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晨
伊朗的吉蘭省位于里海南岸,自古以來既銜接廣大的中亞內陸,也是伊朗最具濱海風光的濕潤地帶,和大部分國土的干旱截然有別。
最近伊朗總統萊西視察吉蘭省,造訪了安扎利港自貿區。這是伊朗面向俄羅斯及中亞的重要口岸,而連接首府拉什特及安扎利港的鐵路即將通車。
萊西也前往革命英雄庫切克汗的墓地紀念其逝世100周年。庫切克汗曾在吉蘭省領導“綠林運動”,1920年與蘇聯合作建立了短暫的吉蘭蘇維埃共和國,當時布爾什維克派出干部、士兵及彈藥支援,還有以“危險人物”聞名的特工布柳姆金。不過,什葉派信徒與共產主義者的差異不久便浮現出來,這導致蘇聯決定撤回援助,庫切克汗不久也在伊朗政府軍的圍剿中殞命。
吉蘭省也不是只有樣板新聞與偉大的英雄事跡可說,比如最近有些城市就有教師在舉行抗議,從疫情、薪資積欠到通貨膨脹都造成生活的窘迫。而最近榮譽謀殺的恐怖案件又在伊朗南部發生,這令人想起在前年吉蘭省鄉村的13歲女孩羅米娜·阿什拉菲,就因私奔慘遭父親殺害,此后其他省份也多次曝出類似案件,顯示出伊朗的性別問題之嚴重。
從整個近現代史的角度來看,百年前的伊朗陷于英國與俄國的地緣政治“大博弈”中,還有反復爆發的霍亂疫情無法控制。當時的女權先驅泰姬公主,曾痛陳愷加王朝治理無方,使國家利權淪于列強之手,公共衛生設施全然匱乏。百年后的伊朗雖已掌握充分的國家主權,但在疫情治理、性別權益與經濟狀況上也仍然問題深重。沒有人能預測,現今安扎利港的建設是否在導向一個更好的未來?伊朗又該往何處去?
20世紀伊朗的多次革命不乏進步理念,也有學養優秀的領袖,但改革政策確實在普及性與深度上都有局限。例如,巴列維王朝的改革雖然在城市中產生了思想進步的青年,但在農村及社會其他階層的扎根程度并不足夠,這使得原教旨主義者有了巨大的操作空間。今天伊朗官方緬懷庫切克汗的同時,也有許多反對派紀念吉蘭蘇維埃,就是因為該運動是當時少見具有底層群眾基礎的運動,仿佛是伊朗曾擁有但又失去了的一個機會。
其實,曇花一現的吉蘭蘇維埃會出現,與該省的特殊位置也有關。20世紀初,伊朗全國各地的鄉村社會都在面臨外部世界的沖擊而承受巨大壓力,但是更好的氣候條件代表著吉蘭農民有更好的生產條件及議價能力;而且,吉蘭的大批民工前往外高加索的石油基地工作,使得他們更快受到新觀念的啟蒙,現在安扎利港的自貿區其實是這種跨境口岸經濟的又一新版本。
吉蘭海岸也是魚子醬的重要產地,魚子醬與政治貌似無關,其實也環環相扣。伊朗人按照什葉派傳統并不怎么吃魚子醬,所以它們最后幾乎都銷往俄羅斯。20世紀早期的沙俄商人梁諾佐夫看準了商機,把當地漁業全部承包下來,累積大量財富后,在外高加索的巴庫建立了沙俄數一數二的石油公司,年輕的斯大林即是前往當地組織工人而崛起。
如今不論巴列維或斯大林都早已消逝,1979年的革命也并未帶來救贖,未來的伊朗如何變得更好?至少可以從消滅榮譽謀殺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