帝,全國各地反袁浪潮迭起,孫中山先后發布了《討袁檄文》《討袁宣言》和《第二次討袁宣言》,流亡日本的革命黨人和包括熊雄在內的“浩然廬”軍事學校的學員紛紛回國,參加孫中山領導的護國戰爭。
1916年年初,熊雄加入李烈鈞率領的護國軍參與了與粵軍的戰斗。經過三天三夜的激戰,粵軍大敗。是年下半年,熊雄轉至護國湘軍總司令部工作,出任上校參謀。此后幾年,他先后轉戰廣東、湖南等地。但此時的中國,仍是軍閥混戰,民不聊生。熊雄和他的戰友們即便拼盡全力,也難扭轉乾坤。苦苦思索很久,他決定離開工作了3年之久的湘軍,遠赴歐洲,去尋找救國救民的良方。
1919年至1920年,我國有21批總計1800余人赴法國勤工儉學。1919年11月2日,熊雄作為第九批成員之一在香港乘坐郵輪前往法國,在海上漂泊了整整一個月,12月3日才到達巴黎。當時,前往法國留學的大都是一些有志青年,比如陳毅、李立三、聶榮臻、蔡和森。他們都與熊雄有過學習或工作上的交往。
由于熊雄在學生中年紀稍長,閱歷又廣,加上樂于助人,他很快樹立了威望,成為同學中的“領頭雁”。在法國期間,他接觸到馬克思主義理論,并與陳獨秀的兒子陳延年、陳喬年兄弟倆交往甚密。1922年3月,熊雄從巴黎來到德國柏林。不久在好友謝壽康、張伯簡的介紹下,熊雄加入了共產黨。從此,他把更多的精力用在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上,積極在旅德學生中進行革命活動,并常常與周恩來、謝壽康等人一起到中共中央駐柏林通訊員張申府家中,研討、學習黨的知識。
1923年春天,熊雄與趙世炎、王若飛、陳延年等同學來到莫斯科,進入東方大學學習。當時東方大學中國班有羅亦農、任弼時、蕭勁光等人,熊雄一行受到他們的熱情歡迎。隨后,中共旅莫支部舉行歡迎會,支部書記羅亦農致歡迎辭,并宣布:旅法、旅德黨員皆視為中國共產黨正式黨員。這樣,1922年10月旅德入黨的熊雄,就成了宜春地區最早的中共黨員。
熊雄在東方大學學習一段時間后,又被中共中央選派到蘇聯伏龍芝軍事學院學習,同去的有聶榮臻、葉挺、李林等20余人。他們在學校不僅學習軍事理論、作戰技術,還學習蘇聯紅軍的思想政治工作。當時正值國內國共合作時期,中共中央著力培養一批軍事人才和政工干部,目的是協助國民黨辦好黃埔軍校,培養更多的優秀人才領導和指揮國內革命戰爭。
1925年5月底,熊雄奉命結束在伏龍芝軍事學院的學習回國工作。從1919年12月赴法國勤工儉學到回國,已經6年了,他成長為一名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回到上海后,熊雄受到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陳獨秀的接見。中央安排熊雄一行前往廣東工作,于是,他們乘船抵達廣州,廣東區委書記陳延年和黃埔軍校政治部主任周恩來為他們接風洗塵。進入黃埔軍校后,聶榮臻任政治部秘書,熊雄任政治教官。
此時,中國革命發展迅速。1924年,孫中山在廣州召開了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改組了國民黨,提出了“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國共兩黨進行合作。創辦黃埔軍校,培養軍事人才,投身中國革命,成了兩黨的共同目標。然而,軍校校長蔣介石表面上聯共,實則是反共的,軍校內的人九成以上是國民黨員,共產黨員完全處于從屬地位。盡管如此,熊雄仍然堅守信仰,努力工作。
