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教育中的安全問題及應對策略

安娜·瑪格麗特·巴肯

編者按：2021年12月9日至10日，由《動漫界·幼教365》雜志編輯部、南京師大文創(chuàng)教育培訓中心共同主辦，今日童心樂生態(tài)教育研究中心、北京今日創(chuàng)新教育文化有限公司承辦的“2021年第三屆幼兒園自然生態(tài)教育學術研討會”成功舉辦。在全球疫情大環(huán)境下，本次會議邀請了國內外多名自然生態(tài)教育專家學者進行了線上研討，突破了場域局限，更好地滿足了一線教師在生態(tài)教育方面的學習需求，真正實現(xiàn)中國幼兒園生態(tài)教育的常態(tài)化、專業(yè)化、系統(tǒng)化。同時，本次會議繼續(xù)秉承第一屆和第二屆研討會的思路，將自然生態(tài)教育理念與實踐相融合，更加注重多元化、多領域的融合與共通，為生態(tài)教育的開展提供真正實操性的方案展示，深耕自然生態(tài)教育理念在中國幼兒園的落地，為園所引燈前行。本期“幼兒園自然生態(tài)教育學術研討會”專欄已征得與會專家的允許，將其會議報告采擷成文，以饗廣大幼教同人。

作為幼兒教育工作者和幼兒家長，我們帶孩子到戶外游玩時有責任保護和照顧好他們，以確保他們不受到傷害。但是，我們需要注意：不能過度干預孩子，要保證幼兒在大自然中自由探索。雖然戶外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危險因素，但研究表明，相對于室外，幼兒在室內所遭受的傷害往往更多。因為在戶外環(huán)境中，幼兒知道自己處于一個充滿刺激感與冒險的情境中，活動時會更加謹慎。由于生活經(jīng)驗和知識水平不足，幼兒不能及時有效地應對風險，所以需要教師和家長的幫助。

一、隨身攜帶必需品

教師帶孩子到戶外游玩時要隨身攜帶一些必需品，做好充足的準備，以保證幼兒的安全。例如：準備一套合適的急救工具，并掌握相關醫(yī)療信息，如寫有教師和幼兒醫(yī)療信息及緊急聯(lián)系人信息的卡片;帶上緊急情況下所需要的藥品，如應對孩子不良反應的急用藥以及腎上腺素筆;還要保證手機有信號，便于在緊急情況下可以聯(lián)系到他人;準備足夠多的飲用水，人可以在一段時間內不進食，但必須喝水;如果天氣寒冷，還需要帶夠保暖衣物，我們把孩子帶到戶外不是為了讓他們接受生存挑戰(zhàn)，而是讓他們在玩樂中愛上戶外環(huán)境，愿意體驗戶外活動。

二、做好受益—風險評估

教師帶孩子到戶外游玩時，最好提前做一個受益—風險評估，評價活動可能帶來的收益或風險。這里需要明確“危險”“風險”“危害”三個基本概念。“危險”指的是遭到災難、傷害或者出現(xiàn)傷病的可能性。我們不僅要關注幼兒身體上的傷病，如擦傷、抓傷等，還要關注成人在情感、社會、心理層面上給幼兒帶來的傷害。“風險”一般被認為是很糟糕的事情，但實際上風險就是不確定性，是機會。例如，我在南非的自然保護區(qū)看野生動物時伸手摸了摸圍欄里躺著的獵豹，這時候我就相當于承受了一次風險，給了自己一次冒險的機會。對于我來說，風險不僅是獵豹會抓傷我，還有抓傷我的可能性有多大，我認為這個概率非常低，所以才敢伸手。這就是做受益—風險評估的意義。“危害”指的是任何有可能給孩子造成傷害或負面影響的物質、材料、過程、習慣等。例如，孩子的某一習慣，獵豹的攻擊，地上的一根木棍，危險的化學品……都可能是具有危害性質的潛在物。在幼兒教育中，我們既要關注正向危害，又要關注負向危害。正向危害對孩子有益，孩子能夠看得到，并知道它是危險的;負向危害對孩子沒有益處，是孩子無法自行評估的。例如，幼兒不知道蜜蜂會蜇人，看到蜜蜂后想要伸手去觸摸它，對于該幼兒來說，蜜蜂就是負向危害;但如果該幼兒曾經(jīng)被蜜蜂蜇傷過，或知道蜜蜂會蜇人，那蜜蜂就不是負向危害了，因為幼兒不會想要去觸摸蜜蜂。作為幼兒教育工作者，我們的職責就是發(fā)現(xiàn)并減輕負向危害。在此之前，我們需要思考：如何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讓幼兒繼續(xù)經(jīng)歷這些冒險？如果幼兒想要觀察蜜蜂，家長可以站在一旁時刻關注他，防止他觸碰蜜蜂。這樣既可以讓幼兒欣賞到蜜蜂，又能保證孩子的安全，這就是一種控制性措施。

