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美國州級抗疫之差異

陳科宇

2021年12月29日，美國民眾在紐約時代廣場排隊做新冠檢測

自從去年11月初，變異毒株奧密克戎在南非檢出以后，逐漸開放邊境的各國，感染病例數也呈飆升之勢。

作為“躺平”的抗疫大國，根據美國疾控中心的數據，過去2個月內，美國最高單日新增病例數量在1月10日達到133萬例，前些天回落至50多萬例。筆者身處共和黨執政的南方州佐治亞，疫情在1月4日達到峰值，接近5萬例，前些日子回落至2萬例左右。

雖然新增病例數據驚人，但由于疫苗接種的鋪開，死亡人數的增幅不那么恐怖。筆者在美國生活半年后，如果不是刻意搜索疫情信息，很難感受到疫情撲面而來的勢頭，就連我訂閱的主流媒體郵件推送也只是偶爾有疫情相關信息。

我也逐漸放下戒備，平常也就是在室內超市才會戴口罩，每天外出散步不會戴口罩，原因是在幾乎人人開車的南方城市，路上少見有行人。

在美國，抗疫也并非完全“躺平”。抗疫措施的松緊程度、對疫情嚴重性的評估程度，成為所在州政治光譜的最好衡量。

在紐約等民主黨執政的州推出“強制口罩令”“強制疫苗”政策的同時，共和黨執政的各州即使強烈認同疫苗與口罩對于控制疫情蔓延的效果，也忌諱被視為“侵犯限制公民的自主權”，很難說出“強制”的字眼。

例如，學校推出的疫情政策中，一直只是“強烈建議”戴口罩與接種疫苗。雖然學校安排了不少的免費核酸檢測點和疫苗接種點，方便檢測與接種，但禁止授課老師“要求”學生戴口罩與接種疫苗。

新年我在紐約閑逛期間，發現紐約的博物館、餐館、歌劇院等一切室內場所都需要出示“完全疫苗接種”的證明或核酸檢測陰性證明才能進入;而大都會歌劇院在1月17日之后需要提供“加強針”的證明才能入內。

筆者居住在共和黨執政的佐治亞州首府亞特蘭大，目前了解到需要提供疫苗接種證明的場所也就只有“亞特蘭大交響音樂廳”。

大都會歌劇院

抗疫措施的松緊程度、對疫情嚴重性的評估程度，成為所在州政治光譜的最好衡量。

盡管兩黨在防疫政策上差異明顯，但至少從對紐約與亞特蘭大的觀察來看，在為人們提供便利的檢測防疫資源方面，兩地并沒有太大差別。在紐約街頭隨處可見新冠核酸檢測點;在佐治亞州的首府亞特蘭大，各大超市都設有免費檢測點。除此之外，拜登政府于1月中旬宣布，在全美免費發放5億個檢測盒，以家庭為單位可網上自行預訂，供人們進行健康監測。

不僅各聯邦州由于執政黨派的差異導致不同的抗疫政策，美國社會中每個公民個體對于新冠疫情影響的評估也有不同。

民主黨的支持者們傾向于重視疫情的影響，而支持共和黨的人們則傾向于對沖或者抵消疫情的影響。在紐約，也許是因為（除了疫苗接種證明以外）核酸陰性證明是進出幾乎所有場所的通行證，自覺檢測的人們排起長隊。相反，在亞特蘭大，在各大超市以及學校周圍的免費檢測點，幾乎很難見到檢測的人。

就我身邊的人們而言，有朋友在去年6月份加強針尚未在全美推廣的時候，已經“偷偷”接種了第三針輝瑞，并且剛在12月底接種了第四針疫苗（莫德納）;據他說，混打加強針防護效果更佳。

也有小區里的鄰居已經感染過兩次新冠病毒。某天筆者外出散步路過他家一樓露臺，閑聊之間才得知他仍在隔離之中，他輕松自嘲說“算是又打過一針疫苗了”。

在美國，有關新冠疫情與新冠疫苗的陰謀論盛行，尤其在共和黨執政的南方各州，也有共和黨眾議員帶頭宣揚陰謀論。但聯邦政府不會干預各州事務，各州政府不會干預居民的信息選擇渠道以及健康決定。

在美國，各級政府都不是全能的，能做的就是為社會提供資源與便利。畢竟，美國公民的個人健康終究是自己負責的私人領域，政府不會動員龐大的社會資源介入。就連2020年疫情最嚴重的時期，全美宣布封城的幾個月中，也不見采取極端的“硬核”措施，居民也可以自由外出采購。

如果個體公民選擇聽信陰謀論，作出不科學的健康決定，自己承擔后果。早在去年德爾塔毒株蔓延時，就有媒體評論此次病例反彈是“未接種疫苗人士的疫情”。最近聽一個在醫院工作的朋友說起，他父母都是共和黨的支持者，堅決拒絕接種疫苗。結果，母親和舅舅先后因為新冠去世。“這些愚蠢的人！這些事本來都不必發生的。”他說道，明顯有種“怒其不爭”的情緒。

不少美國朋友泡著酒吧、餐廳內用餐，卻依然在抱怨。

當然，也有一些朋友不贊同我的“自我責任論”。他們認為，不接種疫苗的人害人害己，感染后擠占醫療資源，最后讓其他疾病的患者得不到有效救治。有趣的是，在聽我談到國內“非同尋常”的抗疫政策后，這位朋友驚到，但也無奈笑道：“就該讓‘中國政府’來治一下這些南方州。”

美國政府現在面對疫情的態度，可以說是“躺平”，也可以說是信賴疫苗的效力，坦然面對。美國目前疫苗的全面接種率接近64%，雖然奧密克戎變異毒株能夠造成免疫逃逸，即使完全接種mRNA疫苗也可能感染病毒，但美國疾控中心數據顯示，疫苗在防止重癥方面成效顯著。

即使檢測結果陽性，大部分接種疫苗的人可能也就是輕癥或無癥狀感染者，醫療機構可以讓其自行隔離在家恢復，這樣不會占用醫療資源。

盡管如此，不少美國朋友泡著酒吧、餐廳內用餐，卻依然在抱怨。他們經常感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恢復正常生活。顯然，在他們看來，要徹底不戴口罩、徹底不用接種疫苗、不用恐懼病毒感染，才算過上“正常生活”。我多次告訴他們：“想想你們封城的時候。相對而言，生活已經在恢復正常！”

春季學期臨近，奧密克戎毒株的高傳染性使得美國大學不得不再次面臨授課方式的抉擇。疫苗接種率達到74%的紐約州學校紛紛呼吁將課程轉至線上（至少在新學期的前兩周），再根據疫情的變化進行調整，而接種率僅為52.8%的佐治亞州學校則考慮給予授課老師更大的靈活性，自主決定授課形式。有些老師暫時選擇線上授課，但有些老師則堅持恢復線下教學。

本學期我要上的課程有一門“計量研究方法”，盡管課程標注為“混合”授課模式，但老師為了教學效果，堅持要在第三周恢復面對面授課。我當然對此贊同，我對她說道：“鑒于我們都打了疫苗，即使感染也死不了。”在完成疫苗接種、做好防護的前提下，為什么還要讓新冠疫情不斷影響正常的生活方式呢？

責任編輯 何任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