1926年,熊雄擔任黃埔軍校政治部副主任,他在黃埔軍校工作1年零9個月,主持軍校政治部工作就達1年零5個月,是政治部主持工作時間最長的一位。在他的任期內,軍校政治工作特色鮮明,煥然一新。譬如,他開設政治科,專門培養軍隊政工干部,填補了軍校前三期只設步兵、炮兵、工兵幾科的缺陷,改變了黃埔軍校單純的軍事學校性質,使之成為軍事與政治并重的革命學校;他經常開展政治調查和政治測驗,定期對學生的品行進行考查;他先后邀請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鄧中夏、魯迅等人來校演講或作報告,同時在校內舉行政治演講競賽。他還參與創辦了革命性很強的《黃埔日刊》,編委全是共產黨員,他和惲代英、蕭楚女等人是主要撰稿人,報紙發行量由最初的幾千份快速增至四萬份,影響巨大。蔣介石對熊雄出色的政工能力非常賞識,但出于對共產黨的偏見與忌憚,他對熊雄是嚴加戒備與防范的。
1927年3月,黃埔軍校校內政治形勢驟然惡化,仇視共產黨的國民黨右派勢力越來越大,并擬好了黑名單,準備隨時逮捕共產黨員和進步人士。在這危急關頭,熊雄秘密轉移了一大批同志,其中包括著名愛國人士許德珩,自己卻不動聲色地堅守崗位。4月1日,蔣介石在上海召開國民黨中央執委會,商討“清黨”計劃。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發動政變。緊接著,4月15日,蔣介石發布《清黨布告》,宣布與共產黨決裂。廣州街頭,頓時黑云壓城。
1927年,從4月15日凌晨起,廣州城槍聲四起,交通癱瘓,黃埔軍校因離市區較遠,暫未被波及。當天深夜,軍校代校長方鼎英找熊雄談話,告知“清黨”實情。熊雄聽后,義正詞嚴地斥責蔣介石背叛孫中山的反革命行為,表示要與黃埔軍校共存亡。方鼎英害怕熊雄的過激行為引起校內師生的強烈反應,就勸其出國留學。熊雄說:“我不能隨便離開黃埔,必須聽從黨中央的命令,因為我是黨中央派來軍校工作的,軍校政治部主任也是國民政府正式委任的。即便要離開也要召開全校師生大會,讓我講話,然后才能光明磊落地離開。”
4月16日清晨,方鼎英召集全體師生到校禮堂開會,會上,熊雄作了簡短的講話,勉勵師生恪守孫中山的遺囑,將國民革命進行到底。會后,大家把熊雄送到碼頭,登上汽艇。原計劃到珠江口后搭乘外輪轉道香港去法國,可護送熊雄的汽艇經過珠江下游的虎門江面時,被正負責監視江面的中山艦上的軍警登艇搜查,熊雄隨即被扣押。下午,熊雄被押到廣州,幾天后被轉押到專門關押政治犯的南石頭監獄。
熊雄的被捕,實際上是國民黨反動當局早已設計好的陷阱。他們不敢在軍校內抓捕熊雄,擔心由此引起校內爭斗甚至武裝沖突。兩天后的4月18日早晨,黃埔軍校內全面“清黨”,一大批共產黨員和進步學生被抓捕,并先后遭到殺害。熊雄被轉到南石頭監獄時,200余位黃埔學生已被關押在那里。得知他們的老師也被關在這里,大家覺得有了主心骨,一時精神振奮。熊雄隔著獄室鐵窗說:“同學們不要怕,干革命總會遇到阻力與挫折的,要槍斃,首先輪到的是我熊雄,大家要團結一致,堅持到底!”5月17日深夜,熊雄被點名提審,他意識到要遭毒手了,便輕輕地與學生們告別:“我們永別了!”過了一會兒,在“中國共產黨萬歲!”的口號聲中,年僅35歲的熊雄倒在了反動派的槍口之下。
作為繼周恩來之后開創軍隊思想政治工作的代表人物,熊雄給黃埔第四、五、六期學生和入伍生上過課。這些學生中的許多人后來成為中國革命斗爭的中流砥柱,“愛國革命、團結統一”的黃埔精神也深深根植于大多數愛國學生的心坎上。新中國成立后,周恩來、聶榮臻先后為熊雄烈士題詞,周恩來總理的題詞是:“宣傳黃埔要宣傳熊雄。”聶榮臻元帥的題詞是:“熊雄烈士永遠活在我們心中。”1985年,獲悉宜豐縣要修繕熊雄故居后,時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的許德珩題寫了“熊雄故居”四個大字。如今,熊雄故居已成為宜春市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接受了大批青少年及黃埔軍校學生后人的瞻仰。
熊雄的一生雖然短暫,但是他為黨的事業甘灑熱血的英雄氣概,他用生命鑄就的信仰豐碑,將光照神州、星耀黃埔。
責編/文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