（一）鼓勵孩子承受風險

在探索自然的過程中，當教師意識到可能存在危害或風險時，可以通過采取一些控制性措施來降低風險發(fā)生的概率，并盡量不損害幼兒的益處。但是，教師不能只看到活動中存在的風險，一味地采取控制性手段，而忽視了這些經(jīng)歷給孩子帶來的益處。我們提倡讓孩子承受風險，這樣孩子就能夠有機會體驗到不同的事物，產生興奮感和挑戰(zhàn)感，并從中學到各項知識，獲得成就感。然后，孩子更愿意嘗試更有深度的探索。研究表明，孩子承受風險的能力與其自信心和創(chuàng)造力呈現(xiàn)正相關的關系，在戶外能自信地承受風險挑戰(zhàn)的孩子，其自信心和創(chuàng)造力往往更強。所以，我們要培養(yǎng)孩子做一名愿意承受風險的人，鼓勵孩子自己去尋找冒險的機會。

斯坦說過：“在承受風險、面對挑戰(zhàn)時，我們可以了解到自己的能力和不足之處，試圖去生活在一個沒有任何風險的世界，這不僅是不可能的，也會限制我們的生活，無法滿足孩子對挑戰(zhàn)的需求。”讓孩子學會承受風險有著極大的益處，不僅能發(fā)展其大肌肉與精細動作，促進身體健康發(fā)展，還能讓幼兒認識到自己的能力與不足，并通過不斷學習增長知識，提升自尊心和自信心，更重要的是可以促進幼兒的前庭發(fā)育，提升其解決問題能力，培育其自我評估風險的能力。

此外，承受風險是一個自然的應對機制，有助于緩解孩子的恐懼癥，減少害怕心理。如果教師經(jīng)常對孩子說“當心”“這是危險的”等，就會增加孩子的焦慮程度。孩子越不把焦慮當成負面情緒，越能減少心理焦慮所表現(xiàn)出的行為。承受風險所帶來的挑戰(zhàn)也會提升孩子的適應能力，促使幼兒保持積極樂觀的情緒。簡·艾倫在英格蘭創(chuàng)造出第一個殘疾兒童專屬的冒險樂園，她說：“寧可冒險讓腿腳骨折，也不要讓心靈受傷。傷病的腿腳遲早會痊愈，但是不健康的心靈未必會。”孩子有權通過真實的生活經(jīng)歷去發(fā)展生存技能，培養(yǎng)環(huán)境適應能力，即使這種經(jīng)歷有時會包含危險元素。我們提倡促進幼兒整體發(fā)展，關注幼兒在情感、社會、心理、身體等方面的發(fā)展，就意味著要讓幼兒接受刺激的冒險。隨著孩子年齡和能力的變化，他們對冒險的定義也會發(fā)生變化，我們必須嘗試在孩子參與挑戰(zhàn)性冒險的需求和權力與家長的焦慮之間找到平衡點，讓孩子接受屬于他們自己的挑戰(zhàn)，同時保證孩子的安全。

