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馨蔚
近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下稱IMF)發布《財政監測報告》(下稱《財政報告》)顯示,新冠肺炎疫情將在不平等、貧困和政府財政方面留下持久印記。債務的水平和增長都是前所未有的,公共和私人債務的高水平和不斷增長與金融穩定和公共財政的風險有關。
全球債務居高不下
《財政報告》顯示,2020年全球債務增加14%,已升至226萬億美元,余額和增加額均創歷史新高。2021年,世界整體政府債務與GDP之比為97.8%。到2026年,發達國家政府債務與GDP之比將高達118.6%,比疫情前的2019年高出約15個百分點。
由于發達國家經濟復蘇帶來的稅收增加,財政惡化將踩下剎車,但仍是大幅高于疫情前2019年(83.6%)的水平。IMF認為,今后全球債務仍將持續居高不下,到2026年仍為96.5%,財政改善的趨勢緩慢。
當前,美國拜登政府力爭實現1萬億美元規模的基礎設施投資法案,以及向支持育兒和氣候變化對策等投入3.5萬億美元的計劃。IMF預計,2021年,美國財政赤字與GDP之比為10.8%,2022—2026年也將徘徊在5%—7%的高水平。
同時,新興市場國家的債務比率預計從2021年的64.3%進一步惡化至2026年的69.8%。原因是受疫苗普及遲緩等影響,經濟復蘇比發達國家緩慢,難以指望稅收增加。《財政報告》認為,“債務累積導致政府總融資需求上升。許多低收入發展中國家可能需要進一步的國際援助,在某些情況下還需要債務重組”。
“如果新興市場國家債務的短期化和稅收低迷持續下去,存在拉低政府債務償還能力的風險。”《財政報告》稱。
《財政報告》分析,疫情發生后,各國和地區的政府與中央銀行采取財政刺激和貨幣寬松的“組合拳”,避免了財政惡化導致利率快速上升的事態。2021年春季后情況出現改變,由于通貨膨脹的加速和房地產價格的上漲,相繼有央行啟動加息和縮減資產購買。
“在政府債務達到高水平的情況下,貨幣寬松政策正在邁向縮小的趨勢。”IMF財政事務部主任維托爾·加斯帕爾稱。
針對新興市場國家和低收入國家,加斯帕爾認為,或需要大幅提高獲取財政收入的能力。他表示:“2021年8月實施的6500億美元的IMF特別提款權(SDR)的分配,將有助于改善全球的流動性。由于高收入國家自發把獲得的SDR用于低收入國家,能加強相應效果。”
《財政報告》建議,隨著債務增長,各國需要根據自身的獨特國情,包括疫苗接種速度和經濟復蘇力度,來校準財政政策。
低收入國家債務激增
受疫情影響,世界低收入國家2020年的債務負擔激增12%,達到歷史新高的8600億美元。同時,中低收入國家的外債總額上升了5.3%,達到8.7萬億美元,已影響到全球各地眾多國家。
近期,世界銀行發布《2022年國際債務統計報告》(下稱《債務報告》)顯示,中低收入國家的債務脆弱性正在急劇增加,外債增速超過了國民總收入和出口的增速。除中國外,這些國家2020年外債與國民總收入的比值上升了5個百分點,達到42%;債務與出口比值從2019年的126%,大幅增至2020年的154%。
世界銀行行長戴維·馬爾帕斯(David Malpass)在新報告發布的同時,發表聲明稱:“我們需要對債務問題采取全方位行動,包括減免債務、加快重組和提高透明度。”
《債務報告》指出,全球有一半的最貧困國家面臨著外債危機或很高的外債危機風險。為了幫助各國實現經濟復蘇并降低貧困,債務需要達到可持續的水平。
《債務報告》分析,在新興市場和低收入發展中國家,增長受到疫苗供應不足的阻礙,政府正將支出轉向應對與流行病相關的優先事項。較高的利率和較低的政府收入,使得低收入發展中國家提供財政支持和償還債務的能力吃緊。
新興市場和低收入發展中國家面臨著更具挑戰性的前景,因為許多國家的大部分人口仍未接種新冠疫苗。盡管經濟形勢相比危機最嚴重時有所改善,但IMF預測,與疫情暴發前的情景相比,2021年底陷入貧困的人口仍將多出6500—7500萬人。
馬爾帕斯表示,該報告顯示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國家面臨的債務脆弱性急劇增加,并呼吁采取緊急措施幫助各國達到更可持續的債務水平。
“可持續的債務水平對經濟復蘇和減少貧困至關重要。”馬爾帕斯說。
此外,《債務報告》還顯示,2020年多邊債權人對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國家的凈資金流入增至1170億美元,為10年來的最高水平;對低收入國家的凈貸款增長25%至710億美元,亦達到10年來最高水平。
“當金融市場狀況變得不那么良性時,政策制定者需要為債務困境的可能性做好準備,尤其是在新興市場和發展中經濟體。”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卡門·賴因哈特說。
財政措施應旨在控制公共財政風險
2020年,G20和由官方債權人組成的巴黎俱樂部啟動了處置債務問題的共同框架,來整頓不可持續的債務狀況和有資格參與債務暫緩償還倡議的國家長期存在的融資缺口。不過到目前為止,只有3個國家——埃塞俄比亞、乍得和贊比亞對此提出了申請。
“可以把進一步的暫停償債納入共同框架下的債務重組,不過還需要做更多的工作來增加私營領域債權人的參與。到目前為止,這類債權人一直不愿參與其中。”馬爾帕斯稱。
IMF提醒道,全球不平等現象正在加劇。不同收入群體之間和群體內部的國情差異很大,財政政策也是如此。在發達經濟體,財政政策仍然支持經濟活動和就業。但與此同時,財政政策的針對點也在不斷變化。例如,中國已經開始轉向公共投資,以促進綠色和數字化轉型;美國的一些預算提案旨在減少不平等,并可能減少近三分之一的貧困。
從全球來看,歐盟的“下一代歐盟復蘇計劃”和美國的“美國就業計劃與美國家庭計劃”若得到全面實施,預計將在2021—2026年間使得全球GDP累計增加4.6萬億美元。
《財政報告》分析,當前風險主要來自新冠變種毒株和較低的疫苗接種率,龐大的債務和政府融資需求也是脆弱性的來源。隨著一些新興市場經濟體央行開始加息遏制通脹,借款成本已有所上升。同時,還存在發達經濟體利率突然上升的風險。這將使得融資環境承壓,對債臺高筑和金融部門脆弱的國家產生尤為不利的影響。
《財政報告》指出,中國和美國將因其早期和強勁的復蘇而脫穎而出。相比之下,低收入發展中國家的增長或將持續下降,低于疫情前的前景。
“從可持續和包容性發展的觀點來看,增長放緩和收入不足是消除極端貧困的主要阻礙。”《財政報告》稱。
為此,IMF建議,各國當局應逐步退出支持措施,財政措施應旨在控制公共財政風險,同時維護價格穩定和金融穩定;重點推動經濟變革,構建更加智能、更為綠色、更具韌性和包容性的經濟;逐步增加必要領域的稅收,提高支出效率,提升財政政策公信力,以便在不損害公共信譽的前提下,為進一步提供短期支持創造空間。
此外,鑒于債務暫緩償還倡議于2021年年底到期,IMF認為,各方應確保G20債務處置共同框架有效運轉以提供債務減免,進而幫助全世界最貧困和債務負擔最重的國家應對疫情危機的持續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