需要注意的是：教師需要考慮到幼兒在戶外環(huán)境中能夠發(fā)展哪些學習潛能，獲得哪些益處。例如，在成人看來，棍子是一種危險的物品，幼兒可能會不小心用棍子戳傷其他小朋友的眼睛。但是，在孩子看來，棍子有許多可供玩樂的潛能，可以用來捕魚，可以用來攪拌東西，可以用來寫字或繪畫，可以當成箭玩射箭游戲，還可以用來建造小木屋，等等。一個孩子不小心用木棍把另一個孩子的眼睛戳傷了，這件事發(fā)生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教師可以教孩子如何使用木棍，如不要帶著木棍跑步，將木棍放在一邊的空地上。在學術學習方面，木棍跟科學領域教學息息相關，可以促使幼兒做很多科學探索。當幼兒將木棍當作工具時，在想象力的作用下，孩子就具有了多種技術，木棍可以被做成弓和箭，可以被做成一把木琴，可以用來建構小木屋……

（二）受益—風險評估報告

亞當斯和湯普森曾經(jīng)說過：“只追求錯誤的風險管理，會忽略重要的機會成本。”如果教師一味地擔心會發(fā)生什么失誤，可能就會錯過所有正確的事情，所以需要做一個受益—風險評估報告，在風險、危險與受益之間做出權衡。如果教師只看到風險的話，就不會讓孩子做任何事情，但如果教師同時看到了風險和受益，并且受益大于風險的話，可能就會允許孩子去體驗。

例如，教師想要帶幼兒到森林或公園游玩，可以做一個受益—風險評估報告。在此過程中，教師需要思考：為什么要帶孩子出去？出去玩對孩子有哪些益處？出去玩的風險是什么？……教師需要把可能的危險都寫下來，包括教師認為的危險以及孩子認為的危險，然后寫清楚可以如何應對危險，是否需要為此做一些準備和預防措施，以及采取哪些控制性措施。需要注意的是，這份評估報告是教師深思熟慮后寫下來的，體現(xiàn)了教師對孩子的關愛，也能保護教師免于訴訟。在實際游玩過程中，一旦孩子遇到危險，教師一定要按照評估報告中所寫的應對措施去做，否則就會被追究責任，所以教師需要保證自己所寫的內容是合理且可行的。做受益—風險評估報告能夠讓教師集中精力去思考所有可能性，并繼續(xù)增加或修改，因為教師不可能第一時間考慮得非常周全。在報告的最下方，教師還可以寫一寫孩子們的想法，如孩子們對活動做出了怎樣的評價。最后，教師要將這份評估報告分享給家長，讓家長知道教師能夠以專業(yè)人士的身份與孩子一起出游，并能很好地照顧孩子。

下圖是一張風險矩陣圖，從中可以看出事件發(fā)生的可能性及嚴重程度。例如，教師帶孩子去水邊玩耍，最壞的情況就是孩子可能會溺水。如果從等級上來看的話，這是災難性的事件;但如果從可能性方面來看的話，這件事發(fā)生的概率非常低。再通過風險矩陣圖來看，這屬于“高”級別，但是可以接受。紅色區(qū)域則是不可接受的，屬于極端事件，說明事情的后果很嚴重，而且發(fā)生概率很高。這就是風險矩陣圖的用途，可以直觀地看到結果與可能性之間的關系。其實，任何活動中都存在風險隱患，我們要做的就是用自己已知的常識去應對各種事件，不要總想著災難性事件的發(fā)生，還需要評估事件發(fā)生的可能性。

三、六種富有冒險精神的游樂活動

美國心理學家彼得·格雷說：“我們剝奪了孩子們充滿自由而富有風險的玩樂，看似是保護他們避免危險，但實則為他們的心理崩潰埋下了隱患。孩子們的天性就是要在有風險的、能夠激發(fā)情感的玩樂中獨自掌握情感適應力……從長遠來看，我們阻止孩子在風險中玩樂會比允許他們這樣玩樂更容易對他們造成傷害。”

艾倫·桑德塞特提出了六種富有冒險精神的兒童游樂活動。第一種是探索高處。孩子都喜歡攀爬，想去較高的地方，甚至連一個嬰兒都喜歡爬到墊子或枕頭上玩耍。第二種是體驗以較快的速度運動。孩子喜歡把一切活動進行得越快越好，如跑步、騎車、滑雪等。第三種是操作“危險”的工具。這里的“危險”具有一定的限制性，對于一個學步期的孩子來說，金屬刀叉等就屬于“危險”的工具;對于幼兒園孩子來說，電鋸等就屬于“危險”的工具。第四種是靠近危險的事物。對于孩子來說，水與火就屬于危險的事物，孩子由于不了解水與火而產生的不幸后果是非常嚴重的，但是當孩子認識到了水與火的相關知識以后，就能很好地保護自己。第五種是放飛自我地玩樂嬉鬧。這一點在男生中比較常見，大多數(shù)男孩子喜歡互相摔跤、推搡、打鬧。第六種是脫離成人看護獨自漫步。孩子總是被過度看護，有時候也會想要離開一下獨自去探險。教師要做的就是給他們自由感，讓他們獨立思考，同時做好看護與指導，確保孩子的人身安全。

四、幼兒游戲時需要遵守的三條約定

現(xiàn)實生活中，成人制訂了太多的規(guī)矩，并要求孩子一一遵守，導致幼兒都沒有自己思考的空間。我在帶領幼兒一起游戲時，只對幼兒做出三條規(guī)定：不要傷害自己、不要傷害朋友、不要破壞環(huán)境。這三個規(guī)定是其他一切規(guī)則的來源。首先，我讓孩子們圍坐在一起，互相討論我們都有什么樣的規(guī)定，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許多。然后，我引導幼兒：“我們的規(guī)定實在太多了，需要減少一些嗎？”孩子們異口同聲道：“是的！”接下來，我開始詢問幼兒：“如果你在玩的時候不小心從高處摔了下來并受傷了，這樣的情況你愿意發(fā)生嗎？”幼兒回答：“不愿意！”我說：“那我們就需要達成共識——不要傷害自己！”我繼續(xù)引導幼兒：“如果你在玩的時候，其他小朋友走過來用木棍打你，這樣的情況你愿意發(fā)生嗎？”幼兒回答：“不愿意！”我說：“好的，那我們就需要達成共識——不要傷害自己的朋友。”緊接著，我繼續(xù)問幼兒：“如果你剛建造好了一座建筑物或擁有了一個新玩具，結果被其他小朋友故意破壞了。你感覺如何？你喜歡這樣嗎？”幼兒回答：“不喜歡！”我說：“那我們就需要達成共識——盡量不破壞他人的財物，包括我們所處的環(huán)境。”

達成這三條共識之后，教師就不需要再設定其他界限了。當教師看到幼兒做的事情不妥時，可以告訴幼兒：“我覺得這樣不安全，請記住我們的約定。”這樣可以引發(fā)幼兒停下來好好思索一下。

此外，教師還需要考慮到一些沒有做過風險評估的意外事物，讓孩子對所處環(huán)境擁有充足的認識和見解。例如，地上有一截圓木，如果這截圓木是干燥的，孩子走在上面會怎樣呢？如果圓木是濕的，孩子走在上面又會怎樣呢？教師在帶領幼兒到森林中游玩時，如果發(fā)現(xiàn)了一棵倒下的樹，可以對孩子說：“我們來一起對這棵樹做一個風險評估吧！我知道大家很喜歡爬這棵樹，但是我們需要先評估一下這棵樹是否安全。請記得我們的約定：不要傷害自己，也不要傷害我們的朋友。”如此，讓孩子獲得相應的知識。總而言之，我們要給孩子提供最好的感官體驗，鼓勵他們運用多種感官在自然環(huán)境中自由地學習，發(fā)展各方面能力，促進終身發(fā)展。

最后，教師在帶領幼兒到大自然中游玩的時候，需要考慮到自己可以獲得哪些收益？如果教師對孩子在自然環(huán)境中玩耍始終感到焦慮、害怕或恐懼，這樣的活動就不適合開展。教師必須做好各方面準備，確保能夠給孩子提供所有需要的物品。大自然總是在不斷變化的，即便教師把孩子照顧得很好，孩子還是有可能會越界。因此，教師要做的另一個評估就是動態(tài)風險評估，仔細觀察現(xiàn)場有什么危險，思考需要對這些潛在危險做出哪些控制性措施。這也意味著，當教師把孩子帶到森林中去的時候，需要對周邊的任何事物都保持高度的警惕，不能隨隨便便就坐下來休息。